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两三个亿的大项目!
“好事,你确定?”冯德明表示怀疑地笑道。秦涛点点头,“确定,郑县长过来,总比市委调一个喜欢玩弄权术的县长来要好得多,虽然我很惊讶郑县长能调过来,但同时也很高兴,郑县长过来,咱们工作开展起来会非常顺利!”冯德明见秦涛说得言之凿凿,顿时放心不少,跟着笑了起来,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还怕郑县长不好相处,到时候就麻烦了,我现在正处于敏感期,经不起折腾啊!”“哈哈,冯书记只管把心放进肚子里,......车子驶出县城主干道,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渐渐由整齐划一的楼宇、商铺变成低矮的砖房、零星的菜地和蜿蜒起伏的丘陵。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却已裹着泥土与新芽的气息,从半开的车窗里钻进来。秦涛靠在后排座椅上,目光掠过邵雪莹垂落于膝上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微微泛着珠光色的淡粉,腕骨处一道极细的银链若隐若现,不张扬,却透出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贵气。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江平市金鼎酒店顶层餐厅,她穿着墨绿色丝绒旗袍,坐在落地窗边,正用一把银质小勺搅动一杯冷掉的咖啡,窗外是整座城市匍匐于暮色中的灯火,而她静得像一幅被时光框住的旧画。“你盯着我手腕看什么?”邵雪莹忽地侧过头,唇角微扬。秦涛一怔,忙收回视线,轻咳一声:“没看什么,就是……想起上次在金鼎,您那杯咖啡,到最后都没喝完。”邵雪莹眼波一转,笑意更深:“你记性倒好。那杯咖啡不是没喝完,是等一个人来谈事,结果那人迟到了四十分钟,我懒得再喝——热咖啡凉了,苦味就出来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分,“人也是,等太久,诚意就淡了。”秦涛心头微震,没接话。周子博在前排嗤笑:“姐,你这话听着怎么像在影射谁?”“影射?”邵雪莹斜睨他一眼,“我向来只说事实。比如——秦涛答应帮我盯棋山镇煤矿的事,拖了快一个月;又比如,前天下午,棋山镇党委书记赵志国悄悄给市发改委打了个电话,问‘若有人欲收购本地煤矿,是否需提前报备省级能源办’……这通电话,挂了不到十分钟,市里分管工业的刘副秘书长就给我秘书发了条微信,问‘邵总近来可有赴遂宁行程安排’。”车内空气骤然一紧。秦涛眉峰微蹙,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口——那杯子是他早上刚用过的,杯底还残留一圈浅褐色茶渍。“赵志国?”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得听不出波澜,“他什么时候跟市里搭上线的?”“去年年底,他带队去市里汇报煤矿安全生产整改情况,顺路陪刘副秘书长吃了顿饭。”邵雪莹端起保温杯,掀开盖子,袅袅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半张脸,“饭局上聊了什么我不知道,但饭后第三天,棋山镇就突然上报了一份《关于棋山煤矿资源整合可行性研究报告》,署名是镇政府、县安监局、县国土局三方联合,可签字栏里,县安监局和国土局的章,都是后补的——我让人查过,那两天两单位公章都在市里参加集中保管培训。”秦涛沉默片刻,忽而一笑:“邵总连公章使用记录都调出来了?”“我不调,自然有人替我调。”她将杯盖轻轻扣回,“不过秦县长,你真以为赵志国只是想拦我?他真正想拦的,是你。”“我?”秦涛挑眉。“对。”邵雪莹目光如针,“他怕你借着这次收购,顺藤摸瓜查三年前那起矿难瞒报案。当年死的六个工人,家属签的赔偿协议书上,甲方印的是‘棋山镇集体煤矿’,可镇财政账目里根本没这笔钱的支出凭证。钱是从哪儿来的?是谁批的?谁经的手?谁盖的章?——这些,赵志国比谁都清楚。”秦涛喉结微动。那起矿难,他刚到遂宁县任常务副县长时就听说过。当时通报里只写“顶板冒落致3人轻伤”,可私下里老干部聊天,常有人压低声音提一句:“老李家三小子,埋得连骨头渣都没找全。”他一直没碰,是因牵扯太深——县里前任分管副县长半年后调任市交通局,次年病退;安监局长调去政协当了文史委员;就连当年负责事故调查的两名市局工作人员,一个辞职下海,一个调去边远县挂职至今未归。像一张蛛网,线头全断在半空,唯余中心一团暗色。“你怎么知道这些?”秦涛终于问出口。邵雪莹没立刻答,只偏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峦,良久才道:“因为三年前,那六个工人的遗孀,其中四个人,去年年底一起去了燕京。她们没找信访局,没堵省驻京办,而是拎着破棉被,在中纪委信访接待室门口坐了整整七天。没人拍照,没人采访,连保安都没驱赶——直到第八天清晨,有人送来四床新被子,四碗热豆浆,还有一张字条:‘回去吧,有人在查。’”她转回头,直视秦涛双眼:“字条背面,印着一枚小小的篆体‘邵’字水印。”秦涛呼吸一滞。周子博从后视镜里瞥见秦涛脸色变了,难得收起玩笑神色,低声嘟囔:“原来那事……真是姐你插手的?”邵雪莹没理他,只将保温杯搁在两人中间的扶手箱上,杯身温热:“秦涛,我不是来遂宁买煤矿的。我是来给你递一把刀——一把能劈开三年淤泥的刀。赵志国今天敢给市里打电话,明天就能在常委会上提议‘暂缓所有煤矿交易审查’;后天,他或许还能联合几个老同志,在干部推荐会上把你‘工作方式过于激进、缺乏基层经验’这条理由,说得比谁都诚恳。”她指尖点了点杯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陪我走个过场,看几眼矿井,签份意向书,然后我拍拍屁股回燕京,赵志国继续当他的太平镇书记,你继续做你的代理县长,等那个空降的县长来了,你再慢慢熬资历;第二——”她停顿一秒,目光灼灼,“你跟我一起,把棋山镇这口枯井,彻底淘干净。”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面,车身微颠。秦涛望着窗外掠过的“棋山镇欢迎您”水泥牌坊,红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本色。他忽然想起昨天冯德明找他时说的话:“秦县长,棋山镇这两年财政报表越来越漂亮,可镇里小学的危房改造款,拖了三年还没拨下来。”“邵总,”秦涛声音低沉下来,却异常清晰,“如果我选第二条路,您要什么?”邵雪莹笑了,那笑容不带温度,却比任何承诺都更锋利:“我要的从来不是煤矿。我要你明白一件事——在这个地方,有些人跪着爬一辈子,也摸不到权力的边;而有些人,只要肯站直了,就能把规则重新写一遍。”她顿了顿,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秦涛面前:“里面是六份原始赔偿协议扫描件,原件在我保险柜。还有三段录音,是赵志国跟县国土局原副局长陈广林的通话,时间是矿难发生后第七天、第十五天、第三十天。最后一段里,赵志国说:‘……陈局放心,钱已经打到您爱人账户,尾号5827,那套山水华庭的房子,钥匙我让小王送过去了。’”秦涛没伸手去接。邵雪莹也不催,只静静看着他。风从车窗缝隙钻入,拂动她额前一缕碎发。远处山脊线上,几只黑鹰盘旋而起,翅膀切开稀薄的晨光。“邵总,”秦涛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您为什么帮我?”邵雪莹凝视他三秒,忽然抬手,指尖在他左手手背轻轻一点:“因为你手上这道疤——去年防汛抢险,你在棋山镇垮塌的河堤上徒手扒开钢筋水泥,救出两个孩子。照片登过《江平日报》头版,可没人告诉你,那天拍下照片的记者,是我派去的。”秦涛猛地抬头。“我不是在选一个官,秦涛。”她声音低下去,近乎耳语,“我在选一个……不会把老百姓的命,当成报表上一个数字的人。”周子博忽然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路边。前方三百米处,棋山镇政府那栋灰扑扑的五层小楼已清晰可见,楼顶褪色的红旗在风里无力地翻卷。“姐,”周子博转过身,表情从未有过的认真,“你刚才说,秦哥是亲弟?”邵雪莹挑眉:“怎么?”“那我是不是该叫他一声……姐夫?”他咧嘴一笑,又飞快补上一句,“开玩笑的!别掐耳朵——我开车!”邵雪莹作势扬手,却终究没落下,只摇摇头,转而看向秦涛:“到了。现在,你还要推掉会议,陪我去镇政府吗?”秦涛没有回答。他打开车门,迈步下车,春日清冽的空气灌满肺腑。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那里还留着昨夜熬夜改材料时蹭上的蓝墨水印。然后,他绕到副驾位置,亲手为邵雪莹拉开车门。阳光斜斜照在他肩头,将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镇政府大门台阶下。“邵总,请。”他侧身,手臂微抬,姿态恭谨,眼神却不再回避她的注视,“不过在去镇政府之前,我想先去一趟棋山镇小学。”邵雪莹眸光一闪,没问为什么。周子博已跳下车,一边掏手机一边嘀咕:“得给小学校长打个电话,说县里领导突击检查……哎,姐,你刚才是不是说,那套山水华庭的房子,钥匙是小王送的?小王是谁?”“镇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王建国。”邵雪莹随口答,目光始终落在秦涛脸上,“他老婆,是县国土局财务科科长。”秦涛脚步未停,只淡淡接了一句:“王建国的岳父,三年前在县医院去世,病历写着心梗,可主治医生后来调去了市二院,调令签发日期,是矿难通报发布前一天。”邵雪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笑意终于抵达眼底:“秦县长,你记性,比我想象中更好。”“不是记性好。”秦涛脚步顿住,回望她,声音沉静如古井,“是有些事,我一直记得,只是在等——一个能把它们摆上台面的理由。”风吹动镇政府门前那棵老槐树的枝桠,簌簌作响。一只麻雀掠过屋檐,衔走半片枯叶。他们三人并肩朝镇政府走去,影子在青砖地上缓缓交叠,越拉越长,仿佛一道尚未落笔、却已注定无法抹去的墨痕。而就在他们踏入镇政府大门的同时,县委组织部办公室内,一份加急密件正被拆封——封面赫然印着“关于遂宁县县长人选考察方案(内部传阅)”字样;文件末页,一行打印小字清晰可见:“建议人选:江平市发改委副主任、党组成员,林振邦同志。”窗外,乌云不知何时聚拢,沉沉压向棋山镇的山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