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顾少安进入到大殿，浪翻云面露喜色主动开口道：“顾少掌门。”顾少安颔首示意后，视线便顺势放在椅子上的纪惜惜身上。几步上前后，顾少安三指抬起递到纪惜惜身前，浪翻云见此立刻明白顾少安的意...山风穿林而过，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阶上打着旋儿，又倏然散开。林砚站在半山腰的观星台边缘，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掐断一枚枯枝时的微涩凉意。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正缓缓游动，似活物，又似烙印，随着他呼吸起伏微微明灭。这是今晨在藏经阁第三层翻检《峨眉九转心灯录》残卷时，指尖无意擦过一页泛黄纸角，骤然炸开的金光所留下的印记。不是幻觉。也不是走火入魔。是词条。金色词条。【烛龙衔月·初阶】效果：可在子夜时分引动一线天光入体，凝为“烛龙息”，暂代内力运转；持此息者，三炷香内，目能视幽，耳可辨尘，身轻如纸，且不受寻常迷香、幻音所扰。限制：每日仅可用一次；若强行超限催动，将灼伤眼底络脉，七日之内目不能见赤色。林砚当时攥着那页残卷，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没让那声“操”冲出口。他不是没听过“词条”二字——三年前蜀中青城山那场大火烧了七日，灰烬里掘出半块断碑，刻着“天地有契，词成则道显”，后来被峨眉派长老悄悄拓印封存，只在核心弟子讲经时提过一句：“非缘不可得，非劫不可承。”可没人说过，这玩意儿会落进一个连“松涛掌”都练不利索的外门杂役手里。更没人说过，它会挑在今天发作。因为今天，是掌门玄寂真人亲点的“试心梯”开启之日。试心梯，不在山门内，而在后山断崖深处。一条由三百六十七级浮空青石砌成的悬梯，每一级皆无凭依，仅靠峨眉祖师当年设下的地脉锁灵阵勉强维系。梯顶悬着一口铜钟，钟下压着一卷《心印诀》手抄本——那是玄寂真人少年时亲手誊写的入门心法真解，也是外门弟子破境升入内门的唯一凭证。但梯不可直登。登梯者需独自入梯，每踏一级，便有一重心障浮现：或幻其亡父怒斥其弃医从武、不孝不仁；或现其幼妹咳血卧榻、求他速归煎药；或干脆化作一面镜，映出他昨夜偷偷潜入药庐，用三钱曼陀罗混入掌门止咳汤中的手——那汤，此刻正摆在玄寂真人案头，已凉了两个时辰。林砚知道那汤里有什么。他也知道，玄寂真人咳了整整十七日，脉象沉滞如淤泥，舌苔厚腻泛黑，分明是“枯心蛊”发作之兆。而全峨眉上下，只有药庐首席丹师莫怀远一人，能配出压制此蛊的“雪魄散”。可莫怀远三日前便称闭关炼丹，至今未出丹房一步。林砚不信巧合。他更不信，一个十年前因“误判药性致三名弟子经脉尽废”而被贬至药庐、十年未得升迁的老丹师，会在掌门病重之际，恰好闭关。所以昨夜，他偷换了汤。不是下毒。是反制。曼陀罗配紫苏梗、配半夏汁，可乱神识，却也能短暂麻痹蛊虫感应——枯心蛊畏寒，最惧阳气激荡，而曼陀罗性烈如火，恰能逼其缩回心窍蛰伏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足够玄寂真人服下真正对症的“冰蝉露”，那是林砚用三个月替杂役房刷三百口铜钟换来的半盏残液，藏在贴身暗袋里，冷得像一小块冬湖的冰。可他没想到，词条会在他踏进试心梯入口前一刻，自行激活。子时未到，天幕尚是深靛色，唯东天裂开一线银白。林砚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第一级青石。脚底未触实，石面却先浮起一层水纹似的涟漪。下一瞬，他眼前景物骤然剥落——不再是断崖、不是青石、不是远处隐在雾里的飞来峰轮廓。他站在自家小院里，土墙斑驳，檐角悬着褪色的平安符，灶膛里柴火噼啪响，锅里药味浓得发苦。“砚儿！”一声断喝劈开雾气。父亲林远山立在院中，青布直裰洗得发白，腰杆挺得笔直，右手却紧紧按着左胸，指缝里渗出暗红血珠。他脸色灰败，嘴唇青紫，可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你既已拜入峨眉，便该知‘医者仁心，武者守正’八字重过性命！你倒好，为了争一口丹炉火候，竟往同门茶里下‘断筋散’？！”林砚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那茶是莫怀远亲手递给他的，说那散是他趁莫怀远转身时，从对方袖口抖落的药粉里偷刮下来的——可声音卡在嗓子里，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父亲胸口的血忽然涌得更急，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溅开一朵一朵墨色的花。他踉跄一步，单膝砸地，却仍仰着头，目光如刀：“你娘临终前攥着你手，说‘砚儿心善，必不欺人’……你今日，欺的是谁？！”林砚猛地闭眼。左掌心金线骤然炽热，仿佛烙铁贴皮。一股清冽气流自掌心逆冲而上，直贯百会——不是内力，却比内力更锐，更静，更不容置疑。他再睁眼时，父亲身影已淡如烟，而脚下青石清晰如刻，连石缝里钻出的一茎野蕨的绒毛都纤毫毕现。耳中，灶膛柴火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细微的“簌簌”声——是父亲袖口衣料摩擦的震颤，是血珠坠地前最后一瞬的拉丝声，是……远处断崖上，一只夜枭扑棱翅膀掠过岩缝的气流扰动。烛龙息，启。心障仍在，可它已无法再“裹”住他。林砚向前迈步，踏向第二级。石面涟漪再起，这一次，幻境铺开得更狠——他站在妹妹林菀的床前。少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深深凹陷，眼窝乌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瘆人，直勾勾盯着他，嘴角甚至弯起一丝笑：“哥，你闻到了吗？药香里，有甜味儿。”林砚浑身一僵。那味道他当然记得。三年前，林菀咳血不止，他翻遍家传医书，寻得一味“朱砂蜜引”，需以三年陈蜜拌炒朱砂，文火熬三日，取膏如胭脂。可那蜜，必须是峨眉后山绝壁蜂巢所采的“雪线蜜”，性寒而烈，寻常人食之即晕。他托人带信给峨眉外门执事，愿以十年杂役换三钱蜜。信石沉大海。半月后，林菀吐血而亡，临终前，舌尖尝到最后一丝甜腥。如今，那甜腥就浮在空气里，浓得化不开。可林砚没看妹妹，他盯着自己右手——五指微屈，指甲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这是长期接触雪线蜜的征兆。他记得自己从未碰过那蜜。可幻境里，它确凿存在，连他指腹的茧子纹理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烛龙息在他经脉里无声奔涌，视野边缘泛起极淡的金边。他忽然偏头，看向床帐右侧第三根垂穗——那里，本该空无一物。可此刻，穗尾正极其缓慢地晃动。幅度极小，频率却异常稳定，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牵动。林砚瞳孔一缩。他认得这种晃动。是风？可帐内无风。是幻？可烛龙息之下，幻亦有迹可循——所有虚妄之物，其“动”必失于自然，或过频，或过滞，或违背气流走向。而这穗子的晃，恰恰卡在风停息的第七个刹那，与窗外断崖上夜枭振翅的节奏完全同步。有人在帐后。不是幻，是真人。林砚没有回头。他慢慢抬起右手，拇指蹭过食指指腹——那里，本该有常年握针留下的薄茧。可此刻，指腹光滑，连一丝粗粝都无。幻境在伪造细节，却漏了最根本的悖论：一个靠针灸续命三年的人，手指绝不可能如此干净。他忽地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却斩钉截铁：“菀儿，哥骗过你吗？”床上少女脸上的笑僵住了。那笑意像一张突然被扯歪的纸面具，边缘翘起，露出底下灰白僵硬的肌理。她张了张嘴，喉间却只发出“咯…咯…”的破风箱声。林砚不再看她。他转身，一步踏向第三级青石。涟漪炸开，这一次，没有场景，只有一面镜。镜中是他自己，眉目清晰，可左眼瞳仁深处，盘踞着一条细小的、通体漆黑的虫影，正缓缓蠕动，口器开合，似在啃噬什么。枯心蛊。林砚盯着镜中那虫，烛龙息在体内奔流如沸，却奇异地没有灼痛。他甚至能“听”到那虫爬行时，甲壳摩擦眼底微血管的“沙沙”声——微弱，却真实。原来，它早就在了。不是在玄寂真人身上。是在他林砚眼里。三日前，他替莫怀远送药去掌门静室，途中被一只黑羽山雀撞了一下。当时只觉左眼微刺，揉了揉便罢。原来那一撞，撞开了蛊卵的封印。莫怀远要的，从来不是玄寂真人的命。是要他林砚，亲手把掌门送上断崖，再亲手把《心印诀》抢回来——因为那卷手抄本最后一页背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着三十年前一场灭门惨案的证人名录。而名录顶端第一个名字，就是莫怀远的本名：莫沉舟。林砚抬手，指尖离镜面仅半寸。镜中，他左眼的黑虫忽然昂起头，复眼幽光一闪。烛龙息毫无征兆地暴烈起来！左掌心金线瞬间绷直如弓弦，一股沛然巨力自掌心轰然炸开，不是向外，而是向内——狠狠撞向自己左眼！“呃啊——！”剧痛如烧红的铁钎捅进颅腔。林砚膝盖一软，单膝砸在青石上，额角青筋暴跳，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可就在意识即将被撕裂的刹那，他“听”到了。那虫被撞得翻滚出去，甲壳碎裂的“咔”一声脆响，清晰得如同惊雷。镜面应声而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面镜，每一道缝隙里，都迸射出刺目的金光。金光中，无数碎片映出不同画面：莫怀远深夜潜入藏经阁，撬开第三层地板；莫怀远将一包褐色药粉倒入掌门汤盅；莫怀远站在断崖边，手里捏着半块染血的玉珏，玉上刻着“青鸾”二字……林砚喘着粗气，撑着青石站起。左眼火烧火燎，视野边缘蒙着一层淡淡的血雾，可那黑虫的痕迹，消失了。他抬脚，踏上第四级。这一次，青石没起涟漪。只有一道苍老的声音，自断崖上方悠悠飘下，带着三分倦意，七分洞悉：“砚儿，你左眼……怎么流血了？”林砚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抬头。玄寂真人就站在试心梯顶端，负手而立。月光勾勒出他清癯的侧影，素白道袍在夜风里纹丝不动，仿佛一尊亘古伫立的石像。可那声音，分明是从他口中发出，温和平静，听不出丝毫病态。林砚喉头滚动，却没答话。因为他看见了。在玄寂真人垂在身侧的右手袖口——一抹极淡的、几乎融于夜色的青灰，正悄然漫过腕骨，沿着小臂向上攀爬。速度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不容阻挡的侵蚀感。枯心蛊，正在玄寂真人身上，加速蔓延。而玄寂真人，正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一株新抽芽的草。“上来。”玄寂真人说，语气寻常得像在唤一只归巢的雀，“钟，快响了。”林砚没动。他盯着玄寂真人袖口那抹青灰，烛龙息在四肢百骸里奔突冲撞，左眼灼痛未消，可思维却奇异地清明如洗。一个念头，冷硬如铁，砸进脑海：玄寂真人知道他来了。也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甚至……可能知道他左眼里曾寄生过蛊。可他不说破。为什么？因为试心梯，从来就不是考心志。是考“知情”。考你是否能在重重迷障里，剜出真相的脓疮；考你是否敢在知晓真相之后，依然选择踏上那口钟所在的平台——哪怕钟下压着的，是足以颠覆整个峨眉的罪证。林砚缓缓吸气，再缓缓吐出。他抬起右脚，踏上第五级青石。石面依旧平静。没有幻境，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沉沉压在他肩头，仿佛整座峨眉山的重量，都凝聚在这方寸之地。他继续向上。第六级，第七级……青石一级级掠过脚下，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可脊背却挺得越来越直。左眼血丝密布，视野偶尔模糊，可那抹青灰，始终在他视线中央，如附骨之疽。第一百级。第二百级。风突然变了。不再是穿林而过的和煦山风，而是自断崖下方翻涌上来的阴寒浊气，带着腐叶与湿土的腥气，扑在脸上，像无数冰冷的手指在刮擦。林砚眼角余光瞥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接触到那浊气的瞬间，竟凝成了一粒粒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微光的冰晶，簌簌坠落，砸在青石上，发出“叮、叮”的轻响。烛龙息在体内轰鸣，左掌心金线灼热得几乎要烫穿皮肉。他咬紧后槽牙，继续向上。第三百级。离顶端，只剩六十七级。玄寂真人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月光下，他袖口的青灰已蔓延至手肘，可那双手，却稳稳地垂在身侧，连一丝颤抖都无。林砚忽然停步。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掌心。金线不知何时，已悄然延伸出一缕极细的分支，正顺着腕骨内侧，蜿蜒向上，直指小臂内侧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三年前，他为给妹妹续命，亲手剖开自己手臂，取血混入药引时留下的。疤痕深处，一点微弱的、与金线同源的金芒，正隐隐搏动。像一颗，刚刚被唤醒的心脏。林砚怔住了。烛龙息，不是词条赋予他的力量。是钥匙。是打开他身体里某扇尘封之门的钥匙。那扇门后，藏着什么？是三年前那场灭门惨案里，他以为早已随父母一同埋进黄土的真相？还是他血脉里，本就蛰伏着某种……与峨眉祖师同源的、被刻意遗忘的力量？风声呜咽，断崖下方，似乎传来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咳嗽。不是玄寂真人的。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濒死的疲惫，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韵律——“咳…咳…青…鸾…印…破…了…”林砚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这声音……是莫怀远！他怎么可能在这里？！林砚猛地抬头，望向玄寂真人身后那口悬在半空的青铜古钟。钟身幽暗，表面蚀刻着繁复云纹，可就在钟顶正中，那枚象征峨眉镇派之宝的“青鸾衔月”浮雕旁，一道细微的裂痕，正无声蔓延。裂痕边缘，正缓缓渗出粘稠的、泛着幽蓝荧光的液体，气味，与断崖下吹来的浊气一模一样。枯心蛊的母体，就在钟里。而莫怀远的声音，是从钟里传出来的。林砚脑中电光石火——莫怀远根本没闭关！他把自己炼成了蛊鼎，把自己……封进了这口钟！玄寂真人一直没动，不是在等他。是在镇压。镇压这口随时会爆开的、装着活蛊母体的钟！林砚再无犹豫。他右脚狠狠跺在第三百六十六级青石上，身形如离弦之箭，骤然拔高！不是扑向玄寂真人，而是斜斜切向那口青铜古钟的左侧钟壁！烛龙息在四肢百骸里尽数引爆，左掌心金线瞬间炽亮如熔金！他并指如刀，指尖凝起一线刺目金芒，对着钟壁上那道幽蓝裂痕的尽头，悍然斩落！“破——！”金芒与幽蓝荧光轰然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啵”声，如同琉璃碎裂。钟壁上，那道裂痕应声崩开，幽蓝液体如活物般疯狂回缩，却在缩至一半时，猛地顿住——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从裂痕深处闪电探出，五指如钩，直抓林砚咽喉！林砚早有防备，头一偏，指尖金芒顺势削向那只手腕！嗤啦——皮肉翻卷，幽蓝液体喷溅而出，落在青石上，瞬间蚀出五个焦黑小洞。可那只手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变爪为掌，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形如青鸾展翅的诡异印记！“青鸾印？！”林砚瞳孔骤缩。这印记，与他左臂旧疤深处搏动的金芒，气息截然相反，却又诡异地……遥相呼应！“小辈，你竟能引动‘烛龙息’？”莫怀远的声音，此刻已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尖利，自钟内滚滚而出，“可惜……你唤醒的，不是钥匙——是锁！”话音未落，那枚青鸾印骤然爆开！幽蓝光芒吞没一切。林砚只觉天旋地转，五感瞬间剥离，身体像是被投入了沸腾的墨池。可就在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瞬，他左掌心金线猛地一跳，一道灼热气流逆冲而上，直抵眉心——视野骤然清明。他没在墨池里。他站在一片纯白的、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脚下，是一方巨大无比的青铜镜。镜中，没有他的倒影。只有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峨眉山巅，白雪皑皑。一群白衣道士围着一口寒潭，潭水幽深，倒映着满天星斗。为首老道手持一柄长剑，剑尖滴落三滴赤金血液，落入潭中。潭水沸腾，升起三道金光，其中一道，竟凝成一条盘旋飞舞的、半透明的金色烛龙虚影，龙口微张，衔着一轮皎洁明月。画卷一角，一行小字，如血写就：【烛龙衔月，非为御敌，乃为镇渊。渊下封印，青鸾之核。】林砚浑身一震。原来如此。烛龙息，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镇压的。而他左臂的疤，他左眼的蛊，他掌心的金线……所有的一切，都是这镇压大阵，千年来不断自我修补、自我激活的……最后一环。莫怀远想毁钟，不是为害人。是为放“渊”出世。林砚低头，看向自己左掌。金线正剧烈搏动，仿佛在回应那青铜镜中，烛龙虚影的每一次呼吸。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镜中那条衔月金龙。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跨越了百年时光的疲惫与了然，沉入心底。他轻轻，合拢五指。镜中，烛龙虚影，蓦然昂首，龙口大张——衔住的，不再是那轮明月。而是林砚掌心，那一点骤然爆发的、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