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委大秘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705章 权力运行的底层逻辑
“方弘毅,秦峰没和你说什么吧?”方弘毅瞥了眼秦峰,秦峰急忙拱手作揖,不断朝方弘毅眨眼间。“说了不少,你具体指什么?”电话另一端的段明沉默许久,片刻后缓缓说道:“你告诉秦峰,让他明天回燕京先来我这里一趟。”一旁的秦峰顿时满脸生无可恋,提起碗找吴经纬拼酒去了。方弘毅关闭免提,把手机放在耳朵边,“找我有事?”“也谈不上有事,这不马上换届了,我想问问你有什么打算,还打算继续留在开元县吗?”方弘毅嗯......齐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眼角的细纹。他没急着喝,只让那点温热在唇边停留片刻,仿佛借着这微不足道的暖意,稳住自己略显发僵的手势。“弘毅,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放下杯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桌面传来,“吴经纬的事,不是我主动接的烫手山芋,是卢书记硬塞到我手里的。”方弘毅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不冷不热,像一块浸过水的青石,沉甸甸地搁在那儿,既不拒绝,也不应承。齐飞喉结动了动,终于把那层薄如蝉翼的体面彻底撕开:“昨天晚上,楚利群部长在云栖山庄设了个小局,只请了三个人:卢广义、我,还有省纪委的马副书记。席间没提吴经纬一个字,可桌上摆的是江台市近五年所有涉矿项目台账复印件,连页码都标得清清楚楚。”方弘毅眼皮一跳。江台市近五年涉矿项目?那岂止是吴经纬经手的?分明是整个班子的履历底片!楚利群这是拿刀抵着咽喉,逼人自报家门。“马副书记走的时候,顺手把我拉到廊下,说了句‘老齐啊,你带出来的兵,得盯紧点儿’。”齐飞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紫砂杯沿,“这话听着像提醒,实则是在敲钟——钟声一响,谁还没动静,谁就先掉队。”方弘毅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所以卢书记让你来找我,不是想听真相,是想确认口径。”“对。”齐飞点头,坦荡得令人心惊,“他要的不是吴经纬活没活着,而是——如果他死了,谁来填这个坑?如果他还活着,又该怎么‘活’?”空气静了三秒。窗外梧桐叶被晚风掀动,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纸片在翻动。方弘毅缓缓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推至桌角。信封未封口,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一角泛黄的A4纸。齐飞没伸手去碰。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燕京传回来的第一手材料——不是通报,不是简报,而是中组部干部监督局内部流转的《关于吴经纬同志有关问题线索初步核查情况的说明(征求意见稿)》。原件只有一份,抄送单位栏上赫然印着“省委组织部”“省委政法委”“省纪委监委”三枚红色印章,唯独没有江台市委。方弘毅之所以敢拿出来,是因为他早料到齐飞会来。而齐飞之所以敢来,也是因为他知道,方弘毅手里一定有东西。“你看看。”方弘毅说。齐飞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指尖触到纸页时竟有些微颤。他只扫了两行,额角便沁出一层细汗。——“……经查,吴经纬于2021年9月至2023年4月间,以亲属名义代持‘恒远矿业’12.7%股份,该企业实际控制人为其妻弟林国栋;其子吴昊于2022年7月取得澳洲永久居留权,同年8月赴墨尔本注册‘南太平洋资源咨询公司’,主营境外矿权尽调服务,客户名录含江台市三家重点矿山改制主体……”齐飞的手指停在“客户名录”四个字上,久久不动。他当然知道那三家矿山是谁——开元县奥莱集团整合的铁矿、东岭镇关停复垦后重新挂牌出让的铜钼共生矿、以及去年刚完成股权置换的长岭山铅锌矿。全都是吴经纬任副市长期间一手主导的改制项目。更可怕的是最后一段:——“另据燕京海关数据交叉比对,2023年1月至6月,吴昊名下公司共向境外支付‘技术咨询费’合计人民币1.37亿元,其中单笔超千万交易均发生于江台市相关矿山资产评估报告出具前后七十二小时内……”齐飞合上纸页,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滞涩的浊气全部排空。“楚利群不是想保吴经纬。”他忽然抬头,目光灼灼,“他是想用吴经纬,把陆北省这些年埋得太深的矿产账,一次性翻出来。”方弘毅点了点头:“所以他才挑这个时候,让组织部出面‘考核’。”这不是调查,是定调。一旦省委组织部以干部考核名义启动程序,就意味着此事已上升为全省干部队伍建设的政治任务。后续无论查出什么,都将自动纳入“从严管理监督干部”的大框架下处理。轻则诫勉谈话、调整岗位,重则立案审查、移送司法——但最关键的是,所有动作都将披上组织程序的合法外衣,无可辩驳。“那你打算怎么办?”齐飞问。方弘毅没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裹挟着远处工地打桩的闷响涌进来,节奏沉稳,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倒计时。“我已经让谢峰连夜整理开元县近三年所有涉矿类项目档案,包括但不限于奥莱集团并购协议、长岭山矿权变更登记、东岭镇生态修复资金拨付明细……全部电子化加密,明早八点前上传至省委组织部指定内网平台。”齐飞怔住:“你主动交?”“不交不行。”方弘毅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楚利群要翻旧账,我们若藏掖着,等于默认账上有鬼。可如果我们率先晒出来,晒得干净、晒得及时、晒得条分缕析——那他翻出来的,就不是黑账,而是开元县干部敢闯敢试、依法依规推进改革的实绩清单。”齐飞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出声:“好一个‘实绩清单’……你这是把刀递到楚利群手上,再替他磨亮了刃。”“不止。”方弘毅走近一步,声音沉下去,“我还让谢峰在每份材料末尾,附了一张‘责任链图谱’——从立项审批、专家评审、公示公告、合同签订到资金拨付,每个环节的签字人、职务、党龄、廉政档案编号,全都列得清清楚楚。连当初在东岭镇矿山复垦方案上投反对票的老支书王德贵,我都让人核实了他的入党志愿书复印件,注明‘党龄41年,连续37年未受任何处分’。”齐飞猛地抬头:“你这是……把整个开元县的干部,都绑上战车?”“不是绑。”方弘毅纠正,“是亮出来。让所有人都看见——开元县不是某个人的试验田,而是上百名基层干部用肩膀扛起来的改革前线。吴经纬的问题,是个人腐化堕落;但开元县的路,是集体蹚出来的。”齐飞怔住了。他忽然明白方弘毅为何敢把这份材料交出去。这不是示弱,是亮底牌。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躲,在防,在捂盖子时,他却把整座金山摊开在阳光下——金子是真的,成色是足的,哪怕底下混着几粒沙,也经得起百倍放大镜检视。这才是真正的政治底气。“可这样一来……”齐飞迟疑道,“苍兴怀怎么办?奥莱集团的事,他可是主推手。”方弘毅眸光一闪,似早料到此问:“他已经不是主推手了。从他今天走进我办公室,亲口承认‘明年就换届’那一刻起,他就自动退出了开元县的所有历史叙事。”齐飞一愣。随即恍然。原来方弘毅真正等的,从来不是吴经纬倒台的消息。而是苍兴怀低头的那一瞬。只有当苍兴怀亲手斩断自己与开元县过往的一切关联,方弘毅才能以最干净的姿态,将那段充满争议的改革史,重新定义为“探索中的阵痛”,而非“系统性失守”。“所以你答应他挂名监理,其实是……放他走?”齐飞喃喃。“是送他体面。”方弘毅语气平静,“让他带着‘开元县城区改造项目领导小组副组长’的头衔调离,比带着‘奥莱集团事件主要责任人’的帽子灰溜溜走,体面得多。而我,只需要确保他调走那天,所有项目进度表、审计底稿、群众反馈台账,全都真实、完整、可追溯。”齐飞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些小心翼翼的周旋、左右逢源的平衡,在方弘毅这盘棋面前,竟显得如此稚嫩。“弘毅,我有个不情之请。”他斟酌着措辞,“能不能……让我也挂个虚职?比如,‘江台市干部作风监督联络员’?”方弘毅微微挑眉。齐飞苦笑:“别误会。我不是想掺和开元县的事。我是想借这个名义,把江台市其他区县的类似项目资料,也按你这套‘责任链图谱’标准,统一梳理一遍。既是自保,也算……提前给楚利群一个交代。”方弘毅凝视他数秒,忽而笑了:“可以。不过得加一条——所有材料,必须经开元县委办公室初审。谢峰负责统稿,边永安负责合规性核验,我最后签发。”齐飞用力点头:“成交。”两人再没多言,却已心照不宣。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如星火燎原。远处高架桥上,一列地铁呼啸而过,车身广告灯箱明明灭灭,映出“智造新城·幸福开元”的蓝色标语。方弘毅望着那行字,忽然道:“齐市长,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三个月,开元县信访局收到的实名举报件,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三点二?”齐飞摇头。“因为老百姓发现,他们写的信,真有人看,真有人办,真有人回。”方弘毅转身,目光如炬,“吴经纬倒了,苍兴怀走了,可开元县不能倒,更不能停。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这里不是权力的角斗场,而是民生的答卷纸。”齐飞久久不语。良久,他举起茶杯:“敬答卷。”方弘毅亦举杯,瓷盏相碰,清越一声。“敬答卷。”杯中茶已微凉,却仍余温尚存。那一晚,江台市委大院熄灯最晚的,不是书记办公室,而是组织部资料室。三十七名抽调干部通宵达旦,将三百二十六卷涉矿项目档案逐页扫描、oCR识别、关键词标注、责任节点绑定。凌晨四点十七分,第一份加盖电子签章的《开元县矿山改制项目全周期履职纪实》成功上传至省委组织部内网。与此同时,苍兴怀坐在自家书房,手机屏幕幽幽亮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刘正华发来一句话:【小苍,组织部那边松口了。你下周三去省城,我带你见个人。】苍兴怀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慢慢删掉了早已编辑好的回复。他关掉手机,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银色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提示:【检测到加密文件夹,是否解密?】他点了“是”。文件夹名称赫然显示:【开元县记忆备份_20230927】里面只有两个文档:《奥莱集团并购始末备忘录(终稿)》《致开元县父老乡亲的一封信(未署名)》苍兴怀点开第二份文档,光标在空白处悬停许久,最终只打出一行小字:【有些路,我替你们试过了。】他按下保存,没有发送,也没有删除。只是将U盘拔出,轻轻放进西装内袋。窗外,天光微明。方弘毅站在县委大楼顶层露台,望着东方渐染的鱼肚白。手机震动,是谢峰发来的消息:【方书记,第一批材料已同步至省委平台。另,边县长刚刚打来电话,说东岭镇新修的便民桥昨夜通过验收,今早六点,第一批菜农已经推着三轮车过桥进城卖菜了。】方弘毅没回。他只是抬手,将衣领往上提了提,挡住凌晨微凉的风。晨光刺破云层,洒在他肩头,像一道无声的加冕。远处,开元县城轮廓在朝霞中渐渐清晰——崭新的道路纵横交错,待拆的棚户区围挡上刷着鲜红标语,而最醒目的,是尚未完工的城区改造指挥部大楼玻璃幕墙,正反射着万道金芒,灼灼其华。那里将立起一块崭新的铜匾,上面刻着八个大字:**人民所盼,我必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