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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市委大秘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706章 第三代的领跑者们
    段明今天的这番话,对方弘毅的触动是极大的。直到挂断电话,方弘毅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还是嗡嗡作响。“你没事吧?”秦峰伸出手掌,在方弘毅面前用力晃了晃,直到方弘毅回过神儿后才把手收了回来。“段明那家伙和你说什么了,把你惊成这个样子?”方弘毅苦笑一声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秦哥,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段明为什么忽然之间做出了辞职的决定?”“我也不清楚。”秦峰无所谓耸了耸肩,“对于他来说这......“交代?”方弘毅忽然低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碴子砸在包厢地板上,碎得清脆,“他们要的哪是什么交代,是要一颗人头。”陈高峰没接话,只是把酒杯轻轻搁回桌面,指尖在青瓷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圈。那动作极轻,却透着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倦怠。齐飞垂着眼,替他续了半杯温酒,手有些微抖。方弘毅没再看酒,目光直直落在陈高峰脸上:“曹省长亲自定调,楚部长紧随其后——这步棋走得不急,可落子极重。他不是怕吴经纬翻案,他是怕吴经纬活着回来,把蔡飞案背后那层纸捅破。而一旦捅破,最先掉下来的,不是吴经纬的乌纱,是天海市那栋老楼里,三十七份盖着红章的‘情况说明’。”陈高峰终于抬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锐光,又迅速被浓重的阴翳覆盖:“你连这个都知道?”“我不用知道。”方弘毅声音沉下来,字字如凿,“我只记得去年十月,吴经纬带队查天海市国企改制资金流向,中途被叫停;十二月,他私下约见原天海市财政局预算科科长王振国,次日王振国突发心梗送医,抢救七小时,醒来失语;今年元月,王振国妻子带着两岁女儿跳江,尸检报告至今没公开。这些事,没人递材料给我,可它们就在我眼皮底下发生,像血渗进水泥地缝里,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在——而且越积越深。”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齐飞喉结动了动,没说话。陈高峰却慢慢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胸口多年的铁板:“你说得对……那三十七份材料,最早一份,签的是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八日。牵头人,是当时分管国资的副省长。”方弘毅瞳孔骤然一缩。二〇一三年七月——正是陈高峰从天海市委书记调任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前一个月。时间线咬得太紧,紧得让人脊背发凉。“所以您不敢露面,不是怕我泄密,是怕我问那一句:”方弘毅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得让齐飞猛地攥紧了拳头,“——当年签字的人,是不是也包括您?”陈高峰闭上了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可沉默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回答。良久,他睁开眼,眼底血丝密布,却异常清明:“弘毅,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原谅,更不是来跟你解释清白。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明天上午十点,省委常委会临时召开,议题只有一个:《关于建议对吴经纬同志暂停职务、接受组织审查的请示》。”方弘毅呼吸一滞。暂停职务?不是“协助调查”,不是“配合核实”,而是“暂停职务”——这是组织程序上最重的前置性处分,等同于政治死刑的判决书前奏。“谁提的议案?”他问。“楚利群。”“谁附议?”“六票。”“还有三人弃权。”齐飞低声补充,“其中两位,是我和卢广义。”方弘毅冷笑:“弃权?真要弃权,就不会坐在会场里。你们只是把刀举到半空,等着看谁先砍下去——然后顺势收手,好给自己留条后路。”这话扎得齐飞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几次,终究没辩解。陈高峰却忽然伸手,按住了方弘毅放在桌上的左手腕。那只手宽厚、微凉,指腹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力道。“弘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声音沙哑,“你想冲上去拦,想发声,想亮出你手里那点底牌——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手里那点底牌,早被人家摸得门儿清?你给吴经纬带去的那份燕京会议纪要摘要,三小时前,已经躺在楚利群办公桌右上角的牛皮纸信封里了。信封没拆,但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比你我都清楚。”方弘毅浑身一僵。那份纪要摘要……是他亲手誊抄、亲手密封、亲手交由吴经纬在京唯一可信的司机带回陆北的。全程未经任何电子传输,连手机都没开机。“怎么泄露的?”他声音干涩。“不是泄露。”陈高峰松开手,端起酒杯,仰头灌尽最后一口,“是交换。用你那份摘要,换天海市纪委某位副书记三个月内不被调离原岗——那人,是你当年在市委办时带过的实习生,姓周。”方弘毅脑中轰然炸开。周志远!那个总爱穿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说话慢条斯理、去年还托人给他寄过两斤阳山白桃的周志远!他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那里本该放着另一份备份,一份用特殊药水写在宣纸夹层里的原始纪要。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平整的绒布衬里。他脸色瞬间灰败。陈高峰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藏得太隐晦,反而漏了形迹。周志远知道你习惯用旧式火漆印封存密件,所以他在你书房门口‘偶遇’你取文件时,记下了你火漆印章的纹样。昨晚,有人用同一枚仿制印章,打开了你办公室保险柜第三格——那里,本来该放着第二份备份。”方弘毅没说话,只是慢慢将手从衣袋里抽出来,掌心摊开,静静盯着自己掌纹。那上面纵横交错的线,像一张早已织就的网。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执棋者。是棋子。还是被提前标好了价码、只等时机一到便被推上断头台的棋子。“所以您今晚来,是劝我别动?”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不。”陈高峰忽然坐直了身子,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一瞬间卸下了所有疲惫,“我是来告诉你——我不会投赞成票。”齐飞猛地抬头:“陈省长!”“但我也不会投反对票。”陈高峰抬手,制止了齐飞,“我会弃权。和卢广义、和你齐市长一样,把这张票,留在手里。”方弘毅怔住。“因为我要保一个人。”陈高峰目光如炬,直刺方弘毅双眼,“不是吴经纬。是他儿子——吴明哲。今年二十三岁,在燕京大学读研二,专业是经济史。他不知道他父亲卷进了什么,但他手里有一台硬盘,存着三年前天海市三十二家国企改制评估报告的原始扫描件,每一份都带时间戳和签字页。那台硬盘,现在不在燕京,也不在陆北,而在——”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在你母亲老家,南陵县青石镇老宅的地窖里。你妈去年修缮老屋时,亲手埋的。她说,那是她答应吴经纬嫂子的最后一句话。”方弘毅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南陵县青石镇……母亲的老宅……地窖……他忽然想起去年腊月,母亲病中呓语,反复念叨一句话:“……那匣子不能见光,得压在青砖底下,等弘毅回来,亲手指给他看……”他当时只当是老人糊涂,喂了碗参汤便作罢。原来不是糊涂。是托付。是火种。“楚利群不知道硬盘的事。”陈高峰声音沉缓如钟,“他只知道吴经纬把核心证据交给了你。所以他盯着你,像鹰盯兔子。可他万万想不到,最要紧的东西,早在半年前,就已悄然埋进江南水乡的泥土里——而埋它的人,是他永远不敢动、也动不了的。”方弘毅喉头剧烈滚动,半晌,才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呜咽的笑:“所以您今晚来,不是来求我收手……是来告诉我,火还没灭,只是埋得够深。”“对。”陈高峰深深看着他,“而真正能把火重新燃起来的人,不是我,不是卢广义,甚至不是吴经纬本人——是你。”“为什么是我?”“因为你姓方。”陈高峰一字一顿,“你父亲方正国,八十年代初在天海市委政研室当笔杆子时,亲手起草过第一份国企改革试点方案。你母亲林秀云,当年是天海市审计局最年轻的主审,查过第一批改制企业的账。你们方家三代人,都在这条线上走,踩过的坑、见过的鬼、记下的名字,比谁都多。楚利群可以查你通讯记录、查你银行流水、查你所有社会关系——但他查不到你家祠堂神龛后面,那本手抄的《天海市属企业沿革录》,里面每一页,都夹着不同年份的原始票据复印件。”方弘毅闭上眼。他看见小时候蹲在父亲书房里,闻着墨香,看父亲用蝇头小楷,在泛黄纸页上工整标注:“一九八七年五月,红星机械厂,资产评估虚增三成,差额转入‘职工安置基金’——实为挪用”。他看见母亲戴着老花镜,在灯下一张张比对发票编号,嘴里念叨:“这张假的,公章印泥太新,比旁边那张晚盖三天……”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细节,那些被时代洪流裹挟而去的名字,原来从未消失。只是沉潜。只待一声号角。“陈省长,”方弘毅睁开眼,眸底再无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寒潭,“您刚才说,明天上午十点,常委会表决。”“对。”“如果表决通过,吴经纬被暂停职务,接下来呢?”“立刻成立专案组,由省纪委牵头,进驻开元县——名义上是核查吴经纬个人问题,实际目标,是你。”方弘毅点头:“那如果……表决没通过呢?”陈高峰与他对视良久,终于,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艰涩、却无比真实的弧度:“那就意味着,至少在陆北省,还有人,敢把那张写着‘不’字的纸,放在楚利群眼皮底下。”包厢门被轻轻叩响。服务生低声道:“陈省长,车已备好。”陈高峰起身,整了整西装袖口,忽而转身,从内袋掏出一枚铜质书签,递向方弘毅。书签正面,是一行魏碑小字:“守正出奇”。背面,刻着极细的一行蝇头小楷:“青砖之下,自有春雷。”方弘毅双手接过,铜质微凉,棱角分明。陈高峰走到门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弘毅,记住,这场仗,从来就不是为了赢谁。是为了让那些埋进土里的真相,配得上它本来的样子。”门无声合拢。包厢里只剩下方弘毅与齐飞。齐飞望着方弘毅手中那枚书签,忽然苦笑:“难怪他敢来……原来早就算准了,你会接。”方弘毅没应声,只是将书签缓缓收入胸前口袋,指尖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触到那四个凸起的字。守正。出奇。他忽然想起苍兴怀离去时的背影——从容、体面、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笃定。那时他以为苍兴怀输定了。可此刻他明白了。苍兴怀没输。他只是换了个战场。就像陈高峰,表面退让,实则布下更深的局。官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棋盘,而是无数个彼此嵌套的圆环。你以为走出了一个圈,其实只是踏入了另一个更大的环心。方弘毅缓缓起身,走向窗边。窗外,江台市夜色如墨,远处几座高楼霓虹闪烁,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微光映亮他半边脸颊。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青石镇老屋”的号码,静静躺在最顶端。他没有拨通。只是点开短信界面,输入一行字:“妈,青砖底下那匣子,我明天回家取。”发送。指尖悬停片刻,又补了一句:“顺便,把祠堂神龛后面那本册子,也一并拿出来。”发送。两条短信,没署名,没落款。他知道,母亲会懂。就像三十年前,她默默将丈夫起草的那份改革方案原件,一页页拓印、装订、锁进樟木箱底一样。有些事,不必说破。有些火,只待风起。方弘毅转身,看向齐飞,脸上已恢复惯常的平静,甚至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齐市长,麻烦您件事。”“你说。”“明天上午九点四十分,请您务必亲自去一趟开元县委大院——就站在西门岗亭旁边,假装系鞋带。”齐飞一愣:“这……”“放心,不是让您干什么出格的事。”方弘毅笑意加深,“只是到时候,会有辆银灰色别克商务车从西门驶入。您只要在那里站满三分钟,就够了。”“为什么?”“因为车上坐着的人,”方弘毅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玻璃,“——是省纪委信访室那位,去年刚提拔的副主任,姓孟。他此行,是来‘突击检查’县委档案室的防火安全。而恰好,昨天下午,县委办刚把一批二十年前的旧档案,转移到了地下一层新改建的恒温库房。”齐飞瞳孔骤然收缩:“那批档案……”“对。”方弘毅点头,目光如刃,“里面有三十二份天海市国企改制批复的原始签发稿。每一份,都盖着当时的省长章。”包厢内灯光忽然微微一闪。仿佛某种预兆。方弘毅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合拢。镜面金属映出他挺直的背影,西装笔挺,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动摇陆北省政坛根基的密谈,不过是寻常一次饭后闲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方才那短短几十秒里,一场真正的大火,已在无人注视的暗处,悄然引燃。而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仰望火光的人。他成了执火者。也是……点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