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出伥鬼在附近搜山，并由【门】来分担压力，充当虎魔的临时服务器后。袁烛以人类姿态重拾老本行，开始对烛血龙兽进行问诊。此刻，他来到卧在草地上，眯起眼睛一动不动，完全不作任何反抗的龙兽身边，莫名叹...袁烛话音未落，前方陆行鸟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啼鸣，双翼猛地一收，整具庞大身躯如坠石般向侧方急坠——不是失控，而是本能规避。几乎同时，一道赤金色火线自天穹撕裂云层，轰然劈在队伍原定行进路线上，炸开一片熔岩状涟漪，焦土翻卷，空气扭曲，连三里外枯草尖端都瞬间碳化成灰。“太阳之眼！”胡杰瞳孔骤缩，反手抽出腰间青铜罗盘，指针疯转七圈后“咔”一声断裂，碎屑中渗出暗红血丝，“它盯上我们了！”莉莉一把拽住缰绳勒停坐骑，八足猎犬伏低前身，喉间滚动着低哑的呜咽，背脊鳞片次第翻起，泛起金属冷光——这是【龙血共鸣】被强压激发的征兆。吕让则已半跪于地，右手插入焦土三寸，指尖迅速覆盖一层灰白骨甲，左肩胛处皮肉无声绽裂，露出底下缓缓旋转的六枚微型血轮虚影，每一轮边缘皆蚀刻着细密的圣痕符文，正随呼吸明灭，像六颗微缩的心脏在搏动。卡尔却仰起头，嘴角扯出一抹近乎狂热的笑：“来了……终于来了。”他摊开左手，掌心浮起一簇幽蓝火苗，既非圣焰亦非烛火，而是混杂了三缕不同源质的诡谲燃态：最底是圣堂秘传的【净罪银焰】，中层缠绕着从飞龙断指中强行萃取的【龙髓余烬】，表层则浮动着一丝……来自那口兽人棺材内尸身纹身的、早已风干千年的【地煞尸火】残息。三火交缠，无声燃烧，焰心却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正在缓慢坍缩的微型太阳虚影。“你疯了？！”袁烛失声嘶吼，一把攥住卡尔手腕，“那是‘焚火’本源的具象投影！太阳天道对污染源的标记机制就藏在这东西里面——你把它点出来，等于亲手给天道递上定位符！”“不点出来，怎么知道它怕什么？”卡尔声音平静得可怕，右手指尖悄然划过左臂内侧——那里皮肤早已溃烂剥落，露出底下虬结如古树根须般的血管，每一条血管表面都游走着细若发丝的金红纹路，正是他昨夜用飞龙断指骨粉混着自身精血，在濒死边缘刻下的【伪·日冕烙印】。这烙印本该在三日内焚尽宿主神魂，可此刻，那些金红线竟在微微搏动，与掌心那枚坍缩太阳遥相呼应。“原来如此……”卡尔忽然低笑，“它不是在排斥污染，是在筛选容器。能承载它、驯服它、甚至反过来喂养它的……才配活。”话音未落，天穹再度震颤。第二道赤金火线未至，先有无形威压碾下，吕让肩胛六轮齐齐爆裂两枚，鲜血喷溅如雾；莉莉座下陆行鸟双目瞬间熔化，发出凄厉哀鸣；胡杰手中罗盘彻底崩解，青铜碎片嵌入掌心，却诡异地长出嫩芽般的赤色绒毛。唯有袁烛僵在原地。他左腕上那串由十七颗圣堂殉道者齿骨磨成的念珠，正一颗接一颗亮起惨白微光——这是圣痕体系最高警戒反应，意味着某种比圣堂根源更古老、更暴烈的“神性污染”，正在以几何级数侵蚀他的本源契约。“袁烛！”卡尔突然暴喝，“把龙指给我！现在！”袁烛浑身一颤，下意识将那截尚存余温的飞龙断指抛出。卡尔单手接住，不退反进，迎着第三道即将劈落的赤金火线纵身跃起，左手三火骤然压缩成针尖大小一点幽芒，右手则将断指狠狠刺入自己左胸——噗嗤！没有血涌，只有一声沉闷如古钟敲响的嗡鸣。断指接触皮肉的刹那，袁烛腕上念珠“啪”地炸开七颗，圣光迸溅如星雨；吕让剩余四轮血轮疯狂旋转，竟在体表凝出半透明龙鳞虚影；莉莉眼前一黑，耳畔响起无数地精语汇成的祷歌，她下意识张口，吐出的却是一团裹着硫磺气息的赤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尊三首六臂、手持熔岩斧钺的巨人轮廓。而卡尔胸口，龙指已完全没入，只余指尖一截微弯的角质，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染成赤金。他悬停半空，衣袍尽焚，裸露的胸膛上，断指周围皮肤正急速皲裂、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着液态金光的肌理。那金光并非静止，而是沿着某种玄奥轨迹奔涌，最终在心口位置聚拢、坍缩、再暴涨——轰然撑开一朵十二瓣赤金莲台！莲台中央，并非花蕊，而是一枚缓缓睁开的竖瞳。竖瞳纯金，无虹膜无瞳孔，唯有一道细微裂隙贯穿中央，裂隙深处，倒映着整片焦土、残破的陆行鸟、跪地呕血的吕让、捂住耳朵尖叫的莉莉、面如死灰的胡杰……以及袁烛腕上那串仅剩十颗的、剧烈震颤的殉道者齿骨念珠。“看清楚了么？”卡尔的声音从竖瞳中传出，却带着七重叠音，仿佛有七个不同年龄、性别、语调的人同时开口，“它不是在杀你……是在等你长到足够大，好一口吞掉。”袁烛踉跄后退半步，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下。他盯着那枚竖瞳，忽然伸手，一把扯断腕上最后一截念珠绳——十颗齿骨哗啦散落于地，每一颗落地即化为灰烬，灰烬中却浮起细小的、燃烧的圣徽。“我早该想到……”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圣堂给我的‘庇护契约’，从来不是免死金牌。是分期付款的卖身契。每一道圣痕，都是刻在我魂上的利息。”胡杰挣扎着抬头，嘴唇颤抖：“你……你竟能撑住日冕反噬？还……还炼出了‘瞳生莲台’？这不可能！《血轮经》里从未记载过——”“谁说这是血轮？”卡尔冷笑，竖瞳微微转动，目光扫过胡杰，“德鲁伊炼兽，武僧绘图腾，猎人养宠……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体系，最终都要‘炼化’、‘驾驭’、‘契约’？”他顿了顿，胸膛上那朵十二瓣赤金莲台忽然旋转加速，莲瓣边缘迸射出细密金针，尽数刺入下方焦土。大地无声震颤。三息之后，十七具焦黑骸骨自泥土中破土而出，排列成环形阵列——正是方才被第一道赤金火线蒸发的荒原野狗残骸。但此刻，它们空洞的眼窝中跳跃着幽蓝火苗，脊椎节节凸起，延伸出半透明骨翼，尾椎末端则垂落着滴答融化的赤金岩浆。“因为‘烛血’根本不是燃料。”卡尔的声音愈发冰冷，“是引信。是唤醒沉睡之物的号角。你们拼命炼化外物，其实是在帮它松动封印。”话音落，十七具骸骨齐齐仰首，对着天空那枚真正的太阳，发出无声咆哮。它们张开的嘴中，没有舌头，只有一团急速旋转的、微型的赤金漩涡。天穹之上，赤金火线骤然停滞。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它怕的不是污染……”卡尔胸膛起伏，金光莲台光芒渐敛，竖瞳缓缓闭合，“是‘同频共振’。是同样古老、同样暴烈、同样……拒绝被定义的‘存在’。”他缓缓落地，左胸伤口已愈合大半，唯余一道赤金纹路蜿蜒至锁骨，形如未绽之莲苞。抬手抹去嘴角血迹，他看向袁烛：“你腕上念珠毁了，圣堂契约已断。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走。用你的圣痕知识，帮我解析这枚竖瞳里的‘太阳真文’。你懂圣堂语，而圣堂语……本就是从更早的‘日冕古篆’里剥离出来的残章。”“第二，”他目光扫过吕让肩胛处新生的血轮虚影、莉莉指尖尚未散尽的硫磺雾气、胡杰掌心钻出的赤色绒毛，“留在这里，教他们怎么把圣光、龙血、尸火、地煞……全搅和在一起。造个新炉子，烧出点真正烫手的东西。”袁烛沉默良久，弯腰拾起地上一颗尚未燃尽的殉道者齿骨。骨面圣徽微弱闪烁，映照着他眼中翻涌的决绝。“教？”他忽然笑了，将齿骨碾成齑粉，任其随风飘散，“不。是拆。”他转向吕让，声音陡然拔高：“吕让！你血轮崩了两轮，说明圣痕与烛血在你体内不是打架，是在谈判！现在，把剩下四轮全爆开——我要看你魂晶里到底刻着几道圣堂禁咒！”又猛地扭头盯住莉莉：“莉莉！你刚才吐的雾气里有地精祷歌？好！立刻用荒原语重唱三遍，每个音节都要咬碎舌尖血来发——我要听清第七句里藏着的‘熔炉胎动’韵脚！”最后，他看向胡杰，眼神锐利如刀：“胡杰！你罗盘断了，但指针碎屑里的血丝还在长绒毛？说明地煞火脉的活性远超预期！把碎屑全吞下去，然后——用你学过的所有《血轮经》基础篇口诀，反向运行！”胡杰脸色惨白：“反向？那会……”“会把你变成第一个活着的‘人形火脉’！”袁烛斩钉截铁，“而我要的，就是你变成火脉那一刻，地底三百丈内所有岩浆的流向图！”四人同时动作。吕让怒吼一声，双掌拍地，剩余四轮血轮轰然自爆，血雾弥漫中，他额心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布满裂纹的魂晶，晶体内闪电般掠过十二道金红符文——正是圣堂最严苛的【殉道封印】！莉莉咬破舌尖，鲜血淋漓，张口便是一串破碎而炽热的荒原古调，每吐一字，周遭空气便灼热一分，她脚下焦土竟开始缓缓流淌，形成微小的熔岩溪流。胡杰吞下碎屑，喉结滚动，随即盘膝而坐，双手结出《血轮经》最基础的“引气归元”手印，却将气息逆行冲向百会——头顶顿时蒸腾起赤红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地脉纵横的虚影。卡尔静静看着，忽然抬手，将胸前那朵尚未完全收敛的赤金莲台虚影，轻轻按向袁烛眉心。没有疼痛，只有一股浩瀚、暴烈、不容置疑的意念洪流，蛮横撞入袁烛识海——【日冕真文·第一字：焚】不是文字，是概念。是火焰诞生前那一瞬的绝对真空，是光被撕裂时迸发的原始痛楚，是万物归零的终末序曲。袁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七窍渗出金红血丝，却死死盯着识海中那枚缓缓旋转的焚字，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火苗无声燃起，与圣堂银焰、龙髓余烬、地煞尸火……悄然缠绕。远处，天穹裂隙中，赤金火线重新凝聚，比之前粗壮三倍，边缘翻涌着液态太阳的沸腾气泡。而近处，十七具骸骨组成的环形阵列中，最前方那具野狗骸骨的颅骨内，幽蓝火苗忽地暴涨，火苗顶端，一枚微小的、由纯粹金光构成的竖瞳，缓缓睁开。袁烛抬起头，抹去鼻血，望向卡尔，声音嘶哑却清晰：“拆完炉子，下一步是什么？”卡尔胸膛上，那道赤金莲苞纹路，正一瓣一瓣，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