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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市委大秘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748章 婚礼(一)
    原来如此。之前段明忽然辞职的时候,方弘毅还想了很久,但一直想不明白。询问段明的时候,他也是很洒脱表示,自己可以选择任何一种生活。现在看来果然是事出有因,怪不得之前段明给自己打电话会说出那么一番话,看来他心里也是很不甘心的。可心有不甘又能如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哪怕是段明这个层次的公子哥,同样有自己的烦恼。让方弘毅没想到的是,今晚开始就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前来拜访,大多数都是和许国华同一层次......邵永丰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裤缝线上,脊背绷得笔直,可那双眼睛却像蒙了一层薄雾,失焦、干涩,眼白里爬满了血丝。他没敢抬头,只盯着方弘毅左手边那盆墨兰的叶尖——叶片边缘微微泛黄,是昨夜忘了浇水的缘故。“坐。”方弘毅把烟掐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进水底的石子,不带波澜,却压得人胸口发闷。邵永丰没动,喉结上下滚了滚,才低声道:“方书记,我……我来交辞职报告。”话音刚落,窗外一阵风撞开半扇没关严的百叶窗,哗啦一声脆响,几片枯叶卷着尘灰扑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深褐色实木地板上,像几道无声的裂痕。方弘毅没看那份折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出棱角的A4纸,反而伸手,用指腹轻轻抚过桌上那份尚未拆封的《江河区2024年一季度营商环境第三方评估报告》封面——烫金标题下,一行小字写着“数据采集截止于3月28日”。“永丰同志,你跟了卢广义几年?”他问。邵永丰一怔,下意识答:“六年零四个月。”“那你知道他第一次签批‘阳光政务’这个概念性文件,是在哪天?”邵永丰张了张嘴,哑然。方弘毅抬眼,目光平静,却像探照灯扫过暗室:“去年11月17号,区委办公室内部研讨会上,卢广义让你们拟一个‘群众诉求直通车’的初步框架,会后他亲笔在纪要页眉批了四个字——‘可试、但缓’。”邵永丰浑身一僵,指尖无意识抠紧裤缝,指节泛白。“他不是不想干,是不敢干。”方弘毅声音轻下来,却更重,“因为他知道,一旦窗口敞开,第一个被堵在门口的,就是他自己经手过的三十七个历史遗留问题。其中二十三个,牵扯到区财政局、住建局和旧城改造办的联合审批链条;剩下的十四个,全挂在‘宏远置业’名下——这家公司,注册地址是滨江路22号,法人代表叫李卫国,实控人……是你表弟。”邵永丰额角沁出一层细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冰凉。方弘毅没再看他,抽出抽屉里一叠照片推过去——全是高清彩打,时间戳清晰:2022年9月、2023年5月、2024年1月……不同季节,同一栋位于老棉纺厂宿舍区的五层小楼。楼顶加建的彩钢板房,窗户框上新刷的蓝漆,门楣处挂着的“宏远社区服务中心”铜牌,还有门口站岗保安胸前别着的“江河区旧改协调专班”工作证。最底下一张,是邵永丰本人,穿着便装,正笑着把手搭在李卫国肩上,背景里那块刚挂上的铜牌,在午后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你昨晚没睡,不是怕纪委找你。”方弘毅终于直视他,“是怕我把你当年亲手递到卢广义案头的那份《关于加快滨江片区危旧房改造的可行性报告》翻出来——里面第七条‘产权置换补偿标准建议’,把国有划拨用地的评估价,按市场出让价的百分之六十八计算。差额部分,补给了谁?”邵永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方弘毅却突然起身,绕过桌子,从他手里抽走那份辞职报告,当着他的面,撕成四片,又撕成八片,最后指尖一松,雪白纸屑如灰蝶般飘落进废纸篓。“明天常委会,你以区委办主任身份,列席,做会议记录。”邵永丰愕然抬头。“后天上午九点,你去信访局接访——不是旁听,是坐在主位上,戴工牌,穿西装,带录音笔。”方弘毅顿了顿,“第一个来访群众,姓周,六十岁,原棉纺厂退休工人,信访事由:2003年房改时被多收三千一百二十六元房款,收款收据在你当年签发的《旧城改造档案归档目录》第117号卷宗里。你去查,查清楚,下午三点前,给我书面答复。”邵永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别怕。”方弘毅忽然笑了下,极淡,却让邵永丰想起十年前自己刚进区委办时,那个在暴雨夜开车送他回家、顺手帮他修好漏雨自行车棚的年轻副主任,“我查你,不是为了把你钉在耻辱柱上。我是要看看,你这双替人盖过章、写过稿、递过黑材料的手,还能不能,重新捧起一杯给老百姓喝的热茶。”门外传来轻轻两声叩门。邵永丰如蒙大赦,慌忙退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时,听见方弘毅在背后说:“永丰,你记着——官场最怕的不是贪官,是懒官;最毒的不是黑材料,是烂摊子。卢广义留下的,是摊子;陈子书捂着的,是窟窿;而你手里攥着的,是钥匙。”门合上,邵永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喘气,仿佛刚从深水里浮出。走廊尽头,清洁工正拖着水桶经过,湿漉漉的拖把在地上划出一道蜿蜒水痕,像一条未干的泪。同一时刻,区纪委办公楼三层审讯室。范三虎瘫在椅子上,手腕被铐在不锈钢扶手上,脚踝也锁着束缚带。他右耳垂上那颗黑痣随着咬肌的抽动微微颤着,嘴里反复念叨:“我没行贿……真没行贿……就一顿饭,两瓶酒……”薛承恩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份《关于范三虎涉嫌行贿罪的初步证据清单》,第一页赫然是两张银行流水截图:2023年10月17日,范三虎名下账户向“江台市鸿运建材有限公司”对公账户转账18.6万元;同日,该公司向区住建局财务科指定的“建筑质量监管专项经费”临时账户转入同等金额——而该账户,实际由时任住建局副局长马振海私人控制。“范总,你认不认识马振海?”薛承恩把一张照片推过去:马振海穿着夹克,站在江河区文化广场喷泉边,笑容可掬,怀里抱着一摞印着“江河区建筑安全文明施工示范工地”字样的红色锦旗。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显示拍摄时间为2024年3月15日。范三虎眼皮猛地一跳。薛承恩没逼他,只是慢慢翻开第二页——十二张手机拍摄的现场图:范三虎承建的“滨江花园二期”地下车库顶板裂缝特写、混凝土强度检测报告原件(C25标号,实测仅C18.3)、钢筋绑扎验收记录本(签字栏“监理单位:张立伟”,而张立伟已于去年12月因受贿被双开)……“我们查了你公司近五年所有项目。”薛承恩声音很平,“七个项目,三个存在结构性隐患,两个消防验收造假,还有一个,图纸审查意见书上的签字,是扫描件PS上去的。”范三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额头抵在桌面,肩膀剧烈耸动。薛承恩合上文件夹,忽然问:“你女儿今年高考吧?填的什么志愿?”范三虎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和惊惶。“江台师大美术学院。”他嘶哑道。“挺好。”薛承恩竟真的点点头,“听说他们今年新增了‘基层美育支教定向培养计划’,毕业直接入编,分配到乡镇中小学当美术老师。待遇,比普通公办教师高一档。”范三虎瞳孔骤然收缩。“你要是愿意把马振海的事说清楚,再把那三十七份违规审批的原始凭证交出来——”薛承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保证,你女儿的名字,会出现在第一批公示名单里。而且,我会亲自给她写一封推荐信,说明她父亲虽有过失,但勇于担当,为全区建筑质量安全整改提供了关键线索。”范三虎死死盯着薛承恩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弄,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三十七分钟零四秒后,审讯室门开了。范三虎被法警搀扶着出来,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苍白。他经过薛承恩身边时,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但薛承恩看清了那两个字——“谢谢。”当晚八点十七分,方弘毅办公室灯光依旧亮着。何艳丽抱着一摞材料再次敲门。她今天换了条墨绿色丝绒连衣裙,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发尾垂在颈后,像一截温润的玉。“方书记,‘阳光政务’第一版实施方案,还有明天常委会的议程草案,都在这儿。”她把文件放在桌上,顺势拉开旁边椅子坐下,没坐满,只坐了三分之一,“另外,我把工商、税务、民政等八个单位的一把手,全约好了明早八点,在区委小会议室碰头。您看……要不要也参加?”方弘毅正用红笔在一份《江河区红色教育基地提质升级方案》上勾画,闻言抬眸:“我不参加。”何艳丽微怔。“你牵头。”方弘毅笔尖一顿,在“渡江战役江河登陆点遗址”旁画了个圈,“明天碰头会,你要当场宣布三件事:第一,所有参与单位,必须在一周内完成窗口标准化改造,统一悬挂‘阳光政务接待岗’铜牌;第二,每位一把手每月接待日,必须提前三天在单位官网公示接待时间、地点、预约方式,并同步推送至‘江河发布’公众号;第三……”他搁下笔,目光沉静:“从下周一开始,每周五下午三点,由区纪委监委牵头,在区政府南广场设流动接待点——不设主席台,不摆横幅,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把给干部,一把给群众。谁来,谁坐;谁问,谁答;谁监督,谁录像。”何艳丽眼睛亮得惊人:“这……这是不是太……”“太什么?”方弘毅挑眉。“太接地气了。”她笑起来,眼角弯出细纹,“简直不像咱们机关的作风。”“那就改。”方弘毅说得斩钉截铁,“作风不是写在墙上的标语,是长在骨头里的习惯。今天改不了,明天接着改;一年改不完,就十年。”他推开椅子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已浓,远处江河大桥的轮廓在霓虹中若隐若现,桥下江水无声奔流,裹挟着上游的泥沙,也映着两岸的灯火。“艳丽同志,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江河区这些年GdP增速稳定,可群众投诉率却逐年上升?”何艳丽敛了笑意,认真思索:“是不是……服务跟不上发展速度?”“不完全是。”方弘毅望着江面,“是我们的制度,跑得太快,把人,落在了后面。”他转身,目光如炬:“明天常委会,我要提一项新机制——‘阳光政务’不仅接待群众,更要接受群众评判。每个接待日结束后,由现场群众匿名填写《干部服务效能评价卡》,满分十分,低于八分者,下次不得上接待岗;连续两次低于七分,由区纪委监委约谈。”何艳丽倒吸一口冷气:“这……这会不会太严了?”“严?”方弘毅嘴角浮起一丝锐利的弧度,“比起老百姓在窗口前排三小时队、递十次材料、被五个科室踢皮球的委屈,这点严,算什么?”他踱回桌前,拿起那份《营商环境评估报告》,指尖重重点了点封底一行小字:“第三方机构在问卷中发现,72%的受访企业认为‘政策落地最后一公里’存在梗阻——艳丽同志,你知道这‘最后一公里’,堵在哪儿吗?”何艳丽摇头。“堵在公章里。”方弘毅声音低沉下去,“堵在‘再等等’‘再研究’‘按惯例’这些词里。更堵在,某些干部心里那道‘门’里——门开着,心却锁着。”窗外,一辆城管执法车悄然驶过,顶灯无声旋转,蓝光掠过墙壁,像一道转瞬即逝的闪电。方弘毅忽然问:“你昨天接风宴,定了哪家酒店?”何艳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云顶国际,三楼牡丹厅。”“退掉。”方弘毅语气平淡,“通知班子全体成员,明早八点,区委小食堂。我请客,吃包子。”“包子?”何艳丽失笑。“韭菜鸡蛋馅。”方弘毅眼中终于有了温度,“就着豆浆,聊正事。”何艳丽怔了片刻,忽然抬手,轻轻抚平裙摆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好。那我这就去安排——顺便,把食堂师傅叫来,让他今儿晚上,好好练练擀皮儿的手艺。”她起身离去,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像一串正在校准的节拍器。门关上,方弘毅独自立于灯下,伸手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起,扉页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开元县2022年7月—2024年3月,群众来访实录。”他翻开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地方还画着箭头、星号,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已解决”“待跟进”“需跨部门协调”。在最后一条记录旁,他添了一行新字:“江河区,2024年4月1日。始。”窗外,城市灯火如海,无声涌动。远处,隐约传来凌晨清洁车作业的嗡鸣,平稳,固执,不知疲倦。而此刻,区委大院地下的配电室内,一名检修工正俯身检查老旧线路。他摘下手套,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抬头时,目光扫过头顶那排崭新的LEd应急灯——灯罩锃亮,光线均匀,将每一寸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他咧嘴笑了笑,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合上电闸。“啪嗒。”一声轻响,整条走廊的灯,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