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委大秘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703章 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方弘毅,你还在听吗?”“喂,喂?”方弘毅此刻是懵的,怎么会是谢峰,为什么会是他!自己把最耀眼的工程项目交给他做,让他出成绩,让他受开元县万民敬仰,甚至已经开始帮他铺路,争取县长的位置。可现在秦峰告诉自己,和贝蒂勾结陷害自己的人,是谢峰。这让方弘毅一时间完全无法接受!自己最想不到的人,却成为陷害自己的帮凶,自己亲手要捧为县长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候巴不得自己去死。这种被背叛的感觉,就仿佛一把刀......齐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眼角的细纹。他没急着喝,只让那点温热在唇边停留片刻,仿佛借着这微不足道的暖意,稳住自己略显发僵的手势。“弘毅,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放下杯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桌面传来,“吴经纬的事,不是我主动接的烫手山芋,是卢书记硬塞到我手上的。”方弘毅没接话,只用指尖缓缓摩挲着茶杯边缘,釉面微凉,却压不住指腹下隐隐跳动的脉搏。齐飞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去半寸:“前天晚上,卢书记把我叫去他办公室,门一关,连秘书都没留。他说,‘老齐,吴经纬这条线,省委组织部盯上了,政法委那边查得紧,但最后落笔定调,得靠组织口’。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和弘毅熟,也信得过,这事你先摸个底,别让上面觉得咱们江台市对干部失察、失管、失控’。”方弘毅终于抬眼,目光如刃,不锋利,却极沉:“所以卢书记的意思是,让我把吴经纬从燕京带回来,再亲手交到省委组织部手里?”“不。”齐飞摇头,喉结上下一滚,“他的原话是——‘吴经纬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回不回来,都由中组部和中央纪委定。但咱们江台市,不能当哑巴,更不能装瞎子。要让人看到,我们是在主动作为,而不是被动挨打。’”方弘毅冷笑一声:“主动作为?那请问齐市长,吴经纬在燕京到底说了什么?有没有翻供?有没有牵扯出其他人?有没有提到陆北省、提到江台市、提到开元县?这些,您知道吗?”齐飞沉默了三秒,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但我听说……他提了两次‘开元’。”空气骤然凝滞。窗外暮色已沉,最后一抹余晖斜斜切进窗棂,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窄而锐利的光带,像刀,也像界碑。方弘毅垂眸,盯着那道光,瞳孔里映着它微微晃动的轮廓。他知道,这句话才是今晚真正的伏笔,也是齐飞敢把他单独叫来市里的真正理由。吴经纬提“开元”,绝不是随口一念。他是副市长,分管城建、交通、国土,开元县城区改造项目立项时,所有前期批文、规划图审、用地预审,全是他亲自签的字。奥莱集团能顺利拿下核心区地块,背后那张签字页上,清清楚楚印着“吴经纬”三个字。而苍兴怀,正是那个把吴经纬签字原件悄悄复印、又在市委常委会上当众摊开的人。那一晚,会议室空调开得太低,方弘毅记得自己后颈渗出一层薄汗,冰凉黏腻。苍兴怀念完签字日期、编号、附件页码,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可全场二十多双眼睛,却齐刷刷钉在方弘毅脸上——不是看他,是看他在这件事里的分量、态度、底线。当时没人说话,只有投影仪风扇嗡嗡作响,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蜂。后来吴经纬被带走,调查组进驻江台,第一站没去市政府,而是直奔开元县委大院,调走了整整三箱原始档案,其中两箱,全是苍兴怀任常务副县长期间经手的旧案卷宗。方弘毅当时就在现场,他看着调查组的人搬走档案,没拦,也没问。他只是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苍兴怀从档案室出来,西装袖口沾着一点灰,领带歪了半寸,却仍挺着背,一步一步,走得极稳。那一刻方弘毅就明白了:苍兴怀早就算好了退路。他不是帮吴经纬,也不是陷害谁,他是在把自己从那张签字页上,干净利落地摘出去。吴经纬提“开元”,其实是提“苍兴怀”。可苍兴怀已经主动把名字从项目名单上划掉了——至少在明面上。现在,他却又通过方弘毅的手,重新把自己的名字,堂而皇之地按回城区改造项目的监理栏里。这不是贪权,不是恋栈,是埋钉子。钉在项目上,钉在边永安头上,钉在方弘毅眼皮底下。钉给所有人看:我苍兴怀虽走,但开元的事,我没撒手;我虽退,可我的痕迹,还在。方弘毅忽然笑了,很轻,却让齐飞心头一紧。“齐市长,您知道为什么吴经纬现在还活着吗?”齐飞一怔:“……什么意思?”“他没死,不是因为运气好,也不是因为有人保。”方弘毅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是因为他还有用。中组部要借他这张嘴,理一理地方干部提拔中的‘打招呼’‘递条子’‘绕程序’;中央纪委要借他这双手,翻一翻土地出让、工程招标背后的‘白手套’‘壳公司’‘阴阳合同’。”他停顿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齐飞脸上:“而省委组织部,想借他这颗脑袋,看看陆北省的干部监督体系,到底漏了多少风。”齐飞脸色微变。方弘毅继续道:“楚利群为什么这时候插手?因为他等不及了。今年下半年,全省干部轮岗进入高峰期,江台市好几个关键岗位空缺,包括市政法委书记、市委组织部长、还有——”他顿了顿,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开元县县委书记。”齐飞瞳孔骤缩。方弘毅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楚利群要的,不是吴经纬一个人的交代,是要借吴经纬这张牌,把江台市的人事布局,重新洗一遍。而开元县,就是那张洗牌桌上,最显眼的一枚筹码。“所以卢书记让你来找我?”方弘毅身子向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是想确认,我是不是还守着开元这块地?还是想试探,如果开元换人,我会不会闹?会不会顶?会不会……把水搅浑?”齐飞没否认,只低声说:“卢书记说,开元县不能再乱了。”“可它已经乱过了。”方弘毅淡淡道,“奥莱的事,吴经纬的事,荣斯年的事,苍兴怀的事……哪一件,不是乱?哪一件,不是从开元撕开的口子?”齐飞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辩解的话。他知道,方弘毅说得对。开元就像一块陈年旧布,表面看着还算平整,底下早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如今每一道裂痕都在渗血,而所有人却都在假装看不见,只忙着往上面盖金箔——苍兴怀盖自己的体面,边永安盖自己的政绩,谢峰盖自己的资历,卢广义盖自己的稳定,楚利群盖自己的棋局……只有方弘毅,一直蹲在布的背面,一针一线,缝着那些没人愿碰的破洞。“弘毅……”齐飞忽然换了称呼,不再喊“方书记”,也不再称“小方”,而是像多年前刚认识时那样,直呼其名,“你告诉我实话,吴经纬在燕京,到底说了多少?”方弘毅望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我说过,以官方通报为准。”齐飞苦笑:“你这是不打算信我了。”“不是不信你。”方弘毅摇头,“是我不信任何人。吴经纬现在说的话,明天可能就变了;今天写的材料,后天可能就被收回去重写。齐市长,你信的那份‘说明’,未必是真相;你等的那份‘结论’,未必是终点。”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早已凉透的茶,苦涩直冲舌根。“我只信一件事——只要开元县还在运转,只要城区改造还在推进,只要边永安还在工地上盯进度、苍兴怀还在项目组签意见、谢峰还在常委会上拍桌子支持,那么,吴经纬说什么,就都不重要。”齐飞怔住。方弘毅放下杯子,声音陡然清晰:“重要的是,开元不能停。一停,所有人都露馅。一停,上面就会追问——为什么停?谁让它停的?谁在背后拖腿?谁在搞平衡?谁在护短?”他直视齐飞:“所以,与其问我吴经纬说了什么,不如问问你自己——如果明天省委组织部真派考察组下来,你准备怎么介绍开元县班子?怎么介绍边永安?怎么介绍苍兴怀?怎么介绍……我?”齐飞久久未语。窗外路灯次第亮起,光晕一圈圈漾开,映在玻璃上,像一枚枚小小的、沉默的印章。良久,他才哑声道:“弘毅,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方弘毅没应声,只静静看着他。“下周三,省委组织部有个干部监督工作座谈会在江台召开。”齐飞深吸一口气,“楚利群会出席,另外,中组部干部监督局一位副局级领导,也会以调研名义到场。会议议程里,有一项是——‘基层一线干部容错纠错机制实践探索’。”方弘毅眉头微蹙:“开元县,被点名了?”“不是点名。”齐飞摇头,“是推荐。卢书记亲自报的材料,报的就是开元县城区改造项目。理由是——项目涉及拆迁、安置、融资、监管多重风险,但全程零上访、零群体性事件、零腐败线索,是容错机制落地的典型样本。”方弘毅手指一顿。零上访?零群体性事件?零腐败线索?这话他自己听了都想笑。可偏偏,它成了开元县递给省委的一张名片。更讽刺的是,这张名片上,赫然印着苍兴怀的名字——作为“项目协调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排在边永安之后,谢峰之前。原来,苍兴怀下午那番话,不只是为了自己体面离开。他是要把自己,焊死在这张名片上。哪怕人走了,名字还在;哪怕手松了,印还在;哪怕心冷了,迹还在。这才是真正的高明。不争一时之利,而争身后之名;不抢当下之权,而谋未来之据。方弘毅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他不是输给了苍兴怀,而是输给了这个体制本身——它允许失败者体面退场,却吝啬给予奋斗者一句公道;它鼓励创新者大胆试错,却从不为担责者真正撑腰;它要求干部忠诚干净担当,却在考核时只看结果、不问过程、不辨黑白。他慢慢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灌入,带着初秋的凉意,也裹挟着楼下广场隐约传来的广场舞音乐声。鼓点清晰,节奏欢快,与楼上这间密不透风的办公室,恍如两个世界。“齐市长。”他没回头,声音平静,“回去告诉卢书记——开元县欢迎考察组。但有两点,必须提前说清楚。”“第一,所有汇报材料,由开元县委统一撰写、统一把关、统一上报。任何单位、任何个人,不得擅自向考察组提供原始资料、录音录像、工作笔记,包括——”他微微一顿,“包括苍兴怀同志离任前移交的所有文件。”齐飞点头:“这点没问题。”“第二,”方弘毅转过身,目光如铁,“考察组若问及吴经纬相关问题,请转告他们——开元县始终严格遵守干部管理规定,对吴经纬同志的问题,我们坚决拥护上级决定,全力配合调查。但同时,我们也郑重声明:开元县所有重大决策,均经县委常委会集体研究、民主决策、程序完备、记录完整。任何将个人问题简单归咎于地方班子、推卸责任、混淆因果的做法,开元县委不予认可,亦不接受。”齐飞呼吸一滞。这不是表态,是亮剑。是在告诉楚利群:你可以查吴经纬,但别想借题发挥,把开元县整个班子打成“问题班子”;你可以树典型,但别想把开元县变成你的“试验田”或“问责靶场”。方弘毅看着齐飞,一字一句:“开元县,经得起查。但开元县,也受不得冤。”齐飞喉头滚动,最终只重重一点头:“我一定,原话带到。”方弘毅没再挽留,送他至电梯口。电梯门合上前,齐飞忽然转身,欲言又止。“还有事?”方弘毅问。齐飞沉默两秒,忽然笑了笑:“弘毅,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在省党校,你是青干班学员,我是带班老师。你发言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得。”方弘毅没接话,只等他说完。“你说——‘官场不是擂台,不是比谁拳头硬;官场是长河,要看谁站得久,流得远。’”电梯门缓缓闭合,齐飞的声音被隔断在金属缝隙里,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现在我才懂……你说得对。”叮——电梯下行。方弘毅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头顶灯光惨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转角的阴影里。他没立刻回去,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永安县长吗?我是方弘毅。”他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城区改造项目,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县委小会议室,召集一次专题调度会。请通知苍兴怀同志、谢峰同志,还有住建局、财政局、自然资源局、信访局、纪委监委派驻组的主要负责同志,全部参加。”“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微沉,“让办公室把奥莱集团项目全套原始档案,特别是土地招拍挂流程、环评审批节点、以及所有签字页的扫描件,今晚十二点前,发我邮箱。”电话那头,边永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应道:“好的方书记,我马上安排!”方弘毅挂断电话,抬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窗户。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眉目冷峻,下颌线绷得极紧。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场谁也没挑明的博弈,已悄然转入下一回合。苍兴怀要留名,可以。但他方弘毅,要的从来不是谁的名字印在纸上——而是谁的骨头,埋在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