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陆青来说，小妍她们的渡劫，会在天元大世界引起怎样的震动，他并不太放在心上。以他如今的实力，已经无需在意这样的事。不过下一刻，陆青却是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上。也就是在这时，一...轰——！最后一道空间劫雷撕裂星穹，如一道凝固的银白裂痕，自劫云深处直贯而下。它没有声势浩荡的雷海，亦无翻涌咆哮的电光，只是一道无声无息、却令整片星空都为之失重的“空痕”。那不是雷霆，而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折叠、压缩、撕扯至极限后迸发的本源震颤——是虚空在哀鸣，是维度在崩解，是法则最原始、最暴烈的自我修正。陆青双目未睁，眉心幻之印记微微流转，似有无形涟漪自识海扩散而出，将周遭扭曲的空间褶皱悄然抚平一瞬。就在那空痕即将触及他天灵的刹那，他左掌轻抬，五指微张，掌心朝上，竟不闪不避，反以肉身硬接！“他疯了？！”魔苍天喉头一紧，几乎咬碎后槽牙。鹰钩鼻老头指尖骤然绷直，袖中阵图嗡鸣欲裂，却终究未敢催动——因那一瞬，他们亲眼看见，陆青掌心肌肤并未撕裂，亦未凹陷，而是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涟漪，仿佛他手掌所处的位置，并非真实星空，而是一面被轻轻拨动的水镜。空痕撞入掌心，无声炸开。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气浪翻卷。只有一圈灰白波纹自接触点无声荡开，所过之处，星光冻结，尘埃悬停，连远处窥视的罗元天神念分身都感到识海一滞，仿佛思维也被短暂抽离了时间。紧接着，异变陡生！陆青整条左臂，自掌心向上，皮肤寸寸蜕变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深邃如渊的灰白之色。那不是伤痕，而是蜕变——是空间之力被强行纳于血肉，与筋骨髓脉同频共振后的质变！他臂骨之上，竟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蛛网般的银线，每一道银线都在呼吸，在脉动，在无声勾勒着某种超越三维的几何轨迹。“……他把空间劫雷，炼进了骨头里？”白衣男子声音干涩，指尖无意识掐入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白发老者死死盯着那截手臂，瞳孔剧烈收缩：“不……不止是骨头。是窍穴！他的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窍，此刻全在共鸣！每一窍，都像一扇正在缓缓开启的门——门后，是比星空更幽暗、比虚无更真实的‘域’！”果然，随着陆青体内空间之力奔涌，他周身窍穴齐齐震颤。那些先前浮现的迷雾愈发浓稠，雾中门户轮廓愈发清晰：有的形如青铜古镜，映照出倒悬山河；有的状似破碎罗盘，指针逆旋，刻度模糊；有的则干脆是一道纯粹的漆黑竖缝，内里偶尔掠过一道流光，竟似另一方正在坍缩的星系！这是……肉身开辟小世界之兆！可这绝非寻常炼体修士所能企及的“开辟洞府”，而是以自身为基，以窍穴为锚，硬生生在血肉之中凿穿维度壁垒，将不同位面、不同规则、不同时间流速的“域”强行纳入己身——这已不是修行，这是僭越，是向造化索命！“原来如此……”陆青唇角微扬，眼未睁，神识却已沉入左臂深处。他“看”见，自己臂骨之中，正缓缓浮现出一枚由无数银白符文缠绕而成的立体印记——那印记并非静止，而是在永恒旋转、折叠、展开，每一次变幻，都映照出空间大道最核心的七种本源律动：延伸、折叠、坍缩、跃迁、禁锢、置换、湮灭。空间大道第九印，成！与此同时，阴阳五行葫芦表面，第八枚道纹印记轰然烙下——不再是金木水火土，亦非剑、力、幻三道那般具象，而是一枚不断自我重构的、无始无终的螺旋徽记。它每一次旋转，葫芦表面便多出一道细微裂痕，又在下一瞬弥合如初，仿佛那葫芦本身，也正随印记一同经历着空间的生灭轮回。“八……八道了。”魅惑美妇声音发颤，指尖捻着一缕发丝，那发丝竟在她指间忽长忽短，时而凭空消失半截，时而又从她耳后凭空钻出——这是她心神剧震之下，对空间之力的本能泄露，连自己都未能察觉。鹰钩鼻老头额角青筋暴跳，手中阵图已蓄满九成威能，可脚却像钉在原地：“不对……不对！八道？可劫云……劫云还在！”众人惊骇抬头——果然！那浩荡劫云并未消散，反而在第八道空痕落尽之后，竟开始缓缓沉降、内敛，如墨汁滴入清水，层层晕染，最终凝聚成一片厚重、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紫黑色云团。云团表面，没有雷光闪烁，没有道韵升腾，只有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绝对的“寂静”。那寂静，比真空更空，比虚无更无。“这不是……”白发老者声音陡然沙哑，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寂灭大道。”“寂灭？！”魔苍天失声低吼，眼中凶戾首次被真正的惊怖取代，“那不是传说中，连‘存在’本身都能抹去的禁忌之道？！连化道仙人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终末之律？！他……他怎么敢？！”无人能答。因为就在“寂灭”二字出口的瞬间，那紫黑色云团中央，毫无征兆地，睁开了一只“眼”。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不断坍缩、又不断膨胀的绝对黑暗。它不注视任何人，却让所有目睹者灵魂深处同时响起一声无声的哀鸣——仿佛自己的名字、记忆、因果、乃至构成“我”这个概念的所有基石，都在被那只眼缓慢而坚定地擦除。陆青终于睁开了眼。双眸澄澈如初生，不见丝毫疲惫，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仰首，目光穿透那寂灭之眼，仿佛望见了宇宙诞生前的第一缕虚无，也望见了万物终焉后的最后一粒尘埃。“原来……这才是最后的门槛。”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五行是根基，剑力幻是锋刃，空间是骨架……而寂灭，才是容纳一切的容器。”话音未落，他右脚抬起，向前踏出一步。不是挪移，不是遁术，就是简简单单一步落下。可就在他右脚足尖触碰到虚空的刹那——“咔嚓。”一声轻响，细微得如同琉璃碎裂。但所有合道境大能，包括远在空间洞府中的罗元天，全都猛地捂住胸口，喷出一口精纯元神之血！他们“看”见了——陆青脚下那片星空，连同其上漂浮的陨石、游离的星尘、甚至光线本身，都无声无息地“剥落”了。不是粉碎，不是蒸发，而是从“存在”的序列中被彻底剔除，化作一片光滑、冰冷、拒绝被任何感知捕捉的绝对“空无”。那是……寂灭之步。陆青踏在空无之上，身形未动，气息却如退潮般急速收敛、内敛、坍缩。他周身窍穴中那沸腾的迷雾骤然凝滞，雾中门户齐齐闭合，连阴阳五行葫芦表面那八枚璀璨道纹，光芒都黯淡下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烬覆盖。他整个人，正在“熄灭”。不是死亡，而是主动将自身一切生命迹象、能量波动、大道共鸣……尽数封存、归零，回归到比“道”更先、“法”更始的原始状态——寂。唯有眉心，那枚幻之大道凝成的无色印记，依旧静静悬浮，像一颗在绝对黑暗中不肯熄灭的星火。劫云中，寂灭之眼缓缓转动，锁定了这唯一不灭的“光”。没有雷霆，没有冲击。只有一道无法形容其形态的“息”，自寂灭之眼深处无声吐出，拂向陆青眉心。那“息”所过之处，连劫云本身都悄然溶解，化作一缕缕更纯粹的虚无。陆青不闪不避，任由那“息”没入眉心幻印。刹那间——他识海深处，那尊由智慧之光与神魂符箓铸就的元神小人，骤然睁开双眼。双眼之中，没有瞳仁，唯有一片与劫云中完全一致的、正在坍缩又膨胀的紫黑色漩涡。幻之印记，与寂灭之息，在他元神核心处，开始了无声的融合。不是对抗，不是侵蚀，而是……归流。仿佛一条奔涌万载的江河，终于寻到了它诞生的源头。陆青身体猛地一震，周身皮肤下，无数银白空间符文疯狂明灭，与体内奔涌的寂灭之力激烈冲撞、交融。他左臂上那枚空间螺旋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银光，随即又被一层紫黑雾气浸染，银光与黑雾彼此纠缠、吞噬、再生，最终沉淀为一种混沌难言的暗金色泽。而他周身窍穴，那早已闭合的迷雾门户，在这一刻轰然洞开！但这一次，雾中再无山河、罗盘或星系。只有一片片……缓缓旋转的、由纯粹寂灭之力构成的“轮”。轮中，有五行生灭，有剑气纵横，有力拔山兮，有幻梦千重，有空间折叠……八道大道的本源意蕴，如星辰般镶嵌于轮壁之上，被那寂灭之力温柔包裹、恒久运转，彼此不再排斥，不再冲突，而是形成了一个自洽、完整、生生不息的微型宇宙！肉身之轮，成了！陆青缓缓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吸走了方圆万里内所有游离的灵气、星光、甚至空间碎片。那气息涌入他肺腑，却未停留，直接沉入周身窍穴，灌入那一片片寂灭之轮。轮随气转，轮中八道意蕴随之明灭呼吸，仿佛有了心跳。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掌纹清晰，血肉温热，与渡劫前并无二致。可就在他凝神注视的刹那，左手掌心，五行印记悄然浮现，金芒、青藤、水波、火纹、土纹依次流转；右手掌心，则剑痕、力纹、幻影、空间螺旋、寂灭轮纹层层叠叠，交相辉映。八道大道，八种意志，八种力量，在他双掌之间，如温顺的溪流，汇成一股——既非混沌，亦非杂驳，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统御万有的“主”之权柄。他抬眸，目光扫过外围噤若寒蝉的魔苍天、鹰钩鼻老头、白衣男子、白发老者……目光所及，所有人心中皆生出同一念头：此刻的陆青，已非“人”，亦非“仙”，而是这片星空的……规则本身。“合道……”陆青唇齿微启，吐出两字。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万道来贺的祥云。只有一声悠长、古老、仿佛自宇宙胎膜中传出的叹息，轻轻回荡在每个人灵魂深处。那叹息，是肯定。是终结。亦是……开端。劫云，在叹息声中，无声消散。漫天星辉，如久旱逢甘霖，争先恐后涌入陆青体内。他周身窍穴中，那八枚寂灭之轮疯狂旋转，将海量星辉尽数吞纳、转化，化为一种无法命名、无法测度、却让所有合道境大能都感到源自生命本能战栗的……本源之息。他衣袍无风自动，黑发飞扬，眉心幻印缓缓隐去，唯余一片温润光华。那光华之下，仿佛蛰伏着整个宇宙的生与死、存与灭、始与终。“成了……”白衣男子喃喃，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不是合道……是……立道。”白发老者浑身颤抖，枯槁的手指指向陆青，嘶声力竭：“他……他不是在合道！他是在以自身为炉，熔炼八道，铸就一条……前所未有的‘新道’！”“新道？”魔苍天脸色惨白如纸，手中阵图光芒黯淡，仿佛已被抽空所有灵性，“什么新道？！”白发老者死死盯着陆青周身那八轮流转、寂灭为基的异象，眼中爆发出骇然神光：“五行是基，剑力幻是锋，空间是界……而寂灭，是容载万道的‘空’！他铸的，是……‘空劫道’！”空劫道！三字出口，天地骤然失声。就连遥远星海深处，某些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意志，也在此刻，于无垠黑暗中，缓缓睁开了一只漠然的眼。陆青垂眸，看着自己指尖一缕自然逸散的、夹杂着五行光晕、剑气锋芒、力纹古拙、幻影迷离、空间褶皱与寂灭轮纹的混沌气流。那气流轻盈飘散，所过之处，一颗微小的陨石无声湮灭，又在同一位置，凭空凝结出一朵由冰晶、火焰、青藤、金属、黄土、剑影、力场、幻光、空间裂痕与寂灭涟漪共同构成的……八瓣奇花。花蕊之中，一点微光，永恒不熄。他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极淡、极冷、却仿佛囊括了万古沧桑的笑意。“劫主……”他轻声自语，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响彻整片星穹，“既为劫主，当掌万劫。”话音落。他脚下一步踏出。这一次，没有“咔嚓”碎裂之声。只有整个星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按下了暂停。所有光线凝固，所有星辰悬停，所有强者的思维，在那一刻，被强行剥离了“时间”的概念，坠入永恒的、绝对的……静止。唯有陆青，衣袂翻飞，踏着这凝固的时空长河，一步步，走向远方。走向那未知的、属于“空劫道主”的……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