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协会也不含糊。早已经迅速地聚集了一支强大军团。整支军团之中的首发先锋队，由各个协会世界之中的圣人境，大罗金仙境，太乙金仙境三个层次构成。这支先锋队是这场战争的...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世界并未崩塌，亦未震颤。没有雷霆炸裂，没有法则哀鸣，只有一片近乎绝对的寂静——仿佛时间本身被抽走了一瞬，又在下一刹那重新灌注回所有生灵的神经末梢。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仅余耳畔细微嗡鸣，像一枚细针在颅骨内轻轻刮擦。高塔冒险者们纷纷扶住墙壁、地面，或彼此搀扶，脸色苍白，额角渗汗。有人瞳孔短暂失焦，有人无意识喃喃重复某个早已遗忘的童年词句；更有人指尖微颤，在面板上划出几道毫无意义的弧线——那是意识残骸尚未完全消散前，最后一丝外来烙印的垂死反光。【抹除完成。残留碎片已隔离至灰雾缓存区。当前灰雾消耗：37,842单位。】面板提示一闪而逝，却如重锤砸在诸天心口。“三万七千八百四十二……”巫师路波低声念出数字，指尖在虚空中一划，调出灰雾实时流速图谱。那根代表低塔世界供能的金色柱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但并未断裂，而是平稳滑入安全阈值线内——这说明，协会对灰雾的调度精度，已从粗放式倾泻，进化为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控耗。“不是说，对方解析世界屏障的进度，比预估慢了至少三成？”星际路波皱眉，“可抹除意识残留，只消耗不到四万单位？按此前模型推演，同等强度的‘法则级潜伏’，至少需十五万以上。”“因为——”低塔沈宇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他们没用‘同位法则’。”全场一静。巫师路波瞳孔骤缩，手中浮起一缕幽蓝雾气，凝而不散，边缘微微扭曲，竟隐隐透出与高塔世界底层法则相同的纹路轮廓。“你是指……他们把自身法则，炼成了‘仿生壳’？”“不止是壳。”低塔沈宇抬手，掌心悬起一枚半透明晶体，内里缓缓旋转着无数微小星璇，“是共生体。他们不是在解析世界，而是在‘寄生’世界——把自身法则当孢子，嵌进世界屏障的缝隙里，随屏障呼吸而涨落，随世界脉动而代谢。所以……我们之前所有探测，都以为他们在‘外部’，其实他们早就‘内部化’了。”他指尖轻点，晶体炸开成千万光点，每一点都映出不同角度的世界屏障剖面图——那些曾被判定为“稳固无隙”的法则壁垒，在此刻的显影下，竟布满蛛网般的细微裂痕。裂痕中，有极淡的银灰色光丝如菌丝般蔓延、分叉、耦合，最终与屏障本体彻底同频。“这就是为什么，灰雾抹除如此高效。”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因为他们根本没把‘入侵’当成攻击，而是当成……一次生态位抢占。而灰雾，恰恰是最擅长清除‘异种共生体’的免疫机制。”主席团沉默良久。窗外，低塔世界第三纪元的晨曦正漫过钢铁山峦，将新建的晶能穹顶染成淡金。一百三十七年过去，这个世界早已不是初临之时的废土。悬浮城群如白鹭振翅，基因农场在云层之下翻涌翡翠波浪，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城市边缘，一座座灰雾反应堆正无声运转，其核心并非机械，而是一株株由天道之树根须缠绕而成的活体晶簇，脉动节奏与整个世界的地核共振完全一致。“所以，我们之前的‘被动’，其实被动错了方向。”宇都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们总在防‘刀’，却忘了对方递来的根本不是刀——是嫁接进我们血管里的藤蔓。”“那现在呢？”武道诸天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既然知道是藤蔓，那就连根拔起！”“拔？”低塔沈宇摇头，“藤蔓若断，根系会自爆，污染整片土壤。而他们的‘根’，早就在我们第一次使用灰雾探查时，就顺着灰雾的反馈路径，反向蚀刻进了灰雾缓存区的底层协议里。”此言一出，数名耿莎面色骤变。“不可能！”星际耿莎脱口而出，“灰雾协议由天道之树主控，权限层级高于一切外源逻辑！”“可如果……”低塔沈宇抬眸，目光如刃，“他们不是在‘侵入’协议，而是在‘模仿’协议？”他摊开手掌，一滴灰雾凝成镜面。镜中映出灰雾缓存区的结构图——层层叠叠的数据流如星河奔涌，而在最底层的混沌雾海之中，赫然浮现出数百个微小的、与天道之树根须纹路完全一致的暗色节点。它们不吞噬数据，不篡改指令，只是静静悬浮，如同深海中的沉船残骸，随着雾流起伏，却始终与周围环境保持绝对的熵值平衡。“他们把自己，变成了灰雾的一部分。”低塔沈宇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病毒，是……器官。”会议室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似凝滞。唯有灰雾反应堆透过窗棂投下的淡青光影，在众人脸上缓缓游移，像某种古老而耐心的活物。“所以，抹除意识残留，只是割掉了暴露在外的藤蔓枝叶。”巫师路波缓缓闭眼，“真正的根系，还在灰雾里呼吸。”“那就让它继续呼吸。”宇都忽然起身，走到窗边，俯瞰下方如棋盘般铺展的城市，“但我们要给它……换一副肺。”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从今日起，终止所有对外灰雾探查。暂停对八号势力的一切主动干扰。所有灰雾产能，转向两项工程——第一，天道之树终极协议升级，目标：在现有灰雾基质中，嵌套一层‘不可逆熵增锚点’。第二，启动‘反向寄生’计划——将低塔世界所有新生代修行者，全部接入灰雾缓存区，以他们为载体，向灰雾深处……投放我们的‘孢子’。”“您是说……让人类成为灰雾的宿主？”武道诸天愕然。“不。”宇都摇头，指尖一划，虚空浮现一行燃烧的文字——【文明即孢子，意识即菌丝】，“是让人类成为宿主。是让灰雾……成为人类的胎盘。”话音落，窗外一道赤金色闪电劈开云层，直贯城市中央的灰雾反应堆。刹那间，整座反应堆爆发出刺目白光，随即沉入一种更深邃的幽暗。那黑暗并非吞噬光明，而是如活物般脉动，每一次明灭，都与下方千万修行者的心跳完全同步。同一时刻，全球七百八十八座悬浮城，所有正在冥想的修行者额间 simultaneously 浮现一枚淡金色符文。符文无声碎裂，化作亿万金尘，沉入他们眉心深处。无人察觉，但在灰雾缓存区的底层视角中，那些曾属于八号势力的暗色节点旁，正悄然萌发出新的光点——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低塔世界的法则律动。“他们在等我们暴露出更多底牌。”低塔沈宇望着窗外新生的幽暗反应堆，声音低沉，“那就给他们看一场……更盛大的烟火。”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罗盘。盘面无刻度，唯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在绝对静止中，极其缓慢地……偏转了0.0001度。“这是什么？”巫师路波问。“世界坐标校准器。”低塔沈宇将罗盘轻轻放在会议桌中央，“八号势力以为，他们锁定了‘高塔世界’这个坐标。但他们不知道——早在三百年前，天道之树就完成了对‘虚有渊海’底层坐标的逆向测绘。而这枚罗盘……”他指尖轻叩罗盘边缘，一声清越嗡鸣扩散开来。“指向的，从来不是这个世界。”“是他们自己的老巢。”寂静再度降临，却已截然不同。方才的沉重如铅，此刻却似绷紧的弓弦，蓄满无声的雷霆。窗外，幽暗反应堆的脉动愈发清晰，每一次明灭，都像一颗遥远恒星在宇宙深处搏动。而罗盘上那道银线，仍在以肉眼难辨的节奏，一寸寸，一毫毫，坚定不移地……朝向虚无。三十七秒后，灰雾缓存区底层，某处暗色节点突然剧烈震颤。它试图收缩、伪装、甚至模拟死亡——但晚了。一缕极淡的金色雾气，已如最精密的探针，悄然刺入节点核心。雾气中，浮现出半行模糊字迹：【检测到非本地法则共鸣……溯源开始……】节点无声湮灭。没有爆炸，没有警报。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顺着灰雾流，向更深处、更幽暗的所在，静静荡开。与此同时，虚有渊海某处，名为“蚀光渊”的破碎星域。一座由亿万具神魔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型要塞正悬浮于黑洞视界之外。要塞核心，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银灰色雾团内，数十万枚眼球状结晶同时睁开——每一只眼中，都映出高塔世界的全息影像。影像中，城市灯火如星海，修行者气息如潮汐，灰雾反应堆脉动如心跳。“坐标确认无误。”一个声音在雾团中响起，冰冷如金属摩擦，“‘低塔世界’……确为优质寄生体。建议启动‘终焉嫁接’协议。”话音未落，所有眼球结晶齐齐一颤。影像中，高塔世界某座悬浮城上空，毫无征兆地撕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内并非虚空，而是一片……纯粹的、流动的金色。那金色并非光芒，更像液态的、凝固的时间。缝隙只存在了0.003秒。随后闭合，仿佛从未出现。但所有眼球结晶的影像中，那一片金色区域，已彻底消失——不是被遮挡，不是被删除，而是……从因果层面被抹去。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被蒸发得干干净净。雾团骤然沸腾。“警告！检测到坐标污染！”“污染源无法识别！”“污染层级……超越‘蚀光渊’所有已知防御协议！”“建议立即启动……”最后一个音节戛然而止。所有眼球结晶在同一毫秒内爆裂。银灰色雾团疯狂收缩，试图压缩自身以隔绝污染——却在收缩至极限的瞬间，从内部透出一线……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像一颗种子，在绝对黑暗的土壤里，终于破开了第一道缝隙。高塔世界，会议室内。低塔沈宇指尖的罗盘，银线已偏转至0.0003度。“他们刚发现……”他轻声道，嘴角缓缓扬起，“自己才是被寄生的那个。”窗外，幽暗反应堆的脉动频率，悄然提升0.0001赫兹。全球七百八十八座悬浮城，所有修行者额间淡金符文，同步明灭。而灰雾缓存区最底层，那缕金色雾气正沿着被污染的路径，向更幽暗的深处，无声流淌。它不再寻找敌人。它只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