经过‘圣光老兽医’暴力抢救的龙兽，此时睁开双眼，摇摇晃晃的站立起身，口中发出低哞声，尝试挪动身体。它先摇动头部，然后尝试卖出右腿，接着歪歪扭扭的前行移动，很快变适应了更加瘦削却变精壮的身体，一...曹芸忽然勒住缰绳，陆行大鸟发出一声短促的咕鸣，双足微屈停驻在斜坡上。她仰头望天，睫毛颤了颤，没一粒灰白碎屑正从高处簌簌飘落，像被风揉散的纸钱。“又来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近乎熟稔的疲惫。袁烛立刻翻身下鸟，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三道弧线，三缕青灰色雾气应声浮起，彼此缠绕成螺旋状升空——这是【猎人·警戒术】的简易变体，靠灼烧自身少量烛血激发感官共鸣，专用于预警高维扰动。雾气刚升至三丈，便猛地一顿，如撞琉璃，随即寸寸崩解，化作细密金粉洒落。“不是它。”袁烛喉结滚动，“这次不是飞龙……是‘光蚀’。”话音未落，整片山野的绿意骤然褪色。不是变暗，而是被抽走——草叶、树皮、泥土表面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灰膜，仿佛有人用最细的砂纸，把所有活物的色泽、温度、生机，一并打磨殆尽。连吕让手中那管钳子表面的油光都消失了，只剩哑铅般的死寂反光。莉莉下意识攥紧机械表带，金属冰凉刺骨。她低头看去，表盘玻璃上竟凝着一层霜花，而指针正以肉眼难辨的幅度，逆时针微微震颤。“时间被咬了一口。”卡尔轻声道，影子在他脚边无声延展，边缘泛起细微锯齿——那是【阴影维度】被强行撬开一线缝隙的征兆。他没动，但右耳内侧一道隐秘疤痕已悄然发烫，那是【圣瞳】二次觉醒前的灼痛预兆。八只地精安静列队在队伍末尾，像八截被钉在泥地里的朽木。唯独阿kiang佝偻着背，鼻翼翕张，喉咙里滚出极低的咕噜声，仿佛在吞咽某种不可见的腥气。它左爪指甲缝里还嵌着半片焦黑鳞片——来自那只双足飞龙坠落时擦过它头顶的尾钩。屎地孵死了，可它的“圣焰”没死。它炸开时，有七成能量被双足飞龙硬生生撕扯吞噬，余下三成则如星火溅入干草堆，顺着空气中的微尘、植物根系、甚至地精们尚未冷却的汗液蒸发轨迹，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整片山野。此刻，那些被“光蚀”剥去颜色的草叶背面，正隐隐透出蛛网般细密的橙红纹路，脉动频率与阿kiang的心跳完全同步。“它在呼吸。”袁烛盯着远处一株枯萎的蕨类，叶片边缘正缓缓渗出琥珀色黏液，“不是地精在呼吸……是这片地，在替它喘气。”胡杰筠不知何时已站到队伍前方五步，手按腰间短杖。杖首镶嵌的赤铜圆盘正微微嗡鸣，盘面浮现出七枚细小凹坑，其中一枚坑底，一滴暗金色液体正在缓慢旋转——那是他今日晨间以自身烛血为引，从山涧石缝中萃取的【初阳露】，本为应对突发热症准备，此刻却自发沸腾，蒸腾出细若游丝的金烟，笔直射向阿kiang后颈。阿kiang猛地一颤，脊椎骨节咔咔作响，竟凭空拔高寸许。它后颈皮肤裂开一道细缝，裂缝深处，并非血肉，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微小火焰构成的漩涡。那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粒芝麻大小的、不断明灭的白色光点——正是屎地孵自爆时，被强行压缩凝练出的最后一丝“圣焰核心”。“它在嫁接。”卡尔瞳孔收缩，“不是继承……是寄生。”袁烛脸色骤变：“糟了！它没把‘圣焰’当成养料，而是当成……锚点！”话音未落，阿kiang突然仰天嘶吼。那声音不似地精，倒像铁器刮过琉璃，尖锐得令人心悸。它双爪猛然插入身前泥土，十指指甲瞬间暴涨三寸，漆黑如墨，末端却燃起豆大橙焰。焰苗一触泥土，整片山坡的褐色表土便如沸水翻涌，无数灰白菌丝破土而出，疯长缠绕，眨眼织成一张覆盖百步的巨网。网眼之中，一具具半透明的“影子地精”缓缓浮现——它们没有五官，只有扭曲晃动的轮廓，动作却与八只现存地精完全一致：一只正笨拙模仿莉莉看表的姿势，一只学着吕让握钳的力道，连卡尔抬手吹口哨时肩胛骨的微小起伏，都被精确复刻。“影傀……”胡杰筠短杖重重顿地，赤铜盘中七滴【初阳露】齐齐爆裂，金雾弥漫，“它在用圣焰当模子，把这片地的‘记忆’拓印成傀儡！”“不是记忆。”卡尔突然开口，影子如活蛇般窜出，缠住一只刚成形的影傀手腕，“是回响。屎地孵临死前，所有感知、恐惧、愤怒、甚至对‘神圣’的误解，全被圣焰裹挟着泼进了这片土地——现在，土地在消化它，再吐出来……就成了这个。”他指尖一捻，那影傀手腕应声碎裂，断口处涌出的不是黑烟，而是细碎的、燃烧着橙焰的灰烬。灰烬落地，竟又窸窣爬动，聚拢成一只指甲盖大的微型地精，对着卡尔龇牙咧嘴。莉莉失声：“它还能自我复制？”“不。”袁烛弯腰抓起一把灰烬，凑近鼻端，“是‘污染’在自我增殖。圣焰本质是‘焚火天道’的叛逃者，它点燃万物，却不允许被点燃之物存在‘余烬’——所以每一点灰，都是未完成的焚烧，都在等待下一次引燃。”他摊开手掌，灰烬中那微型地精已停止活动，蜷缩成一颗黯淡火种，“它需要宿主。而阿kiang……是第一个被选中的‘薪柴’。”此时阿kiang已跪倒在地，脊背拱起如弓，全身皮肤寸寸龟裂，裂痕中橙焰喷薄，却不见鲜血。它张开嘴，喉管深处竟也悬浮着一粒微小的白色光点，与后颈漩涡中的那颗遥相呼应，明灭节奏愈发急促。“它在构建第二心核！”胡杰筠短杖急速旋动，赤铜盘上金雾陡然浓稠，化作七道金线射向阿kiang七窍，“快封它！否则等两颗‘圣焰之心’共鸣，整个山域都会变成它的‘焚炉’！”金线将至未至之际，阿kiang猛地抬头。它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翻涌的、粘稠的橙红。那目光扫过胡杰筠，老猎人短杖上的金雾竟倏然凝滞；扫过吕让，他手中钳子表面浮起蛛网状裂痕；扫过莉莉，她腕上机械表的玻璃“咔”一声脆响，蛛网裂纹瞬间爬满表盘；最后，那目光落在卡尔脸上。卡尔影子骤然绷紧如钢索。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遥远熔炉底部的叹息，顺着影子钻入他耳道。刹那间，卡尔眼前景象崩塌。他站在一片无垠焦土中央，脚下是层层叠叠的黑色灰烬，灰烬缝隙里，无数微小的白色光点如萤火明灭。远处，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像背对他矗立，巨像通体由凝固的橙焰铸就，面目模糊，唯有一只眼睛缓缓转动，瞳孔深处，映出卡尔此刻的倒影——倒影背后，赫然站着八只地精，其中七只垂首肃立，第八只（阿kiang）正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簇跳动的白色火焰。“你看见了？”一个声音直接在卡尔颅骨内震荡，分不清是阿kiang还是巨像，“圣焰不是火种……而火种，必须找到新的‘持焰者’。”卡尔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已化为灰烬。就在此时，袁烛的吼声如惊雷劈开幻境：“卡尔！它在用‘圣焰’构架‘圣堂’雏形——快斩断你和它的影子连接！那是它借你阴影维度，搭建通往更高位格的‘阶梯’！”卡尔猛然回神，冷汗浸透后背。他低头，只见自己影子正被阿kiang脚下蔓延出的橙焰缓慢侵蚀，焰舌所过之处，影子边缘泛起金属熔化的波纹。他毫不犹豫，左手并指如刀，狠狠切向自己右腕！没有血，只有一道纯粹的、近乎透明的阴影刃光闪过。腕部影子应声断裂，断口处喷出的不是黑雾，而是无数细小的、哀鸣着的橙色火蛾——它们挣扎扑腾片刻，便纷纷坠地，化作焦黑虫尸。阿kiang喉中发出一声尖利悲鸣，后颈漩涡剧烈震颤，那粒白色光点猛地黯淡三分。它佝偻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裂痕中喷出的橙焰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胡杰筠抓住这瞬息良机，短杖金雾暴涨，七道金线终于刺入阿kiang七窍。老猎人额头青筋暴起，口中吟诵古老咒文，每个音节出口，金线便收紧一分，阿kiang周身橙焰随之黯淡一寸。然而，就在第七道金线即将封住它天灵盖的刹那——“噗。”一声轻响，阿kiang左眼眼球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没有血浆，只有一股浓稠如蜜的橙色光流喷涌而出，精准浇灌在它胸前一块早已溃烂的旧伤疤上。那伤疤瞬间灼亮，竟浮现出一行细小、歪斜、仿佛用烧红铁钎烙下的文字：【圣堂·初阶祭坛·第三层】字迹浮现的瞬间，阿kiang身上所有金线齐齐崩断！胡杰筠如遭重锤击胸，闷哼倒退三步，短杖脱手，赤铜盘上七枚凹坑尽数碎裂。“它……它把自己的‘伤疤’炼成了圣堂基石？！”袁烛目眦欲裂，“这不可能！圣堂架构必须依托于‘神性’或‘信仰’，它一个连命焰都没点燃的地精，哪来的神性？！”卡尔抹去嘴角一丝血迹，盯着阿kiang胸前那行发光文字，声音沙哑：“不……它有的。”他指向阿kiang后颈漩涡中那粒重新明亮起来的白色光点：“屎地孵的‘圣焰’，本质是焚火天道的叛逃者。而叛逃者……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是力量，是‘罪证’。”袁烛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罪证……对！圣焰之所以被天道追杀，正因它携带着焚火天道最原始、最禁忌的‘创世余烬’——那是太阳初生时，被它亲手焚毁的第一缕混沌之气所化的灰烬。这灰烬无法被净化，无法被吸收，只能被封印、被供奉、被当作‘圣物’供奉在圣堂最高祭坛。而阿kiang，正用自己被圣焰反复灼烧的伤疤，当作了封印那缕余烬的‘圣匣’。“它在把自己……变成一座移动的圣堂。”卡尔缓缓道，影子在脚下无声铺展，边缘再次泛起危险的锯齿，“而我们……刚刚，亲手为它钉下了第一颗‘圣钉’。”话音未落，阿kiang缓缓站直身体。它右眼空洞，左眼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那行发光文字正缓缓旋转，牵引着整片山野的橙焰，如百川归海般向它胸口汇聚。焦土之上，无数灰白菌丝疯狂抽长，缠绕成粗壮柱体，顶端开始凝结出半透明的、燃烧着微弱橙焰的晶簇——那是最原始的‘圣堂穹顶’雏形。远处，一只被“光蚀”剥去颜色的山雀，正歪着脑袋，喙尖滴落一滴银灰色液体。液体坠地，无声洇开，竟在焦土上勾勒出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十字架轮廓。曹芸攥紧缰绳的手指关节发白，声音却异常平静：“所以……我们不是在狩猎狗头人。”她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卡尔脸上，一字一句道：“我们是在给一座正在诞生的邪神，铺设它的第一级台阶。”风掠过焦土，卷起漫天灰烬。灰烬中，无数微小的白色光点明明灭灭，如同整片天地，正屏息等待一场盛大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