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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殃及无辜
    夜色渐深,轻松慢行总店的大堂里却灯火通明。除了必须留下的值班人员,自愿留下来加班的人不少。除了申请加班的服务小姐姐,还有许多实习和刚晋级不久的技师。从C洲选拔来的二十位实习技师,列队站...小陈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刚触到赵大锤掌心的厚茧,就听见身后“滴”一声轻响——那辆赛博灰车竟自己滑出电梯,在门缝将合未合之际,精准卡住光栅感应区,车顶激光雷达微微转动,扫过小陈后颈衣领处尚未拆封的工牌挂绳。“检测到新接入节点。”电子童声毫无预兆响起,语调却已不复先前的横蛮,反倒带点试探性的平缓,“身份Id:C-7842,权限等级:实习助理(双轨认证),绑定主责人:刘丽、赵大锤。正在同步生物节律基线……”粉红少女车紧随其后,“唰”地弹出伞状天线,一道柔光打在小陈手腕内侧——他昨夜熬夜改完的数学建模终稿PdF,此刻正以0.3秒延迟,在他平板锁屏界面上自动生成了三行浮动批注:“收敛性验证建议补全Lipschitz条件约束;第二层隐含层激活函数梯度饱和阈值需重设;附录B数据采样频次与航天遥测接口协议存在12ms时序偏差。”小陈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赵大锤却笑出了声,拍拍他肩膀:“别紧张,它们不是监控你,是在校准你。公司所有AI交互终端,出厂前都得过‘共情阈值测试’——就是看它能不能在人类还没开口之前,先替你把最卡壳的三个问题列出来。”小陈怔住。“我们不用员工猜领导想听什么。”赵大锤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步子沉稳,“我们让系统猜员工卡在哪。猜对了,给你递解题钥匙;猜错了,它自己写检讨,发到全员学习平台首页置顶。”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幕墙,外头阳光被智能调光膜滤成温润的琥珀色,照见墙内悬浮着数十块半透明光屏——没有固定位置,随着人行走路径自动偏移、缩放、重组。小陈瞥见其中一块正实时滚动着某型空间光学载荷的热变形仿真数据,另一块则显示着城市级交通流预测模型的残差分布图,而第三块……赫然是他昨夜在GitHub私有仓库里调试失败的那版梯度裁剪算法,旁边标注着【来源:C-7842_20240617_0219_v3.7a】,底下一行小字:【已关联红箭-星链组网项目第9轮压力测试用例集】。“它……读我代码?”小陈声音发紧。“不读。”刘丽不知何时已并肩而行,长发在脑后松挽成髻,耳垂上一枚极简钛合金耳钉泛着冷光,“它只读你的思维惯性。你连续七次在loss突增时优先检查归一化层而非权重衰减系数,系统就记住这个‘认知指纹’。下次你在任何界面输入‘loss炸了’,它会直接推送你最可能漏看的三处参数配置项。”她顿了顿,侧眸一笑:“这叫‘防错前置’,不是‘监控后置’。”小陈忽觉掌心微痒——低头一看,工牌挂绳末端不知何时缠上了一圈细如蛛丝的银线,正随他脉搏微微震颤。他抬眼,见赵大锤后颈衣领下也露出同样一根银线,蜿蜒没入衬衫深处。“神经接口耦合器?”他脱口而出。“不。”刘丽摇头,“是肌电信号谐振导线。只采集前臂屈肌群微电流波动,精度0.8μV,够识别你抬手敲键盘时的犹豫时长、停顿节奏、甚至拇指悬停在空格键上方0.3秒以上的决策迟滞——这些数据,全进你的个人效能基线模型。”小陈猛地停步。赵大锤也停下,转身,目光沉静:“知道为什么给你配助理头衔,却不让你坐工位?”小陈摇头。“因为从今天起,你的第一份KPI,是你自己定义的。”赵大锤指向走廊尽头那扇未挂牌的磨砂玻璃门,“里面没窗户,没电脑,没工位。只有一张按摩床,一台全息投影仪,和一份《人体生物节律与认知峰值匹配手册》。”刘丽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公司测算过,人类大脑每日真正高密度逻辑运算的有效窗口,平均只有3小时17分钟。其余时间,你写的代码、推的公式、建的模型,都在用‘伪高效’掩盖‘真损耗’。我们不许你透支——但也不许你浪费。”小陈喉咙发干:“所以……让我躺着工作?”“不。”赵大锤咧嘴一笑,眼角挤出细纹,“是让你学会,在最松弛的状态下,调动最锋利的思维。”他推开那扇门。室内果然空旷。中央一张宽大的黑色按摩床,表面覆着哑光纳米涂层,床头嵌着一块掌心大小的触控屏,正静静亮着一行字:【欢迎,C-7842。检测到晨间皮质醇水平偏高,建议启动‘杏仁核降噪’序列。】小陈刚走近两步,床沿忽然无声下沉三厘米,整张床面如活物般延展,自动调整出一个介于仰卧与半倚之间的黄金角度。与此同时,天花板缓缓降下一圈环形柔光灯,光谱正悄然偏移至480nm蓝绿波段——那是促进α脑波生成的黄金波长。“躺下。”刘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不是休息。是校准。”小陈迟疑片刻,依言躺下。后颈刚贴上枕面,一股细微的温热便从枕芯深处渗出,精准包裹住斜方肌上束——正是他连日伏案后最僵硬的那块肌肉。几乎同时,左手腕内侧传来微弱吸附感,一枚硬币大小的柔性传感器已无声贴合皮肤。“别抗拒。”刘丽的声音近在耳畔,“你抗拒的每一分肌肉紧张,都会被记录为‘认知防御系数’,影响后续所有任务分配的优先级权重。”小陈闭上眼。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被放大,听见空调气流掠过耳廓的微响,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某种低频共振的嗡鸣——像深海鲸歌,又像超导磁体冷却时的量子颤音。突然,枕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频率极慢,约每分钟52次。他本能想睁眼,可眼皮却像被温水浸透般沉重。那震动顺着枕骨传导,渐渐与他心跳同频,再然后……竟开始微妙地滞后半拍,牵引着他的心率缓缓下探。“这是……经络共振?”他喃喃。“是物理。”刘丽的声音清晰依旧,“利用颅骨板障结构的固有振动模态,反向耦合自主神经系统。你现在感受到的‘放松’,其实是迷走神经被高频微震信号主动激活——它比任何冥想引导词都快0.8秒。”小陈想点头,却发现颈部肌肉已彻底松弛,连这个动作都变得奢侈。“现在,睁开眼。”他照做。眼前并非天花板,而是一片浩瀚星海——全息影像悬浮在离他瞳孔37厘米的黄金视距上,亿万光点缓缓旋转,构成一个不断自我折叠又舒展的四维克莱因瓶结构。瓶身表面流淌着实时演算的数学符号:拓扑不变量在跃迁,庞加莱猜想的证明路径如藤蔓般分叉、枯萎、再生。“看懂了吗?”赵大锤问。小陈盯着其中一条突然爆亮的红色轨迹——那分明是他昨天卡壳的非线性映射收敛证明,此刻正以动态拓扑变形的方式,在克莱因瓶内壁完成闭环。“看懂了三分之一。”他诚实道。“够了。”刘丽俯身,指尖在虚空中轻点,那条红迹骤然放大,分裂成十二个平行推演分支,“这十二种证法,有七种已在红箭-深空通信协议第4版中实际应用;三种被mIT量子纠错组引用;剩下两种……”她停顿半秒,“是公司内部‘无用之学’专项基金资助的纯理论项目。它们三年内不会产生任何专利,但必须持续烧钱养着。”小陈怔住:“为什么?”“因为其中一种证法,能解释为什么人类直觉总在第七次迭代后突然跃迁。”赵大锤接过话,目光灼灼,“而航天器故障诊断,往往卡在第六次迭代。”话音未落,小陈左手腕传感器突然升温,一道细光投射在他视网膜上——竟是他手机相册里一张旧照:大学实验室窗台,一盆绿萝蔫头耷脑,叶片边缘焦黄卷曲,而照片右下角,他自己年轻的手正用游标卡尺测量叶脉间距,旁边笔记本上潦草写着:“第7次修剪后,气孔导度突增310%”。“这是你本科毕设数据。”刘丽轻声道,“当时没人相信植物会有‘认知跃迁’。就像现在,没人相信航天器的故障预测,该交给一个刚毕业的数学系学生,而不是三十个资深工程师组成的专家委员会。”小陈胸口发烫。“但公司信。”赵大锤盯着他眼睛,“因为你解决过更难的问题——怎么让一株绿萝,在被所有人放弃后,突然活得比谁都野。”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卡片,正面蚀刻着抽象的人体脊柱曲线,背面却是一行极小的篆体字:**“形神俱妙,方得自在”**。“这是你的第二张工牌。”他将卡片按在小陈左胸口袋,“第一张管权限,这张管‘尺度’——它允许你在任何项目中,临时调用不超过3%的公司总算力,去做一件‘看起来完全没用’的事。”小陈指尖抚过那行篆字,冰凉,却像烙铁般滚烫。“比如?”他听见自己问。刘丽笑了,从包里取出一台老式胶片相机——黄铜机身,皮腔伸缩自如,镜头盖上刻着模糊的“上海牌”字样。“比如,明天上午十点,去五楼康复中心,给刚做完脊柱矫正的王工拍一张立位X光片。”她掀开相机后盖,露出里面并非胶卷,而是一块泛着幽蓝微光的晶片,“这不是拍照。是用光学干涉原理,捕捉他脊柱力学重构后,体内气血流速与电磁场扰动的瞬时耦合态。”小陈猛地抬头:“王工?就是那个……去年在酒泉基地徒手焊穿三套真空管,结果被电弧烧伤视网膜的光学组组长?”“是他。”刘丽合上后盖,咔哒一声轻响,“他现在看不清零件编号,但能靠手指温度感知光纤耦合效率偏差。公司要的不是复原他的视力,而是把他‘失明后重新长出来’的那套感官系统,编译成算法。”赵大锤拍拍小陈肩膀:“所以你的第一个正式任务,不是写代码,不是建模型,是陪他聊两小时天。聊他烧伤那天,风里带着的戈壁滩碱味;聊他摸黑组装首台星载光谱仪时,指甲缝里嵌着的氧化铝粉末;聊他女儿画的那幅‘爸爸的眼睛是星星’——你得听出,哪句话里藏着新的特征工程维度。”小陈张了张嘴,最终只点点头。“对了。”刘丽转身欲走,忽又回头,指尖在空气里划了个圈,“差点忘了告诉你——你平板里那个对话应用,其实有双重入口。”她指了指小陈耳后,“你刚进门时,那辆灰车扫描你工牌挂绳,不只是校准。它顺带把你昨晚删除的三条聊天记录,还原成了结构化语义图谱。”小陈浑身一僵。“别慌。”赵大锤大笑,“都是些废话。比如‘导师说这方向发不了顶刊’,‘室友又买了新款游戏本’,‘我妈催婚消息已读不回’……系统给它们打的标签是:【人类成长必经噪音,建议归档至‘灵魂缓冲区’】。”他眨眨眼:“真正的提问入口,在你每次真正沉默超过17秒之后——那时,系统才会启动‘深度倾听协议’。”小陈下意识屏息。倒数到第十七秒时,枕下震动频率突变,由舒缓转为短促的三连击——嗒、嗒、嗒。全息星海瞬间坍缩,凝聚成一行燃烧般的赤金文字,悬浮在他瞳孔正前方:【请说出,你真正想解决的第一个问题。】不是“项目需求”,不是“KPI指标”,不是“技术难题”。是“你”的问题。小陈望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昨夜宿舍楼顶,他对着银河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快门速度15秒,光圈f/1.4,ISo 6400。照片里,无数星点拖曳出细长光轨,唯独北斗七星的位置,有一小片异常锐利的空白。当时他以为是镜头眩光。此刻他终于明白:那是他思维里,唯一尚未被自己命名的黑洞。他张开嘴,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划开寂静:“我想知道……当一个人,把全部力气用来对抗世界的钝感力时,他体内,还剩多少地方,能留给自己的锋利?”话音落下的刹那,整间屋子陷入绝对的黑暗。唯有他左胸口袋里的金属工牌,无声发亮,纹路流转,脊柱曲线正一节节亮起幽蓝微光,仿佛有生命般,沿着他真实的肋骨走向,向上攀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