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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市委大秘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704章 同道中人
    看着面前死都不知道悔改的谢峰,方弘毅无奈闭上眼睛。原本他是打算趁机问出谢峰这么做的原因。就算是背叛,方弘毅也想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很明显,谢峰至今都不愿意吐露实情,对于这样的人多说无益,和他再谈下去,完全就是浪费时间。方弘毅拿起桌上的电话,“你们可以进来了。”高玉堂早已等候在门外,接到方弘毅的电话,马上带人冲了进来。“方书记,您不能这么做。”谢峰红着眼睛,对方弘毅嘶吼道:“你们这是政......“交代?”方弘毅忽然低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碴子砸在包厢地板上,碎得清脆,“他们要的哪是什么交代,是要一颗人头。”陈高峰没接话,只是把酒杯轻轻搁回桌面,指尖在青瓷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那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迟滞感。齐飞垂着眼,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省信访办蹲点时,被上访群众失手划破的,当时血流不止,他没喊疼,只让卫生所护士用碘伏狠狠擦了三遍,擦得皮肉发白。方弘毅的目光从齐飞手上移开,落回陈高峰脸上:“曹省长这次,是铁了心要把吴经纬钉死?”“不是钉死。”陈高峰喉结微动,声音沙哑,“是……借尸还魂。”方弘毅瞳孔一缩。陈高峰抬眼,目光沉如深潭:“吴经纬在燕京那边,至今没被正式立案,也没被采取强制措施,对吧?”方弘毅点头。这是他三天前刚收到的密信里写的——吴经纬仍在中纪委某专案组驻地接受“谈话教育”,未限制人身自由,但通讯、会客、出行全部受限。名义上是配合调查,实则形同软禁。“可就在昨天下午,江台市政法委接到省委政法委电话通知——”陈高峰顿了顿,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节奏缓慢而沉重,“要求开元县公检法系统立即启动对‘蔡飞案’的再复查程序,并特别强调:必须重点核查吴经纬同志在2019年6月至2021年3月期间,是否涉嫌滥用职权、干预司法、插手工程项目招投标等违纪违法问题。”方弘毅没说话,但手指已在膝上无意识叩击起来,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齐飞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这不是复查,是倒查。而且是定向倒查。”“对。”陈高峰苦笑,“时间卡得精准——正是吴经纬分管城建、交通、自然资源那两年。所有项目,凡是他签字过问过的,全被列进了复查清单。连当年他批过一条‘原则同意’的市政绿化补种方案,都被翻了出来,说里面存在‘利益输送嫌疑’。”方弘毅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当然知道那条“原则同意”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亲自起草、经吴经纬审阅后签发的文件,内容不过是对园林局上报的三千株银杏补种预算做了微调,把原计划的每株860元压到了790元,节省财政资金21万元。可现在,这成了“插手微观事务、干扰专业判断”的罪证?“所以楚利群才急着要江台市‘说明情况’。”方弘毅冷笑,“不是要事实,是要态度。谁敢替吴经纬说话,谁就是下一个被倒查的对象。”陈高峰沉默良久,忽然问:“弘毅,你还记得你刚来开元县时,我跟你说过什么?”方弘毅怔住。“我说,官场不是棋盘,是沼泽。表面平静,底下全是吸人骨髓的泥浆。走错一步,不是输赢的问题,是连骨头渣子都浮不上来。”陈高峰望着他,眼神疲惫却锐利,“可你现在站在泥沼中央,非但没陷下去,还踩着几块浮木,硬生生趟出了一条路。”方弘毅没应声,只觉胸口发闷。“可浮木终归是浮木。”陈高峰继续道,“吴经纬这块浮木,眼看就要沉了。这时候,有人想把你拉上岸——用他的沉没,换你的上位。”方弘毅霍然抬头。“曹元庆的人,今天上午去了开元县。”陈高峰盯着他,“没惊动县委办,直接找的苍兴怀。”方弘毅脑中电光石火——苍兴怀下午来求见时那副志得意满又刻意谦恭的模样,那句“说起来我们搭班子这么久了,还没单独聚过”的试探,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跃跃欲试的光……原来不是为体面退场铺路,而是为抢滩登陆备船!“他们许了什么?”方弘毅声音冷得像刀刮铁板。“常务副县长,三个月内提正处。”陈高峰一字一顿,“前提是你‘主动退出’开元县领导班子,由苍兴怀接任县委副书记、代县长。”齐飞闭了闭眼:“曹省长的意思很明白——吴经纬必须成为开元县‘问题干部’的典型。而你,要么跟他一起沉,要么……踩着他上岸。”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方弘毅缓缓松开拳头,掌心四道月牙形的血痕赫然在目。他忽然想起吴经纬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雨声,吴经纬笑着说:“弘毅啊,有时候人站得越高,越容易忘了自己是从哪儿爬出来的。可爬出来的人,最怕的不是摔下去,是摔下去时,没人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咬着牙、抠着土、指甲缝里全是血地往上拱的。”那时方弘毅没听懂。现在懂了。他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抹去掌心渗出的血珠,动作轻缓,像擦拭一件易碎的古董。“陈省长,”他开口,声音竟奇异地平静下来,“省委组织部要求江台市委‘说明情况’,这份说明,谁来写?”陈高峰与齐飞对视一眼。“卢广义推给了齐飞。”陈高峰道,“齐飞……想请你执笔。”方弘毅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带着钝痛的笑。“让我写?写什么?写吴经纬同志如何在开元县大搞‘一言堂’,如何以权谋私、贪污受贿、包养情妇、插手工程?”他微微歪头,目光扫过二人,“还是写他如何在脱贫攻坚最吃紧的时候,连续三个月泡在黄岭乡,帮村民修通最后三公里断头路?写他如何顶着压力叫停天湖度假村项目,只因为环评报告里那句‘可能破坏区域地下水脉’?写他怎么把市委给的五百万元扶贫专项资金,一分不少全拨到五个深度贫困村,自己办公室连台新空调都没舍得装?”齐飞嘴唇翕动,终究没发出声音。陈高峰闭上眼,肩膀垮下一寸。方弘毅却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窗外,江台市夜色如墨,霓虹刺眼,远处高架桥上车灯流淌成河。这座城市正在狂欢,而它的某个角落,正有人把另一座城市的干部钉在耻辱柱上,当作祭品献给权力的神坛。“陈省长,”他背对着两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教过我,写材料,最要紧的是‘实事求是’四个字。可今天,他们要的不是实事,是‘势’;不是真相,是‘相’。”他顿了顿,转身,目光如刃:“我可以写。”陈高峰猛地睁眼。“但我写的,是一份‘开元县关于吴经纬同志履职情况的全面说明’。”方弘毅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铆钉一样砸进空气里,“我会把他在开元县三年零七个月,主持召开的47次县委常委会、63次县政府常务会、12次专题调度会的会议纪要附件全部附上;会把他在全县19个乡镇、217个行政村的调研记录整理成册;会把经他签字审批的387个重大项目、涉及资金29.4亿元的明细表,按时间、类别、审批意见逐一列出;我会把纪检、审计、财政三部门联合出具的、关于吴经纬同志个人及家庭财产‘零异常’的结论性意见原文照登;我还会把去年省委巡视组进驻开元县时,在反馈意见中亲笔写下的‘吴经纬同志政治坚定、作风务实、敢于担当’这句话,放大加粗,放在全文首页。”他看着陈高峰,眼神清澈如初春山涧:“这份说明,不会提蔡飞案一个字。也不会解释吴经纬在燕京的任何情况。它只讲一件事——吴经纬在开元县,是个什么样的干部。”齐飞呼吸急促起来:“可……可这根本没用!曹省长要的是表态!是切割!是……”“我知道。”方弘毅打断他,语气平静,“所以我写了,他们也不会用。他们会另起炉灶,另找人写一份‘深刻反思’‘严肃查处’‘坚决肃清流毒’的通报。而我的这份,会被锁进档案室最底层的抽屉,十年、二十年,或许永远不见天日。”他走回桌边,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汤滑入喉咙,他却觉得心头那团郁结的浊气,竟被冲开了一线缝隙。“但至少,”他放下杯子,杯底与红木桌面磕出清脆一响,“当三十年后有人翻开开元县志,或者查阅陆北省干部廉政档案,看到吴经纬的名字时,旁边贴着的,不是一份罗织罪名的诬告材料,而是一份……笨拙的、固执的、明知无用却仍要写的——事实。”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无声进来,撤走空酒壶,换上一壶新沏的碧螺春。水汽氤氲而起,模糊了三人面容。陈高峰久久凝视着方弘毅,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弘毅……”他声音微颤,“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站到了足够高的地方,别忘了回头看看——有些人的沉没,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们不肯弯腰。”方弘毅没接这话,只默默提起茶壶,给陈高峰和齐飞面前的杯子续满。水流倾泻,热气蒸腾,映得他眉宇间一片温润的暖色。“陈省长,”他忽然问,“苍兴怀那边,答应得干脆吗?”陈高峰颔首:“他今晚就向市委递交辞呈,理由是‘身体原因,需长期休养’。明早,组织部就会启动干部考察程序。”“倒是聪明。”方弘毅嘴角微扬,“用辞职规避组织处理,保全干部身份,还能顺理成章接任——既显得识大体,又得了实惠。”齐飞苦笑:“他连交接方案都拟好了,说是‘确保开元县工作不断档’。”“那就让他交。”方弘毅目光沉静,“交接清单,我来审。所有经吴经纬同志签批、尚未执行完毕的事项,一律暂停;所有涉及重大民生、安全、环保的在建项目,由县纪委监委牵头成立专项督导组,现场办公,一周内形成阶段性评估报告。”陈高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这是……以守为攻?”“不。”方弘毅摇头,“是替吴经纬,守住他最后一点念想。”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袖口处,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形状袖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那是吴经纬去年秋天送他的,取意“银杏千年,初心不改”。“陈省长,齐市长,”他系好袖扣,声音轻却笃定,“明天一早,我会把那份‘说明’的初稿,送到您二位办公室。不是作为汇报材料,是作为……一份存档。”陈高峰点点头,没再多言。方弘毅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的瞬间,脚步微顿。“对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请转告曹省长——开元县的干部,骨头硬,记性也好。今天他们能为了‘大局’把吴经纬钉在墙上,明天,就能为了同样的‘大局’,把别人也钉上去。”门开,又合。走廊灯光洒落,映得方弘毅的身影修长而孤直。他没乘电梯,而是走向安全通道。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回荡,一下,又一下,沉稳,坚定,不疾不徐。楼梯转角处,他停下,从内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信息静静躺在置顶位置,发信人备注是“小舟”。——“方哥,天海那边有动静了。老周说,曹省长的秘书上周去了趟燕京,住的是西山那边的招待所。”方弘毅指尖悬停片刻,没有回复。他收起手机,推开防火门,步入更深处的黑暗阶梯。楼道感应灯应声亮起,一盏,又一盏,向前延伸,照亮脚下每一级台阶。他知道,这条路很长。也很黑。但只要他还记得怎么迈步,就永远不会真正迷失方向。而此刻,在开元县县委大院西侧那栋灰墙小楼里,吴经纬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绿萝,不知何时被人悄悄换成了两株新栽的文竹,细长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柄未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