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县长真是郑秋媛!
又闲聊几句,见时间差不多了,邵雪莹和周子博便起身告辞。秦涛送两人到门口,目光两人离开以后,这才折返回去,正打算洗漱完以后休息,今天在邵雪莹的怂恿下,秦涛喝了不少酒,这会儿酒劲有些上来,感觉昏呼呼的,他已经走到浴室门口了,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秦涛以为是邵雪莹和周子博又回来了,于是快步走去开门,笑道:“你们怎么……”刚说几个字,见来的人不是邵雪莹和周子博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秦涛顿时一愣,诧异地......张志国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了敲紫砂壶盖,发出清脆而沉稳的“嗒”一声。他没急着解释,只是抬眼望着女儿——那眼神里有欣慰,有慈爱,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张弄影屏住呼吸,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杯沿,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爸……您真要走了?”她声音轻下来,尾音微微发颤。张志国点点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缓缓道:“组织上初步动议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程序正在走,正式文件还没下,但八九不离十。”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却坚定,“弄影,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组织多年考察、综合研判的结果。我在市委组织部干了六年,前年牵头完成全市干部档案专项清查,去年又主导推进年轻干部‘墩苗计划’,省委组织部来调研三次,中组部也派人蹲点过一个月——这些,都不是白做的。”张弄影咬了咬下唇,忽然问:“那……秦涛呢?”张志国一怔,随即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你这丫头,心倒全扑在他身上了。”“不是!”张弄影急急摇头,耳根微红,“我是说……您要是调走了,他以后在县里,会不会……更难?”这话问得极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无声涟漪。张志国没立刻答,而是起身走到书柜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已磨得发白,边角卷起,上面用蓝墨水工整写着“干部谈话记录(2017-2023)”。他翻到其中一页,纸页泛黄,字迹依旧清晰:> ** 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冯德明汇报:拟推荐秦涛同志为副县长人选。理由:政治素质过硬,基层经验丰富,作风扎实,在扶贫攻坚中牵头破解青石沟饮水工程历史遗留难题;群众基础好,干部口碑佳;不足之处:年轻,资历尚浅,需进一步压担子、练格局。**张志国将这页指给女儿看,声音低缓:“这是冯德明亲手写的推荐意见,当时还附了三份乡镇党委书记的联名信。组织部门不是拍脑袋用人,每个提拔的人选背后,都有几十页材料、几十次谈话、几十双眼睛盯着。秦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实绩,不是裙带。”张弄影怔住了。她一直知道秦涛能力强,却不知道他的每一步,都早被父亲和冯德明这样的人默默记在案头、写进报告、摆在桌面上。“可……可您要是去了省里,谁还能护着他?”她小声嘟囔。张志国失笑,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处:“护?组织上用人,讲的是规矩、是程序、是实绩,不是护短。你以为我还在位,他就能顺风顺水?错了。真正的好干部,不是靠人护出来的,是靠事炼出来的。他在青石沟修通的那条水渠,现在还在灌溉三百亩旱地;他在西岭镇搞的‘支部+合作社+农户’模式,今年全县推广;他上任三个月,就梳理出十二项历史遗留信访积案,办结十件——这些,哪一件是我能替他做的?”他坐回沙发,语气渐沉:“弄影,你要明白,我若真想护他,现在就该把他调去市里,甚至安排进省委组织部挂职。可我没这么做。为什么?因为官场最忌‘拔苗助长’。他才三十出头,县里这一摊子,正是打根基的时候。现在让他扎根泥土、直面矛盾、扛住压力,比送他去办公室抄文件、陪领导吃饭,强一百倍。”张弄影低头绞着衣角,半晌才抬起脸,眼睛有点湿:“爸,您是不是……早就看好他了?”张志国没否认,只轻轻点头:“我看中的不是他姓什么,是他做事的样子。那天你在医院陪我做胃镜,他冒雨骑电动车送病历复印件过来,鞋都跑丢了一只,脚踝划破了还在笑——那会儿我就知道,这孩子心里有火种,不烧自己,专暖别人。”张弄影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时,门锁轻响,张志国的小女儿张映雪拎着两袋水果推门进来,见姐姐哭着,吓了一跳:“姐,咋啦?我爸骂你了?”张志国摆摆手:“没骂,是高兴的事。”他转向小女儿,“映雪,今晚加个菜,你姐夫——哦不,你姐对象,明天可能要来家里吃饭。”张映雪愣了两秒,突然尖叫:“真的?秦涛哥要来?我得赶紧收拾客厅!他上次来坐的沙发套我还没洗呢!”说着风风火火冲进房间。张志国笑着摇摇头,对大女儿道:“你看,连映雪都知道,有些事,不用等任命书,人心早就有谱了。”晚饭后,张志国没让女儿收拾碗筷,自己系上围裙洗涮,水声哗哗作响。张弄影倚在厨房门口,看着父亲微驼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病重那年,也是这样的夜晚,父亲一边熬药一边给她念《论语》,声音沙哑却平稳。那时她以为天塌了,可父亲弯着腰,把日子一寸寸接续下去。“爸……”她轻声开口,“您调走以后,家里……就剩您一个人了。”张志国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身看着女儿,目光温厚如旧:“傻话。家不在房子,而在人心里。你们姐妹成家立业,我退休了也能去省城住;秦涛要是真有本事,将来早晚也会去省里——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在榕园小区楼下那棵老榕树底下喝茶,不比现在差。”张弄影破涕为笑。当晚十一点,秦涛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张弄影的名字。他立刻接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喂?”“秦涛。”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爸说,消息是真的。他下周二要去省委组织部参加任职前谈话。”秦涛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怎么说的?”“他说,他相信你。”短短五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他连日来的疑虑与悬心。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嗯……我知道了。”“还有。”张弄影顿了顿,声音忽然柔软下来,“我爸说,让你别急着往上奔,先把青石沟的产业路验收完;把西岭镇三个空心村的集体产权改革方案再捋一遍;还有……他让我转告你,冯德明最近跟市里几位领导走动得很勤,尤其是分管农业的周副市长,你跟他吃饭时,多听少说,重点记他提过的‘县域冷链体系建设’这个点。”秦涛心头一凛——张志国连这种细节都点到了,说明他不仅知情,而且早已开始为秦涛铺路。“我记下了。”他低声应道。“最后……”张弄影笑了,带着点俏皮,“我爸说,你要是敢辜负我,他就把你调去省农科院养鸡。”秦涛一愣,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里全是释然与笃定。挂了电话,他站在阳台上望向远处。县委大院的灯还亮着几盏,像散落的星子。夜风微凉,吹得他额前碎发轻扬。他忽然觉得,所谓权力争锋,并非刀光剑影的厮杀,而是无数个深夜伏案的批复、一次次顶着压力的拍板、一摞摞被翻旧的调研笔记、还有那些从未说出口却早已刻进骨子里的信任。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分,秦涛准时出现在县政府食堂。他端着不锈钢餐盘排队打粥,身后忽然被人轻拍肩膀。回头一看,是县农业局新来的副局长陈砚——四十岁上下,戴副细框眼镜,笑容腼腆,手里捏着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秦县长,打扰了。”陈砚略显拘谨,“这是昨天晚上刚整理好的全县冷链物流节点布局图,我按您上次在西岭镇座谈会上提的思路,把三个中心仓的位置重新做了测算,特别标注了青石沟果蔬集散点的接入方案……”秦涛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页边缘微微濡湿——显然是连夜赶工,连油印机都没来得及用,是手绘誊抄的。他翻开第一页,图纸上密密麻麻的铅笔标注、箭头指向、数据批注,每一处都工整清晰,连括号里的备注都写着“此处坡度超限,建议增设减速带”。“辛苦了。”秦涛抬头,认真看了陈砚一眼,“中午来我办公室,咱们一起看看怎么跟市里对接。”陈砚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保证不耽误事!”七点十五分,秦涛走进办公室,桌上已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只用钢笔写着“秦县长亲启”。他拆开,里面是一份打印稿——《关于加快青石沟乡村振兴示范带建设的若干建议》,落款是“县委办公室 张卫东”。张卫东是县委办最年轻的副主任,平日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节点递上关键材料。秦涛快速翻阅,第三页夹着一张便签:“秦县长,冯书记今早六点召开了紧急调度会,议题是‘全县防汛备汛工作’,特意点了青石沟滑坡隐患点,要求三天内拿出治理方案。另,听说市里周副市长下周来调研,点名要看‘冷链+电商’融合试点——我整理了些资料,放在您电脑d盘‘待阅’文件夹。”秦涛合上材料,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晨光泼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他忽然想起昨晚张志国说的话——“真正的好干部,是靠事炼出来的”。原来,从来没人替他扫清所有障碍。障碍就在那里,等着他去翻越;台阶也在那里,需要他自己一级级踩实。而所谓“背景”,不过是当他在泥泞中跋涉时,有人悄悄往他肩上搭了一根绳子,却不替他迈步。上午九点,冯德明的秘书小刘来敲门:“秦县长,冯书记请您过去一趟。”秦涛整理好袖扣,起身出门。走廊尽头,冯德明正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朝他微微颔首。两人目光相接,没有多余言语,却像两股暗流悄然交汇——一个刚刚确认了岳父即将高升,一个刚刚完成了弟弟的危机处置,彼此心知肚明对方手中攥着怎样的筹码,又各自守着怎样的底线。冯德明侧身让秦涛先进,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门关上的刹那,秦涛看见冯德明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封面上赫然印着“省委组织部关于张志国同志任职建议的函(征求意见稿)”。冯德明没遮掩,也没解释,只是抬手示意秦涛坐下,自己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至秦涛面前,茶汤澄澈,热气袅袅。“秦县长,”他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青石沟的产业路,验收时间可以延后。但西岭镇的产权改革,必须在月底前完成表决。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周副市长昨天晚宴上亲口说的。”秦涛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温润的瓷壁:“冯书记,我明白。”“明白就好。”冯德明笑了笑,目光锐利如刀,“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周副市长看重的,从来不是进度,而是‘可控性’。西岭镇那三个村,宗族势力盘根错节,谁在背后推波助澜,谁在暗中截留资金,谁的亲属占着合作社理事位置不放……这些,你得比我清楚。”秦涛垂眸,吹开浮叶,轻啜一口:“我已经约谈了西岭镇的三位村支书,也调取了近三年的合作社账目。冯书记放心,这次表决,不走过场。”冯德明点点头,不再多言,只伸手按了按桌上那份征求意见稿,意味深长道:“有些路,走慢一点,反而更稳。”窗外,一只白鸽掠过县委大楼的玻璃幕墙,翅膀扇动间,抖落一粒细小的阳光。秦涛端坐不动,茶已微凉,而他的掌心,正悄然渗出一层薄汗——不是因畏惧,而是因清醒。他终于彻悟:所谓权力争锋,从来不是站在高处俯视众生,而是躬身入局,在每一寸真实的泥土里,辨认出暗流的方向、锚定自己的坐标,并在众人皆醉时,仍记得自己为何出发。那杯凉茶,他慢慢饮尽。茶毕,起身,推门而出。走廊尽头,阳光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