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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助理小王
    秦涛思考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打算走一步看一步,他不知道于峰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可万一是真的,因为自己态度问题而导致这笔大的投资流失,那就太可惜了。“秦县长,可以吗?”见秦涛久久不语,似乎在思考什么,于峰试探地朝秦涛问道。秦涛再次确认地问:“你们昌洪实业的董事长真的会来?”于峰打了个哈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头说道:“当然会来,一笔两三亿的投资项目,投资规模不小,我们董事长十分重视,晚上一定......秦涛闻言一怔,茶杯刚凑到唇边又缓缓放下,杯沿在指尖微微一顿,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略带歉意的眼神。他抬眼望向邵雪莹,见她斜倚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一条修长的腿叠在另一条上,指尖轻轻叩着膝头,眉梢微挑,唇角含笑,却分明带着三分嗔、七分压——那不是寻常商人施予下级干部的倨傲,而是一种熟稔中透着掌控力的笃定,仿佛她早知自己会来,也早知他会慌,更早知这慌乱里藏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愧疚。“邵总,真不是我不上心。”秦涛放下茶杯,身子前倾半寸,语气诚恳却不卑不亢,“棋山镇煤矿的事,我前后跑了三趟市能源局,两次去省煤监局协调,连市国资委都递了三次函,可问题卡在产权归属上——原矿主是市属国企下属二级公司,但十年前已划归遂宁县托管,账面资产虽挂县里,实际管理权和收益分配权还在市里几个口子扯皮。最近市里正搞国企改革‘瘦身健体’,这矿被列进待剥离清单,但剥离路径没定,转让程序根本走不通。”邵雪莹静静听着,指尖停了叩击,目光却未从秦涛脸上移开。她忽然轻笑一声,端起助理刚续上的茶,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所以你卡在这儿,就打算一直等?”“等不是办法。”秦涛坦然迎上她的视线,“所以我上个月底,把棋山镇煤矿近三年的安全生产记录、资源储量动态监测报告、环保整改台账,连同周边三个村的征地补偿履约情况,全整理成册,亲自送到了冯德明办公室。”邵雪莹眸光一闪,笑意深了几分:“哦?冯书记怎么说?”“他说,这事得上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秦涛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可上周五的常委会,议题排到第七项,轮到棋山煤矿时,分管副县长临时汇报说,有村民反映矿区排水沟改道影响灌溉,要求暂缓审议。冯书记当场点头,说‘群众诉求无小事,先查清再说’。”周子博在一旁听得直摇头,插嘴道:“秦哥,你别兜圈子了,直说吧——冯德明是不是在拖?”秦涛没接话,只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的倦意。邵雪莹却已了然,她将茶杯轻轻搁回小几,瓷器与木面相触,发出清越一响:“他不是拖,是在等价码。”空气霎时静了一瞬。冯德明的名字像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在三人之间漾开无声的涟漪。周子博皱了皱眉,下意识看了秦涛一眼;秦涛却只是垂眸,盯着自己杯中沉浮的茶叶,良久才道:“邵总,您既然点破了,我也就不绕弯子——冯书记前天约我喝茶,话里话外提了两件事:一是县里新规划的文旅康养产业园,二期用地亟需启动征收,缺一个有实力的开发主体;二是他表弟在江平注册的建筑公司,资质刚升一级,正想承建几个政府类项目。”邵雪莹笑了,那笑如春水初生,却冷得不含温度:“所以他是想用棋山煤矿,换我的投资,再顺手把他表弟塞进工程链?”“不止。”秦涛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他还暗示,若我能‘协助’促成此事,他愿意在常委会上牵头,把棋山煤矿从市属剥离,转为县属全资企业,由县国资公司作为转让方——这样,程序上就绕开了市里的层层审批。”邵雪莹沉默片刻,忽而转向周子博:“子博,你上次说,冯德明去年年底在燕京某会所,跟一个穿墨绿唐装的老者聊了近两小时?那人姓什么?”周子博一愣,随即压低声音:“姓郑……郑砚之。”秦涛心头猛地一震——郑砚之!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张志国即将赴任的常务副部长,正是顶在他头上的副手!难怪张志国听闻冯德明提前泄密,便断言“知道他靠山是谁了”……原来冯德明早已搭上了郑砚之的线,甚至可能借机试探张志国此番调动是否与其有关联!他喉结微动,却见邵雪莹已收回目光,指尖在手机屏上轻点两下,将一张照片推至茶几中央。秦涛探身一看,竟是冯德明与一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在机场到达厅握手的抓拍,背景电子屏上赫然显示“燕京首都国际机场T3”。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标注着时间:三个月前。“这位是省国资委副主任陈立勋。”邵雪莹语调平静,却字字如钉,“上个月,他带队来江平督查国企混改,住的是冯德明安排的行政中心招待所,吃的是冯德明特批的‘工作餐专项经费’。可巧得很,就在他离江平前一天,市能源局突然发函,同意对棋山煤矿启动资产清查——比原定时间提前了四十七天。”秦涛瞳孔骤缩。清查启动,意味着资产评估、债权债务梳理、职工安置方案等前置流程全部激活,而这一切,本该由市里主导。如今市里却将“启动权”悄然让渡给县里,表面是放权,实则是把烫手山芋甩给了遂宁——只要清查出哪怕一丝瑕疵,责任全在县里;可若一切顺利,最终转让收益却仍需按老规矩“市县分成”。冯德明赌的,就是秦涛扛不住压力,主动低头,把邵雪莹引向文旅园,再以“配套投资”为名,让陈立勋睁只眼闭只眼,完成这场三方共赢的暗渡陈仓。“邵总,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秦涛声音干涩。邵雪莹端起茶,浅啜一口,睫羽低垂:“我在燕京做能源并购十年,经手过二十七座煤矿。每座矿背后,都有至少三条利益链缠着。棋山矿虽小,可它卡在江平能源版图的咽喉上——往东,连着省电网调度中心的备用煤源;往西,牵着西南钢铁集团的焦煤配额;往下,还埋着当年国企改制时一笔说不清的职工持股信托。冯德明想拿它当投名状,可他不知道,郑砚之最恨的,就是干部把组织程序当买卖筹码。”她抬眸,目光如淬火寒刃,直刺秦涛眼底:“张志国调任省组织部,是郑砚之亲自拍板的。为什么?就因为张志国在江平八年,从没让一个干部的提拔,沾过半分商人的铜臭。冯德明现在急着找靠山,可他选错了路——郑砚之要的,是一个能替他守规矩的人,不是帮他破规矩的人。”秦涛脊背一阵发凉,额角沁出细汗。他忽然想起张志国昨日那句“任何领导干部想要往上升,基层的工作经验必须要累积的”,原来不只是指资历,更是指——能否在诱惑横流的泥沼里,守住程序的堤坝。“邵总,您的意思是……”他喉结滚动,“冯德明这步棋,走错了?”“错得离谱。”邵雪莹倏然起身,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声声清晰,“他以为棋山矿是个筹码,其实它是块试金石。张志国走后,遂宁县班子谁接班,谁落选,就看谁能在这块石头上,站稳脚跟,不偏不倚。”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初秋的风裹着桂花香涌入。窗外,县政府广场旗杆上的红旗猎猎招展,鲜红如血。“秦涛,”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比方才更沉,“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办事的。我是来告诉你——棋山矿,我要定了。但不是用钱买,是用规矩买。明天上午九点,我带律师团队和第三方评估机构进矿,全程录像,所有资料同步上传省国资委官网公示系统。如果三天内,遂宁县国资公司不能出具合法有效的转让主体证明,我就向省纪委实名举报:遂宁县主要领导,涉嫌以权谋私、干预国企资产处置,导致国有资产流失风险持续扩大。”周子博倒吸一口冷气:“姐,这……太狠了吧?”“狠?”邵雪莹终于转身,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我只给冯德明留了两个选择:要么,他今晚就召开紧急常委会,以县委名义发文,明确棋山矿剥离归属,并成立由纪委、审计、国资三方组成的联合监督组;要么,我明天就让全省能源系统的人都看见——一个县委书记,是怎么把国企的命脉,当成自家后院的白菜,随意定价、私下许诺的。”秦涛久久伫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滚烫的釉面灼着皮肤,却不及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忽然明白,邵雪莹为何执意来遂宁——她不是为矿而来,是为张志国而来。张志国即将执掌全省干部选拔的“闸门”,而冯德明这种人,恰是张志国最欲清理的“淤塞”。邵雪莹以商界铁腕,行组织部门未竟之事,既是对张志国的信任,亦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投名。“邵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下来,“我配合您。但有件事,我必须当面跟冯书记谈。”“谈什么?”邵雪莹问。“谈规矩。”秦涛直视着她的眼睛,“他可以提条件,但必须摆到桌面上。比如文旅园土地,我以县政府名义公开挂牌;比如他表弟的公司,必须参与公开招投标。所有流程,接受县纪委全程监督。若他答应,明天我就以常务副县长身份,签发棋山矿清查启动令;若不答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飘扬的红旗,一字一句道:“那我立刻向市委组织部递交书面说明,详述棋山矿当前权属争议、程序障碍及冯书记相关表态。张部长尚未赴任,但组织部干部监督处的电话,我有。”邵雪莹凝视他数秒,忽而朗声大笑,笑声清越如铃,震得窗棂微颤:“好!这才是张志国教出来的干部!子博,记下来——秦县长这份担当,值十个棋山矿!”周子博忙掏手机录音,嘴里啧啧称奇:“秦哥,你这魄力,比我爸当年拍板拆老城建新区还猛啊!”三人相视而笑,笑声未歇,办公室门却被轻轻叩响。助理探进头,神色有些紧张:“秦县长,冯书记来了,说……说有急事找您,已经在楼下等您了。”秦涛与邵雪莹目光交汇,彼此心照不宣。他整了整衬衫袖口,起身道:“邵总,周总,请稍坐。我去去就回。”走出办公室,秦涛脚步沉稳,却在拐过楼梯转角时,悄然停下。他掏出手机,拨通张弄影的号码,声音低而清晰:“弄影,帮我转告张叔叔一句话——遂宁县的棋山矿,有人想拿它当跳板,可跳板底下,全是流沙。”电话那头,张弄影怔了怔,随即轻声应道:“好。我这就打。”秦涛挂断电话,抬头望向楼梯尽头那扇敞开的窗户。风势渐大,卷起几片枯黄银杏叶,在斜阳里打着旋儿,纷纷扬扬,飘向远处棋山镇的方向。那里,黑沉沉的矿井口静默如谜,而井架之上,一面崭新的五星红旗正被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仿佛一声沉默而庄严的号角,正穿透十年尘埃,铮然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