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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风起云涌
    卫别鹤朗声道,“诸君,家主被邪祟附体,暂时不能理事,别鹤不才,斗胆自荐,暂时统摄族中事务,待来日族老公议,再选出新的家主,诸君以为可否?”霎时,全场一片附和声。卫别鹤高举双手,走上高台...枫叶山庄内,烛火摇曳如垂死挣扎的蝶翼,映得满厅血色未干的残影浮动。姜朝天的手指缓缓抚过案上那枚半截断刃——是崔石虎左臂齐肘斩落时崩飞嵌入紫檀木中的,刃口还凝着暗红血痂,像一道不肯结痂的旧伤。赵奎没再看跪着的祝润生,只将一盏冷茶推至案边,茶汤浑浊,沉着几片枯叶:“老崔,你起来。”祝润生膝头一软,却没敢动。“不是因为你跪得不够久。”赵奎声音低哑,“是你跪错了地方。”他抬眼,目光如淬寒铁,直刺祝润生心口:“你以为今日之败,在于你没忍住?错。在于你连‘忍’这个字,都读岔了音——忍不是缩头,是蓄势;不是等风停,是等风向。你站在堂上听薛向甩签单,便以为自己在挨审;可你可知,那叠纸,根本不是证据,是饵。”祝润生浑身一震,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他早知你吃空饷。”赵奎指尖叩了叩案几,一声轻响,如钟磬裂冰,“一万八千份饷银的签单,朝廷户部早有存档,三司核查过七次,江东转运使司每年抄录备查。薛向若真要按律究办,该先调户部勘合、比对印信、传唤支应官吏——可他没走一道程序,直接甩在你脸上。为何?”贾羽忽然插话,声音紧绷如弓弦:“因为他根本不要定罪,他要的是……当场翻脸。”“正是。”赵奎颔首,眼中幽光暴涨,“他算准了你必有后手。也猜透了你身后站着谁。所以那一局,从头到尾,就不是断案,是逼宫——逼你这条祝家养了十五年的狗,当着全郡文武的面,亲自咬碎自己的项圈。”祝润生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混着泪痕往下淌:“可……可那面具客,那声音……”“声音假不了,但人是真的。”赵奎冷笑,“薛向没请高人摹声,他请的是‘活证’——你麾下千户宋洁,三年前原是刑部缉妖司‘辨音营’出身,专破密语传讯、唇语辨伪、声纹拓印之案。此人沉默寡言,因顶撞上官被贬来江东,薛向一上任便召见三次,赏灵米三十石,又许其弟补入郡学庠生。宋洁没接赏,也没辞谢,只说了一句话:‘大人若问声,我答;若问心,我不答。’”祝润生如遭雷击,嘴唇哆嗦着:“宋……宋洁?他一直跟在廊下……”“不。”赵奎摇头,“他在屏风后。从你进门起,他就坐在那儿,手里捏着一枚青玉蟾蜍——那是刑部‘辨音营’的制式法器,能将他人言语瞬息复刻,分毫不差。薛向念一句‘祝润生,你竟敢对本官动手’,宋洁便以玉蟾为媒,将这句话原样重放,同时开口模仿你的声线、气口、甚至你说话时左眉微跳的惯性。”贾羽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那声令下……是薛向与宋洁共奏的‘双簧’?”“不。”赵奎缓缓起身,袍袖扫过案几,烛火猛地一跳,“是三重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朝天阴沉如铁的脸:“第三重,是你自己。”满厅死寂。“你听见号令,本能攥拳、提气、喉结上顶——这是你每次下令冲锋前的征兆。廊下那些粗莽校尉,哪懂什么真假?他们只认这动作!你一个呼吸间的肌肉记忆,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祝润生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地,手指深深抠进青砖缝隙,指甲崩裂渗血也无知觉。姜朝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门:“那薛向……究竟是什么修为?”赵奎沉默良久,才道:“我查过他履历。特奏名试榜首,经义策论俱列甲等,但考功司注:‘无灵根,未纳气,不修丹田,不通经脉’。”贾羽嗤笑一声:“凡夫俗子?难怪敢玩这些下不得台面的把戏。”“错。”赵奎盯着他,一字一顿,“正因为他没有灵根,所以没人会防他用术法。可他不用术法,却比任何术法更毒——他把人心当阵图布,把规矩当剑鞘藏,把所有人的惯性、恐惧、傲慢、忠诚,全都炼成了他的‘法器’。”他踱至窗前,推开一条缝。外头风雪已歇,月光惨白,照见院中几株枫树枯枝如鬼爪伸向夜空。“你们可知,段飞为何选在今晚动手?”不待人答,他自顾道:“因为今夜,江东郡城三百六十座香炉,愿气最盛之时,恰是子时三刻——而郡衙地底,正压着一条断裂的地脉‘承愿涧’。薛向前日已命工房凿开衙后古井,埋下三十六枚‘引愿铜铃’。方才堂上诸将暴起之时,血气冲霄,愿气反激,铜铃共振,将满堂杀意尽数导入地脉。你们听见的那声爆鸣……不是法术炸裂,是地脉被硬生生撑开一道裂缝,涌出的愿气裹挟着杀机,反过来蚀穿了崔石虎他们的护体罡气。”贾羽脸色骤变:“他……他拿愿气当刀?”“不。”赵奎回身,眸中映着跳动烛火,冷如寒潭,“他拿愿气当磨刀石。真正割喉的刀,是你们自己递过去的。”厅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黑衣斥候扑跪阶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石阶上:“报!郡衙……郡衙地牢塌了!”赵奎眼皮都没抬:“说清楚。”“是塌,是……是‘化’了!”斥候声音发颤,“整座地牢石壁,连同锁链刑具,一夜之间尽成齑粉,唯余地底一道黑痕,蜿蜒如龙,直通城外太升仓方向!仵作验过,齑粉里混着……混着十三具尸骸的骨灰,还有……还有崔郎将腰牌上熔掉的半枚‘镇岳’篆印!”姜朝天霍然起身,甲胄铿然作响:“地脉反噬?”“不。”赵奎闭目,再睁眼时,瞳仁深处似有墨色涡流旋转,“是愿气逆流,倒灌地牢。薛向早知郡兵私设地牢,藏匿赃物、拷打异己、甚至……囚禁不愿卖田的农户。那些冤魂怨气积年累月,早已与地脉纠缠共生。他借今日血煞引爆愿气,不是为了毁牢,是为了‘启封’。”贾羽失声:“启封什么?”“启封三年前,第一缕妖雾渗入地脉时,被祝家强行镇压的‘雾核’。”赵奎缓缓吐出最后四字,如坠寒渊,“——雾核,醒了。”满厅骤然死寂,唯有烛火噼啪爆裂,溅出一点猩红火星,落在祝润生颤抖的手背上,灼出一个焦黑小点。他猛地抬头,脸上涕泪横流,却咧开嘴,发出一阵嘶哑怪笑:“哈哈哈……雾核醒了?好!好啊!姓薛的,你掀了棺材盖,可知道里头爬出来的……是什么东西?”赵奎冷冷看着他:“你知道?”祝润生笑声戛然而止,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吞下什么滚烫之物。他盯着自己掌心那点焦痕,声音陡然变得阴森:“三年前,祝家祖祠地窖里,供着一尊‘雾母神像’。那神像眼睛是两颗活的雾核,每日子时,须以童男童女心头血浇灌……我亲手喂过七次。”贾羽骇然:“你疯了?那是邪修手段!”“邪?”祝润生歪着头,嘴角扯出扭曲弧度,“祝家九代郡守,靠什么压住江东六十四县的灵气?靠的就是雾核吞吐秽气、反哺灵脉!太升仓万石灵米为何三年不腐?因米仓地底,埋着第三枚雾核!薛向称灰时踩碎的陶罐里……装的不是灰,是雾核蜕下的‘雾蜕’!他早闻到了味道,故意不揭穿,就等我们自己送上门去……”话音未落,姜朝天猛然扼住他咽喉,将人狠狠掼在墙上:“你说什么?!”祝润生被掐得眼球凸出,仍嗬嗬笑着,喉咙里挤出断续字句:“雾……雾核……不是妖……是……是……祝家……养的……灵……根……”“砰!”赵奎一掌拍在案上,整张紫檀案轰然炸裂,木屑纷飞如雪:“够了!”他胸膛起伏,目光如刀刮过三人脸庞:“此刻再说这些,已无意义。雾核既醒,妖雾必复。三日后,便是它下一次移动的日子——而这一次,它不会再慢吞吞爬行。”贾羽颤声:“您是说……它会加速?”“不。”赵奎俯身,拾起地上一片锋利木茬,指尖缓缓划过刃口,渗出一滴血珠,“它会‘跳’。”他将血珠弹向烛火,滋啦一声轻响,火苗暴涨三尺,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如罗刹降世:“雾核苏醒,需吞噬海量愿气稳固形质。而整个江东郡,此刻愿气最浓之地……”他顿住,目光如钉,直刺姜朝天双眼:“——是郡衙大堂。”姜朝天浑身一僵。“薛向把郡衙变成愿气炉鼎,把你们十三人的死,炼成催动雾核的第一把薪柴。”赵奎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不是在查案。他是在……养妖。”贾羽踉跄后退,撞翻座椅:“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赵奎转身,走向窗边,月光勾勒出他清瘦而锋利的侧影:“立刻传令,撤空郡衙三里内所有民户。拆掉所有香炉,熄灭长明灯,断绝一切愿气来源。”“然后呢?”姜朝天哑声问。“然后……”赵奎望着远处郡衙方向,那里黑沉沉的轮廓在月下静默如墓碑,“我们得赶在他把雾核彻底驯服之前,把那只‘妖’,重新关回地底。”他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薛向以为,他用愿气磨刀,就能斩断祝家根基。殊不知……”风突然卷入窗隙,吹得烛火狂舞,将他最后一句低语撕成碎片,飘散在血腥与枯枫的冷香里:“……有些刀,本就是为斩执刀人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