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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意义
    染料中的苯,对相关从业者的伤害是巨大的。然而画家这么年轻就患上这个病,只能说明,他成名前的工作环境有多差!画室密闭、不通风、低头作画、近距离呼吸溶剂挥发气体、每天 6–10小时吸入苯蒸...刘丽的脚步在八楼电梯口顿住,鞋跟轻轻敲了下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像一滴水落进深潭。她仰起脸,睫毛在顶灯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声音很轻,却把赵小锤刚想脱口而出的“到了”堵了回去:“小锤子,你刚才说……‘只要我愿意’,然后晃了一根手指头。”赵小锤喉结动了动,没接茬。刘丽歪着头,指尖绕着自己一缕发尾打转,忽然笑开,眼睛弯成两枚新月:“你是不是想说——你一根手指头,就能让我灵光一闪?”赵小锤:“……”她踮起脚,凑近他耳畔,热气拂过耳廓:“那我要是用两根呢?三根呢?要不要试试看,哪根最灵?”赵小锤一把攥住她作乱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得不容挣脱。他盯着她眼底跃动的光,半晌,低笑出声:“憨姑娘,你这会儿倒不懵了。”“谁懵了!”她挣了挣,没挣开,索性顺势靠进他怀里,鼻尖蹭着他衬衫第三颗纽扣,“我就是……突然明白了。你给我股权,不是因为我是你老婆,也不是因为你宠我。是因为你信我——信我摸得出谁的太阳穴跳得不对,信我按得出谁的枕大神经卡在第七节颈椎横突上,信我闭着眼都能分辨出二十七种不同质地的疲劳感。”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就像当年在店里,你总让我给那个总打瞌睡的会计小姑娘多按两分钟,说她爸刚做完心脏搭桥,她不敢哭,就靠眼皮颤得厉害撑着。”赵小锤胸口微微发烫。电梯门无声滑开。HR副总监已等在廊口,笑意温润:“赵总,刘总监,陈立强博士已经在接待室了。”“总监?”刘丽眨眨眼,侧头问,“我啥时候升的?”赵小锤抬手,极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鬓边一缕翘起的碎发,指腹擦过她耳后薄薄的皮肤:“从你签完股权协议那天起。公司法务连夜改的章程附件——‘首席情绪健康官’,简称CEo,但怕和总裁撞 acronym,加了个‘监’字,叫Ceo-er。董事会全票通过,连那位‘可爱的小老头’都投了赞成票。”刘丽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嘴,可肩膀还在一耸一耸地抖。副总监忍俊不禁,引路时步子放得更缓:“陈博士刚参观完算法组和材料实验室,正在看你们上个月做的‘视觉疲劳分级干预图谱’——就是那张贴在茶水间、被所有人拍照传遍全网的彩虹色脑电波热力图。”赵小锤挑眉:“他看懂了?”“他说……”副总监回头,眼里带着真切的惊讶,“说图谱里第三区左下角那个灰斑,对应的是V4皮层微震荡,不是传统认为的睫状肌痉挛,建议重新校准红外眼动仪的采样频率。还顺手在便签纸上画了个修正公式,说如果验证有效,能帮产线每天多挤出四十七分钟有效研发时长。”刘丽脚步一顿,拽了拽赵小锤袖子:“小锤子,他是不是……比你还敢说?”赵小锤没答。他望着前方玻璃幕墙外——整面墙嵌着的,是实时跳动的公司内部数据流:左侧是各项目组心率变异率(HRV)波动曲线,右侧是全员脑波α波同步度热力图,中央则悬浮着一行不断刷新的金色小字:【今日最佳情绪耦合值:78.3%|来源:E12-A组|触发动作:刘总监第3次眼保健操|持续时长:2分17秒】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深夜,俞小宁发来的加密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段十秒视频:镜头晃动,拍着实验室角落的旧沙发。镜头推近——沙发扶手上,静静躺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质按摩滚轮,滚轮凹槽里还卡着一点干涸的薄荷膏。画面定格时,右下角浮现一行小字:【他来之前,先来了这里。摸了三遍滚轮,又闻了七次薄荷味。】当时赵小锤回了个“嗯”。现在他看着刘丽仰起的脸,忽然明白为什么陈立强非要先看那张沙发。——有人不信玄学,却信触感;不信天赋,却信千万次重复碾过的指腹温度;不信灵光,却信当一个人把全部注意力沉进另一个人的呼吸节奏里时,神经元真的会以肉眼不可见的方式,悄然接通。接待室门开。陈立强正背对门口,站在落地窗前。他身形清瘦,白大褂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窗外是城市天际线,玻璃映出他半张侧脸——下颌线紧绷,鼻梁高而直,镜片后的目光却异常沉静,像两口古井,倒映着云影天光,也倒映着身后推门而入的两人。他没转身,只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叩了三下冰凉的玻璃:“刘总监,您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在B7层茶水间给王工做第二套眼保健操时,左手无名指在按压攒竹穴时多停留了0.8秒。这个偏差,让他的β波振幅提升了12%,但导致左颞叶血流速度下降5%。建议下次将力度减3%,时间缩至0.3秒。”刘丽愣在原地,下意识蜷了蜷左手无名指。赵小锤却笑了。他松开一直牵着她的手,抬步向前,声音平稳:“陈博士,你看了我们所有监控录像?”“不。”陈立强终于转身。他目光扫过赵小锤,停在刘丽脸上,镜片后的眼神毫无波澜,却奇异地让人想起手术刀刃在无影灯下闪过的冷光,“我看了您们给王工做的全部七次记录——包括他当天早餐摄入的咖啡因剂量、昨晚睡眠的REm周期数、以及他工位绿植叶片边缘的微卷程度。”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您指尖薄荷膏残留量的光谱分析报告。”刘丽:“……”赵小锤:“……你连这个都测?”“薄荷醇在皮肤表面的挥发速率,与操作者心率、体温、汗液pH值直接相关。”陈立强从白大褂内袋取出一张A4纸,纸页边缘整齐如刀裁,“这是您过去十四天所有干预记录的交叉比对表。其中三十七处微小差异,可能关联到未来六个月内,某位核心工程师突发性视网膜血管痉挛的风险概率变化。”他将纸递向刘丽。刘丽没接。她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坐标轴、折线图、小字批注,忽然问:“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陈立强镜片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因为我按得不对?”她往前半步,声音很轻,却像把小锤,一下下敲在空气里,“还是因为我什么都不懂,就拿了别人梦都梦不到的东西?”赵小锤立刻要开口。陈立强却抬起右手,做了个极其细微的手势——食指在唇边竖起一瞬,随即缓缓放下。那动作里没有傲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冷静。“刘总监,”他开口,语速平缓,字字清晰,“我父亲是东北林场最后一批护林员。他教会我的第一件事,是辨认苔藓——不同湿度、不同光照、不同土壤酸碱度下,苔藓的绒毛长度、颜色、生长方向,都不一样。他常说,人和树一样,根扎得越深,才越敢往天上长。”他停顿两秒,目光落在刘丽微微发红的耳垂上:“您指尖的薄荷膏,是三年前店里的老配方。里面加了三克野生薄荷脑,零点五克冰片,还有一小撮晒干的艾草绒。这味道……我小时候发烧,我爸就用这种膏药,一遍遍抹在我太阳穴上。”刘丽怔住了。“所以,”陈立强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我不讨厌您。我只是……太怕您手滑。”赵小锤猛地吸了口气。刘丽却笑了。她伸手,直接拿过那张纸,指尖抚过那些冰冷的数据,忽然抬头:“那你说,我昨天多按那0.8秒,救了谁?”陈立强沉默三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轻轻放在桌上。电流杂音过后,是极其细微的、断续的抽泣声。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和翻动纸张的窸窣。“王工的妻子,今天凌晨确诊早期视网膜母细胞瘤。”陈立强声音很轻,“王工没敢告诉她。他躲在消防通道里录了这段语音,说……说他要是瞎了,就再也看不见女儿画的‘爸爸在发光’的画了。”刘丽没说话。她慢慢把那张A4纸折好,塞进自己帆布包的夹层里,动作很慢,很稳。“走。”她忽然拉住赵小锤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带我去王工工位。”赵小锤:“现在?”“对。”她回头,眼睛亮得惊人,“既然我多按了0.8秒能救人,那我现在去,是不是能多按二十秒?三十秒?”陈立强没动,只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框里,才低声问:“赵总,她每次干预,都会提前告诉对方吗?”赵小锤摇头:“从来不。她说,人心里最深的怕,是怕自己病了都不知道。所以最好的按法,是让对方觉得……只是累了,该歇会儿了。”陈立强点点头,忽然从白大褂内袋又抽出一张纸——这次是泛黄的旧稿纸,边角磨损,上面用蓝墨水写着密密麻麻的演算式,最底下一行,字迹力透纸背:【当人类开始用指尖丈量焦虑的深度,科学就不再是解剖刀,而是听诊器。】他把这张纸轻轻压在方才那张A4纸的上方。“赵总,”他抬头,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温度,“我申请,调去眼健康干预组。不用工资,只要……能坐在刘总监旁边,看她怎么把一根手指,按成救命的针。”赵小锤笑了。他没回答,只抬手,将陈立强白大褂领口一颗歪斜的纽扣,轻轻扶正。走廊尽头,刘丽的脚步声清脆而坚定。她没走电梯,而是推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楼梯间里光线幽暗,只有应急灯投下微弱的绿光。她一步一步往下走,数着台阶,数到第十三级时,忽然停下。赵小锤跟上来,顺着她视线望去——楼梯转角处,一盆绿萝蔫头耷脑,叶片边缘卷曲发黄,叶心却顽强地钻出两片嫩芽,翠得刺眼。刘丽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铁盒,掀开盖子,里面是新鲜调制的薄荷膏,泛着湿润的青绿光泽。她用指尖蘸取一点,轻轻抹在绿萝最萎黄的一片叶子背面,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婴儿的睫毛。“小锤子,”她没回头,声音融在昏暗的光里,“你说……人和植物,是不是一个道理?”赵小锤也蹲下来,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指尖沾染的那点青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KTV后巷那个下雨的傍晚。她蹲在积水的水泥地上,用捡来的塑料袋包住一只翅膀受伤的麻雀,雨水顺着她额发流进脖颈,她却笑得眼睛弯弯:“它疼的时候,我就摸摸它,它就不抖了。”“是。”赵小锤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稳稳楔进时光的缝隙里,“只要根还在土里,就永远有往上长的力气。”刘丽点点头,小心合上铁盒。她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忽然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录音软件,对着那盆绿萝,按下录制键。“王工,”她对着手机,声音温柔又笃定,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我刚刚路过你工位,看见你杯子空了。冰箱里新冻的薄荷茶,我给你泡一杯好不好?就现在,马上。”她没说眼保健操。没说视网膜。只说一杯茶。赵小锤看着她点亮的屏幕,看着她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忽然伸手,覆住她的手背。“发吧。”他说,“这杯茶,比所有股权都金贵。”刘丽笑了。她按下发送键,屏幕光映亮她眼底一小片水域——那里没有茫然,没有惶恐,只有一片清澈的、蓄势待发的潮汐。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楼梯间感应灯倏然亮起,惨白的光泼洒下来,照亮两人交叠的手,照亮绿萝新生的嫩芽,照亮墙壁上不知谁用铅笔写下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一行小字:【此处,离地面三十七米。】而三十七米之下,是大地深处奔涌不息的岩浆。是种子破土前,在黑暗里攥紧的拳头。是所有尚未命名的、正在发生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