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委大秘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747章 婚礼前夕
高玉堂和边永安之间发生的事情,方弘毅并不知情。但是方弘毅很清楚,今天对于边永安来说,一定是个不眠夜。甚至方弘毅已经做好了接听边永安电话的准备。可等了整整一个晚上,边永安的电话也没有打进来,方弘毅这下就猜到了,一定是有人替自己挡了这无妄之灾。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高玉堂了。毕竟边永安和高玉堂之间的关系,在方弘毅这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方弘毅早早赶回燕京,明天就是自己和许语涵的婚......邵永丰话没说完,方弘毅便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目光却已沉静如古井。他没有立刻应答,只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龙井,轻啜一口,茶水微涩,喉头泛起一丝苦味——这味道,倒像极了今天整个常委会上那些未言明的机锋。“接风宴?”方弘毅缓缓放下杯子,指腹在杯沿轻轻一旋,“何区长倒是周到。”邵永丰点头,声音压低了些:“何振国区长特意交代,说是‘老同事、新岗位’,务必请您赏光。还说,区委食堂的事……他也听到了些风声,想当面和您聊聊,看看怎么配合。”方弘毅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何振国,江河区常务副区长,主抓财政与后勤,分管的恰恰就是区委机关事务管理局——而区委食堂,正是该局下属二级单位。陈子书今天会上随口一句“基层作风无小事”,看似泛泛而谈,实则早已将这根针悄悄别进了方弘毅的衣领里。现在何振国主动递出橄榄枝,表面是迎新,内里却是试探,更是站队。“永丰,你跟了我几年?”方弘毅忽然问。邵永丰一怔,随即正色道:“整三年零四个月,从市委办综合一处调来时,您还是陈秘书长的秘书。”“记性不错。”方弘毅颔首,“那你应该记得,我在市委办最常讲的一句话是什么?”邵永丰不假思索:“事不过三,令必行,行必果。”方弘毅笑了,这一次笑意却落到了眼底:“对。所以今晚这顿饭,我不去。”邵永丰瞳孔微缩,下意识想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方弘毅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三年前在市委办,为落实一个调研报告的整改时限,方弘毅硬是顶着两位副秘书长的压力,把原定七天压缩成三天,最后连陈子书都亲自过问,夸了一句“有股子拧劲儿”。“可……何区长那边,怎么回?”“你替我回。”方弘毅起身,踱至窗前,窗外暮色渐浓,市委大院梧桐叶影斑驳,像一张尚未落笔的棋盘,“就说——方某初来乍到,不敢受此厚待。接风宴暂且搁置,但区委食堂的问题,我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到机关事务管理局现场办公。请何区长、李局长、审计科、纪检组、工会代表,全部到场。另外,通知各街道党工委书记、社区书记代表,也来列席旁听。”邵永丰心头一震:“方书记,这是要……动真格?”“不是动真格。”方弘毅转过身,眼神清冽如刀锋,“是先把规矩立起来。陈子书想看我栽在食堂这口锅里?行啊,那就让他看得清楚些——这口锅,我不仅不背,还要把它擦亮了,摆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照见谁的手伸得长,照见谁的账算得歪。”邵永丰喉结滚动,郑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他转身欲走,方弘毅却又唤住:“等等。”“您说。”“把高玉堂、边永安、还有开元县纪委副书记张怀民的电话,给我调出来。”方弘毅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再把江河区近五年所有机关食堂采购合同、财务凭证、审计报告,全部调齐。今晚十点前,放在我办公室桌上。一份纸质,一份加密U盘,U盘密码设为‘开元0823’。”邵永丰脚步一顿,心下凛然。“开元0823”——那是方弘毅在开元县挂职县长第一天的日期。也是他带队查封第一家违规工程材料供应商仓库的日子。那一天,全县干部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账本比公章还硬”。“是!”邵永丰挺直腰背,快步离去。门轻轻合上,方弘毅重新坐下,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封皮边角已有磨损,内页纸张泛黄,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批注。他翻到中间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旧的打印纸,标题赫然是《江河区机关事务管理局近三年食材采购异常数据分析(内部参考)》。右下角一行小字:,匿名举报信附录。这不是新线索。是他三个月前还在省委组织部任副部长时,就已收到的材料。当时他只扫了一眼便锁进保险柜,因为时机未到。如今,它终于等来了主人。方弘毅指尖抚过纸页上几处被红笔圈出的数据:大米采购单价高于市场均价47%,牛肉单次配送量达3.2吨却无冷链记录,食用油品牌更换频率高达每季度11次……最刺目的是最后一栏——“结算周期平均滞后42天,最长一次达117天,累计拖欠供应商货款逾860万元”。钱去了哪儿?他合上笔记本,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喂,老赵吗?是我,方弘毅。”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一块沉入深潭的铁,“帮我查三件事:第一,江河区机关事务管理局原局长周国栋,去年底退休前最后一笔报销单,金额多少?第二,他女儿周婷,在哪家公司任职?第三……她名下有没有注册一家叫‘惠源膳配’的公司?法人是谁?”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弘毅啊,你这刚上任第一天,就盯上人家饭碗了?”“不是盯饭碗。”方弘毅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声音冷而准,“是盯住有人想用这口饭碗,砸我的脚。”挂断电话,他起身走到书柜前,取下一只青瓷茶罐,打开盖子,里面并非茶叶,而是十几枚铜质公章——大小不一,印文各异,全是他这些年在基层亲手收缴、未予销毁的“问题章”。最上面一枚,刻着“开元县金石镇扶贫项目专用章”,背面烙着一行小字:,作废。他摩挲着那枚铜章,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权力从来不是悬在头顶的冠冕,而是攥在手里、带着体温与锈迹的器物。有人用它敲钟,有人用它砸锁,更有人——把它铸成一把看不见的秤,专称人心的分量。手机再次震动。是高玉堂。“方书记,我刚开完县委常委会回来。”高玉堂的声音比白天沉稳许多,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暖意,“戈向阳书记留我单独谈了半小时。他说,陈子书这次让步,不是输给了您,是输给了开元县老百姓的口碑。”方弘毅眸光一闪:“哦?他还说了什么?”“他说,开元县的账,干净得能照见人影;开元县的干部,硬气得敢拍桌子骂娘;开元县的路,是您带着我们一寸寸夯出来的。”高玉堂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戈书记还说……他建议我,先不要急着交接县长工作,把县委副书记该管的党建、乡村振兴、信访稳定三块,先理顺了再说。至于县长人选——他让我别操心,说‘该来的,跑不了;不该来的,拦不住’。”方弘毅久久未语。戈向阳这句话,分量太重。这不是官场套话,是立场宣示。意味着这位素来中立的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已经悄然划出了一条线:开元县的地盘,他认方弘毅的章。“玉堂,谢谢你转达。”方弘毅终于开口,语气郑重,“你记住,从今天起,开元县的事,还是开元县的人做主。不管谁坐在县长的位置上,只要他想动县委定下的盘子,你第一个站出来——不是反对,是解释。把每一项决策的初衷、依据、群众反馈,原原本本摆到桌面上。让全市人都看清,开元县的发展逻辑,从来不是某个人的私产,而是一群人的共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方书记,这话,我记在心里了。”又聊了几句具体工作,挂断后,方弘毅并未歇息。他打开电脑,调出江河区地图,用红笔在几个点位重重画圈:区委大院东侧的机关事务管理局办公楼、北门斜对面的“惠源膳配”物流中转仓、西南角三家长期中标食堂供应的私营企业注册地址……最后,红圈落在城西郊外一片荒废的旧粮库——卫星图显示,那里近期有大型工程车辆进出痕迹,而土地性质仍是“国有划拨,农业用途”。他关掉地图,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命名为《江河区机关食堂专项整治工作预案(草案)》,光标闪烁,他敲下第一行字:【一、基本原则:以问题为导向,以制度为保障,以群众满意为最终标尺。严禁借题发挥、扩大打击面;严禁一刀切、搞运动式整顿;严禁将行政管理问题简单归咎于基层干部个人。】窗外,夜色已浓如墨。远处江台市地标建筑“云帆塔”的轮廓在霓虹中若隐若现,塔尖一束光柱刺破云层,稳稳指向北方。方弘毅没开灯,就坐在暗处,静静看着那束光。他知道,陈子书此刻一定也在某个亮着灯的房间里,注视着同样的方向。这场博弈,从来不在一张会议桌上决胜负,而在无数个看似寻常的清晨与深夜,在一笔笔被刻意模糊的账目里,在一扇扇被反复擦拭却照不出真相的玻璃窗后,在每一个干部举起右手宣誓时,心跳的频率是否依然与誓言同频。而他方弘毅要做的,不是去争那束光本身,而是让所有仰望光的人,都看清——光之所来,路之所向,人之所系。手机第三次响起。是边永安。“方书记,我刚从工地回来。”边永安嗓音沙哑,背景里还有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您让我盯着的那批钢筋,全退了。检测报告我让人加急送过去,氯离子超标2.7倍,够判刑了。供货商是‘恒远建设’,法人……是何振国表弟。”方弘毅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来,那口锅,早就被人焊死了。而他要做的,不是掀翻它。是亲手,把它熔了重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