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36章 只身赶赴鸿门宴!
    车内。陈虎在认真开车,秦涛坐在后排,望着副驾驶座椅的小王,含笑地打趣道:“小王,你跟你妻子很恩爱吗?”“啊?”小王没想到秦涛会突然聊这个话题,顿时紧张不已,扭头朝秦涛挤出笑道:“秦县长,我……我跟我妻子关系确实挺好的,我们是大学就在一起了,毕业以后就结婚,属于从校园走出来的婚姻。”“不错不错,这样的感情更加牢靠,只有一个家庭和睦的,万事才会兴隆。”“呵呵,秦县长说的是。”小王不太会聊天,而......林荣德闻言一怔,随即干笑两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惊疑。他早年在市委组织部干过三年,又在省发改委挂职锻炼过,对燕京的资本圈子虽谈不上熟稔,却也绝非两眼一抹黑。邵雪莹这三个字,他没听过;可“燕京来的老板”五个字,配上那辆保时捷卡宴、那种不加掩饰的倨傲气场,再结合秦涛亲自陪同、电话里连“指示”二字都未敢用、只称“带邵总来转转”的态度——林荣德心里已悄然打了个结:这女人绝非寻常商人,背后极可能牵着一条看不见的线,直通省里,甚至更高。他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下,指腹在杯沿轻轻一摩,笑道:“邵总这话,倒让我想起昨天市里下发的《关于规范资源类项目公开交易流程的紧急通知》。文件里特别强调,煤矿权属出让必须严格履行‘公告—资质审查—现场踏勘—竞价—公示’五步程序,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或变相指定意向方。我们棋山镇,向来是按规矩办事的。”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林荣德的秘书探进头来,神色微紧:“林书记,矿难家属代表又来了,在信访接待室,说要见您,还……还带了横幅。”林荣德眉头一跳,下意识看向秦涛。秦涛尚未开口,邵雪莹已放下手中青瓷小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点,声音不高,却像一粒石子砸进静水:“带我去看看。”林荣德略一迟疑,秦涛已站起身,朝邵雪莹点头:“走吧,正好听听最真实的声音。”三人下楼时,镇政府院内已聚起七八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中年男女,有人攥着褪色的蓝布横幅,上面墨迹浓重,写着“还我丈夫命!赔我孩子学杂费!”还有人怀里抱着个瘦小的男孩,孩子左耳缺了一块,正无声地啃着手指。见林荣德出来,人群顿时嗡地躁动起来,一个穿灰夹克、鬓角花白的男人猛地往前一冲,却被两名保安死死架住胳膊。“林书记!您倒是说句公道话!”灰夹克男人嘶哑吼道,“刘智超出事前,签的是五年合同,社保缴到去年十月,可现在镇里说他不算正式工,只算临时劳务!那他摔断脊椎送医院抢救三天,是谁垫的五千块押金?是我女儿跪在县医院门口给人磕头借来的!”他猛地扭头,血丝密布的眼睛扫过秦涛和邵雪莹,尤其在邵雪莹脸上停顿两秒,忽然冷笑:“哟,新老板来了?是不是又要卖煤了?卖啊!把我们家老李的命也一起卖了,卖个好价钱!”人群里一个裹着旧红头巾的女人突然蹲下去,从怀里掏出个铁皮饭盒,“啪”地掀开盖子——里面是半盒冷透的玉米糊,糊面上浮着几星暗红血点。她举起饭盒,手抖得厉害:“我家男人走那天早上,就吃这个……他临出门说,等这月工资发了,给闺女买双新球鞋。鞋店还在,人没了。林书记,您说,这糊里的血点,是他咳出来的,还是我哭出来的?”空气骤然凝滞。风卷起地上几张废纸,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脚边。邵雪莹静静看着那盒玉米糊,没说话,只是慢慢摘下手腕上一只素银镯子,镯子内侧刻着极细的“宁”字。她将镯子放进自己随身的黑色真皮手包里,再抬眼时,目光已沉如深潭:“林书记,带路。去矿场。”林荣德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劝阻,只朝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立刻转身快步走向镇政府后院的车库。十分钟后,一辆略显陈旧的白色丰田越野车驶出镇政府大门,车后跟着周子博那辆锃亮的保时捷卡宴。秦涛坐在副驾,邵雪莹与林荣德同坐后排。车子刚拐上通往矿区的盘山路,邵雪莹便开口:“林书记,刘智超的工伤认定书,什么时候能下来?”林荣德一怔:“这个……需等市人社局复核,最快也得二十个工作日。”“二十天?”邵雪莹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他女儿下个月开学,学费八千六百块,交不上。林书记,你说,是等二十天,还是今天就让财政所打款?”林荣德额头沁出细汗:“邵总,这……这不合程序。”“程序?”邵雪莹终于侧过脸,直视林荣德,“刘智超签的合同,有没有公章?有没有签字?有没有工资流水?有没有医院抢救记录?有没有目击工人证言?有,就是工伤。没有,你们镇里补上。现在——立刻——马上。”她的尾音陡然拔高,像一把薄刃刮过玻璃,“否则,我就让江平日报明天头版,登一张照片:一个母亲举着带血的玉米糊,问遂宁县的父母官,这是不是工伤?”林荣德脸色霎时煞白。他张了张嘴,想说“这太草率”,可对上邵雪莹那双眼睛,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笃定,仿佛她早已握着所有底牌,只等他掀开最后一张。秦涛微微侧身,低声道:“林书记,邵总的话,您听进去了么?”林荣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肩膀垮下一寸:“……我这就打电话。”他摸出手机,拨通镇财政所所长号码,声音干涩:“老赵,立刻准备八千六百元,打到刘智超家属账户,备注‘工伤预付赔偿金’。另外,通知人社所,今天下午三点,召集所有相关人员,现场补录刘智超全部工伤认定材料,我要看到完整卷宗,下班前送到我办公室。”电话挂断,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邵雪莹重新望向窗外,山势渐陡,裸露的褐红色岩层在阳光下泛着铁锈般的光泽,远处几座废弃矿井口,像大地溃烂的疮口,黑洞洞地张着。车子在第三道检查站被拦下。两个戴着红袖章的村民拦住去路,其中一人手里拎着半截铁管,另一人脚边蹲着只瘸腿土狗,狗颈上拴着根磨得发亮的麻绳。“不能进!”拎铁管的男人嗓音沙哑,“井口塌方刚稳住,谁进去谁负责!”林荣德摇下车窗:“王大柱,我是林荣德。这几位是县里领导,来实地调研。”“领导?”王大柱往地上啐了口黄痰,指着邵雪莹,“她?穿高跟鞋踩碎石头都不心疼的人,调研啥?调研怎么把咱的煤卖得更贵,好让她多赚几百万?”邵雪莹推开车门,高跟鞋稳稳落在碎石路上。她没看王大柱,径直走到那只瘸腿狗跟前,从包里取出一小袋牛肉干——包装精致,印着燕京某高端超市的烫金logo。她蹲下身,撕开一角,将肉干递到狗嘴边。狗先是警惕地嗅了嗅,尾巴迟疑地晃了一下,终于低头舔舐。邵雪莹轻抚狗颈上那圈磨破皮的旧麻绳,忽然问:“这狗,叫什么名?”王大柱一愣,下意识答:“……阿三。”“阿三今年几岁?”“六岁……不,七岁了,去年塌方压断腿那会儿,它才三个月大。”邵雪莹点点头,将剩下半袋牛肉干塞进王大柱手里:“你喂它。以后每天一包。我包它下半辈子的狗粮。”王大柱捏着塑料袋,手指僵硬。旁边蹲着的瘸腿狗忽然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一声压抑太久的哭。邵雪莹站起身,拍了拍手,转向林荣德:“带路。我要看最深的那个主井。”主井口在半山腰,一道歪斜的钢梯直插地下,锈蚀的扶手在风里发出细微呻吟。邵雪莹没让人搀扶,高跟鞋踏在湿滑的水泥阶上,每一步都稳得惊人。秦涛落后半步,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心口莫名发紧——这女人身上有种奇异的矛盾感:对矿难家属,她锋利如刀;对一只瘸腿狗,她温柔似水;而此刻走向幽暗井口的姿态,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井底三百米处,空气浑浊,混着煤灰与陈年积水的腥气。一盏应急灯在头顶滋滋闪烁,光晕里飞舞着无数细小的煤尘。邵雪莹忽然停下,弯腰捡起一块棱角锋利的黑矸石,石面还沾着暗褐色的泥垢。她将矸石翻过来,底下赫然嵌着一枚扭曲的蓝色塑料纽扣——纽扣背面,用指甲刻着模糊的“李”字。“这是刘智超工装上的扣子。”她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耳膜上,“他掉下去的时候,衣服挂住了支架,纽扣崩飞了。可你们清理现场,只收走了尸体,没收走这颗扣子。”林荣德嘴唇发白:“……当时情况混乱,没人注意……”“注意?”邵雪莹缓缓直起身,将纽扣攥进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林书记,你告诉我,一个连工人都埋不全的矿,凭什么卖给别人?凭你们写的漂亮报告?还是靠嘴说‘已经整改到位’?”她猛地扬手,那枚嵌着血垢的纽扣划出一道弧线,“叮”一声撞在井壁上,弹跳几下,滚进黑暗的排水沟里,再不见踪影。就在此刻,秦涛口袋里的手机突兀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发来的加密短信,只有十二个字:“冯书记急召,立即返县,县长人选已定。”秦涛盯着屏幕,指尖微凉。他抬头,正撞上邵雪莹的目光。她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细影,也能闻到她发间清冽的雪松香。“看来,”她声音很轻,像叹息,又像宣判,“你的县长,终究不是我给的。”秦涛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见邵雪莹已转身走向井口。她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高跟鞋踩在湿滑台阶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清晰得如同倒计时。回到地面时,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嶙峋山岩上。邵雪莹忽然对林荣德说:“明早九点,我带律师团队来。第一件事,签刘智超家属的工伤赔偿协议;第二件事,成立棋山镇煤矿安全监督委员会,成员名单里,要有王大柱,要有那个举玉米糊的女人,还要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几个蹲在矿渣堆上抽烟的年轻工人,“……他们。”林荣德忙不迭点头:“好!好!都按邵总的意思办!”邵雪莹却摇头:“不,按他们的意思办。”她从包里取出一本崭新的硬壳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一支银色签字笔写下第一行字:“棋山镇煤矿安全监督委员会章程(草案)”。笔尖沙沙作响,在寂静的旷野里,竟如春雷初动。秦涛望着她低垂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邵雪莹要的从来不是煤矿,也不是县长的位置。她要的是撬动整座遂宁县权力结构的支点——而这块支点,正由矿工们咳出的血、母亲碗里的糊、瘸腿狗颈上的麻绳,以及一颗嵌在矸石里的蓝色纽扣,一寸寸浇筑而成。风掠过山坳,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那幽深的井口。井底深处,仿佛有微弱的回响,正顺着锈蚀的钢梯,一级一级,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