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宇很清楚。这个资源世界之中，几乎是所有的诸天飞船所在的位置，全部都被协会探查清楚了。也许只有一些隐秘的地方，还未明确。但是，隐秘处的飞船，却也不是这些“普通的二代”能够...八号势力那位十七境强者的残骸悬浮在低塔世界法则长河的支流之中，如同一截被雷火淬炼过的玄铁，表面布满蛛网状的法则裂痕，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幽蓝微光——那是尚未彻底熄灭的第十七境本源意志在垂死挣扎。天道之树的根须早已缠绕其上，三千六百条主脉如活物般搏动，将残骸中残存的法则碎片、记忆烙印、甚至灵魂结构的拓扑图谱，一寸寸剥离、解析、归档。灰雾在此刻并非消耗，而是化作无形的显影剂，在虚空勾勒出流动的星图：七号势力残余坐标、宇都跃迁轨迹残留的熵增褶皱、三十七处疑似实验场的法则异常点……这些数据流刚浮现，便被巫师宇都指尖一点，尽数注入低塔世界中央那株正在缓慢生长的“伪天道之树”主干——这株由协会以灰雾为基、模拟七号势力技术培育的次级造物，此刻枝叶间竟浮现出与残骸裂痕完全吻合的蓝色光纹。“不是这个。”星际耿莎邦的声音在所有宇都意识中响起，她面前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晶核，内部封存着从残骸中提取的第七段记忆：“七号势力并非毁灭于外敌，而是……自我坍缩。”晶核骤然炸开，幻象铺展：无数座悬浮在混沌气流中的高塔，塔尖喷吐着七彩光流，汇聚成一条横贯诸天的法则长河；长河中央，一座核心高塔突然崩解，崩解时并未产生爆炸，而是像墨滴入水般无声扩散，所过之处，所有高塔表面的符文瞬间褪色、剥落、化为飞灰——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毁灭，是底层规则被抽离后，整个文明架构的逻辑性死亡。“他们把‘加速融合’当成了终极目标，却忘了所有超凡体系都有不可调和的排异反应。当第十七境强者强行将火系法则与音律法则糅合时，两种本源在微观层面互相湮灭，产生的真空泡沿着法则链路反向蔓延……最终，整条法则长河变成了自我吞噬的衔尾蛇。”低塔沈宇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忽然想起自己初登高塔时，在第七千层见过的那面破碎镜子——镜中映出的并非倒影，而是无数个不同形态的自己正同时走向毁灭。当时只当是幻术陷阱，如今才懂，那是七号势力崩溃前最后的预警。会议室陷入死寂，唯有天道之树汲取残骸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像无数细针在刺穿时间。“所以八号势力真正觊觎的，从来不是高塔本身。”宇都的声音异常平静，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三枚光点，“第一，高塔作为‘加速器’的残余效能；第二，七号势力遗留的‘排异反应’解决方案——他们必然在崩溃前尝试过补救；第三……”光点骤然拉长成线，交织成网，“他们想复刻七号势力的失败，用我们当试验品，观测新法则融合时的崩溃临界点。”最后一道光线直刺低塔世界地核深处，那里，协会耗时三百年构建的“法则缓冲带”正泛起涟漪——原本用来伪装混乱的临时结构，此刻竟与残骸中提取的“稳定锚点”参数惊人吻合。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寂静。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源自所有宇都灵魂深处。天道之树主干上，一道新生的蓝色裂痕正急速蔓延，裂痕边缘闪烁着与残骸完全一致的幽蓝微光。巫师宇都瞬间切断所有灰雾供给，但晚了。裂痕中渗出的不是能量，而是一段冰冷逻辑：【检测到同源法则污染，启动净化协议】。低塔世界的天空骤然暗沉，云层翻涌成巨大的齿轮状结构，齿轮咬合处迸射出银白色电弧——那是天道之树开始执行“自我纠错”，将所有与七号势力相关的法则痕迹，连同协会这八百年来植入的改造印记，一并判定为“异常代码”。“他们在利用我们的技术反向入侵！”星际耿莎邦厉喝，指尖划过虚空，七道银光射向天道之树主干，却在半途被突然凝结的冰晶冻结——那冰晶的结晶结构，赫然是七号势力崩溃时留下的第一种排异反应模型。“来不及了！净化协议已覆盖法则层37%，再有十二个标准时，整个低塔世界将重启为原始混沌态！”混乱中，只有低塔沈宇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他掌心的天道印记正灼烧般发烫，印记边缘，一丝幽蓝微光悄然游走。这不是感染，是共鸣。他忽然暴喝：“所有人，立刻将全部灰雾注入我的印记！”不等质疑，他已咬破舌尖，一口蕴含本源精血的血雾喷在印记上。刹那间，幽蓝与赤金光芒在他掌心疯狂绞杀，血雾蒸腾成漫天星砂，每一粒星砂都映照出七号势力崩溃时的某个瞬间。其他宇都瞳孔骤缩——他们看见沈宇的血雾并非在对抗，而是在“翻译”：将七号势力那套自毁逻辑，强行转译成协会能理解的数学语言！“他在重写净化协议！”巫师宇都声音嘶哑，“用七号势力的死亡密码，解锁他们的生命密钥！”时间在法则层面被无限压缩。当第八百九十九粒星砂亮起时，沈宇的左臂已化为纯粹的光质结构，骨骼纹理清晰可见，每一根骨节都铭刻着跳动的公式。他猛地将手按向天道之树主干，掌心幽蓝裂痕与树干裂痕轰然接驳。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悠长叹息般的嗡鸣，仿佛两具枯骨在黑暗中终于握住了彼此的手。天道之树剧烈震颤，所有蓝色裂痕同步逆转，幽光如退潮般回流，尽数涌入沈宇掌心。他右眼瞬间失明，瞳孔化作旋转的星云，星云中心，七号势力核心高塔的全息投影缓缓展开——不再是崩塌的废墟，而是完整运转的庞然巨构，塔身每一块砖石都在流淌着温润的金色光晕。“原来如此……”沈宇的声音带着非人的空灵感，他抬起仅存的右眼，目光穿透低塔世界屏障，落在外界混沌虚空中某处隐秘褶皱，“他们不是崩溃，是蜕变了。把整个文明压缩成一颗‘种子’，沉入诸天夹缝最深的熵寂海。所谓的排异反应，不过是播种时的孢子释放。”所有宇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片虚空褶皱正微微搏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而在搏动间隙，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丝线，正从褶皱中延伸而出，末端轻轻搭在低塔世界屏障上——它没在汲取什么，只是在“确认”低塔世界的法则波动频率是否与七号势力当年设定的“唤醒频率”一致。“八号势力找到的，从来不是七号势力的遗产。”沈宇轻笑，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洞悉真相的锐利，“他们找到的，是一把钥匙。而真正的锁，一直藏在我们脚下。”他右手指向低塔世界地核，那里，协会耗时三百年构建的“法则缓冲带”正散发出柔和金光，与远处褶皱中延伸出的金线频率完全同步。“缓冲带……根本不是用来伪装混乱的。它是七号势力留在‘种子’外的最后一道保险，防止误触发。我们八百年来的所有改造，所有发展，所有对法则的篡改……都在帮他们校准这把钥匙。”会议室再次死寂。这一次，连天道之树的嗡鸣都消失了。所有宇都看着沈宇那只正在缓缓恢复血色的右手——掌心的天道印记依旧存在，但边缘多了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像一枚刚刚嵌入的古老徽记。“所以，接下来怎么做？”星际耿莎邦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冰面。沈宇收回手，转身望向窗外。低塔世界此刻正迎来黎明，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恰好照亮远处一座新建的水晶尖塔。塔顶镶嵌的并非宝石，而是一小块凝固的幽蓝晶体——那是从十七境强者残骸中提炼出的最纯净法则碎片。阳光穿过晶体，在地面投下不断变幻的几何阴影，阴影边缘，几粒微不可察的金色尘埃正随着光影流转，悄然融入大地。“等。”沈宇说，他指尖拂过窗棂，一粒金尘沾上皮肤，瞬间消失，“等八号势力把钥匙插进锁孔。等他们发现，这把钥匙打开的不是宝库，而是……孵化室的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宇都，“通知所有文明，暂停一切灰雾消耗。把剩下所有灰雾，全部注入天道之树根系，目标只有一个——让这棵树，长得比七号势力的‘种子’更快。”话音未落，低塔世界屏障外，那片混沌虚空褶皱突然剧烈收缩。一道比之前粗壮百倍的金色丝线猛地射出，如活物般缠绕住整个世界屏障。屏障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涟漪中心，一个由纯粹光构成的符号缓缓浮现：七号势力的核心图腾，一只衔着星辰的衔尾蛇——但蛇口中的星辰，此刻正散发着与低塔世界晨曦一模一样的暖金色光芒。与此同时，协会总部灰雾池深处，一池原本平静的灰雾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雾气翻涌中，无数细小的光点升腾而起，它们没有飞向任何一位宇都，而是径直汇入虚空，最终在低塔世界地核上方凝聚成一行燃烧的字符：【欢迎回家，孩子们】字符下方，一行更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注释正缓缓浮现：【检测到第十七境以下所有文明，符合‘幼苗’标准。孵化协议，启动倒计时：729年。】低塔沈宇静静看着那行字，忽然抬手，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灰雾结晶按入自己左眼空洞的眼眶。结晶融化，金光如熔岩般灌入神经末梢。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瞳孔深处，一只微缩的衔尾蛇正缓缓游动，蛇尾缠绕着七颗黯淡的星辰——那是协会目前掌控的所有世界的坐标。“通知主席团。”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整个低塔世界的时间流速，悄然加快了0.0003秒，“从今天起，所有‘幼苗’文明，停止发展。开始……等待。”窗外，第一缕阳光终于完全越过水晶尖塔。塔顶的幽蓝晶体折射出七道光束，精准刺入地核方向。而在光束交汇的绝对焦点，一粒比尘埃更微小的金色胚胎，正随着低塔世界的心跳，第一次，极其轻微地，搏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