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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欠打的熊孩子(7.5k)
    …………“思葱!你也来支持哥哥了?够意思!”吴惊一眼瞥见前排那个戴着鸭舌帽、一身休闲打扮的熟悉身影,顿时大喜过望,张开双臂就热情地迎了上去,用力给了对方一个结实的拥抱。...海风卷着咸涩气息扑在脸上,房婵乐喉头一紧,指尖还残留着小迪衣袖布料的粗粝触感。那点微凉的战栗顺着指腹爬上来,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甚至没敢回头看小迪一眼,只把下巴压得更低,假装整理自己被海风吹乱的额前碎发。斜坡顶端,白球静默如墓碑。顾清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干涩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第七次挑战,陈赤赤,距离三十米。预备——”“八、七、一!”“结束!”陈赤赤几乎是吼着冲出去的。他起跑时右脚蹬地太狠,鞋底在粗糙防滑层上刮出刺耳锐响,小腿肌肉绷成一道青筋虬结的弧线。这一次他没再耍帅摆pose,也没故意屈臂秀肱二头肌,整个人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爆发出一种近乎悲壮的狠劲。前二十米,他速度压得极稳,步幅均匀,呼吸节奏分明;可刚过二十五米,身体就开始失衡——左肩突然下沉,右膝内扣,重心偏移的瞬间,他咬牙强行拧腰调整,动作却已僵硬变形。房婵乐瞳孔骤缩。就在他弯腰伸手去抓旗杆的刹那,眼角余光扫见白球已滚至斜坡中段,轰隆声震得耳膜嗡鸣。他本能想撤,可指尖已触到冰凉旗杆。就这一迟疑,球体碾着斜坡惯性暴增,带起一阵腥咸气流,直扑他后心!“陈赤赤——!!!”冷巴的尖叫撕裂空气。陈赤赤猛地转身,但双腿像灌了铅,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后仰倒。他下意识抬手护头,可手臂还没完全扬起,白球侧沿已狠狠撞上他右肩胛骨下方——“砰!”一声闷响沉得像擂鼓,他整个人被撞得离地半尺,像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脊背重重砸在右侧第三根铁栏杆上!“哐当——!”那根本就被余丹辰撞歪的栏杆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直接向内折弯三十度,尖端朝外凸出,寒光凛冽。陈赤赤后脑勺擦着栏杆尖锐连接处掠过,发丝被刮掉几缕,头皮火辣辣地疼。他蜷着身子摔在跑道边缘,膝盖磕在防护墙基座上,发出“咚”的闷响,右腿小腿外侧蹭破一大片皮,渗出血珠混着沙粒,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全场死寂。刘师师第一个冲过去,蹲下时手都在抖:“赤赤!睁眼!快睁眼!”陈赤赤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嘴唇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却只挤出两个字:“……疼。”不是喊痛,是陈述,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郑恺立刻单膝跪地,手掌按在他颈动脉处测脉搏,另一只手迅速托住他后颈,防止二次损伤。郑凯蹲在另一边,手指探向他右肩胛——陈赤赤猛地抽搐,倒吸一口冷气,额角青筋暴起。“别碰……”他声音嘶哑,“骨头……好像错位了。”吴桐脸色煞白,对着耳麦急吼:“医疗组!快上来!担架准备!”顾清从监视器后奔出,脚步踉跄,冲到陈赤赤身边时差点被自己绊倒。他蹲下身,想掀开陈赤赤后领检查伤势,手却悬在半空不敢落下。镜头拍到他额头沁出豆大汗珠,嘴唇翕动几次,最终只说出一句:“……对不起,赤赤。”陈赤赤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肩部剧痛,眉头拧成疙瘩。他视线越过郑恺肩膀,落在斜坡顶端那颗静止的白球上,目光空洞,忽然低低笑了两声:“呵……三十米……真他妈……够意思。”他喘了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围拢过来的众人:郑恺眉间紧锁,郑凯指节发白捏着自己手腕,刘师师眼圈发红,冷巴咬着下唇几乎要出血,王祖蓝蹲在最外围,手里攥着瓶矿泉水,瓶身被捏得咔咔作响。最后,他的视线钉在房婵乐脸上。房婵乐正垂眸看着他,发尾被海风吹起,拂过锁骨,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戏谑七分疏离的眼睛,此刻静得像两泓深潭,没有惊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灼烫的注视。陈赤赤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在后台走廊尽头靠墙抽烟,烟雾缭绕里抬眼看他,笑得又懒又野:“哟,这不是归国之子?听说你‘强的可怕’?”那时他怎么回的?——“哥们儿强的可怕,专治各种不服。”现在呢?他右肩火烧火燎地疼,小腿伤口黏腻,后脑勺阵阵眩晕,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可看见房婵乐那双眼睛,他喉头一梗,竟把所有狼狈和委屈咽了回去,反而把下巴抬高半寸,用尽力气扯出个吊儿郎当的笑:“师师姐……借根烟。”刘师师愣住,随即眼眶更红,哽着嗓子骂:“这时候你还想着抽烟?!”“不抽……就想闻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轻下去,“……闻闻自由的味道。”这话出口,周围人表情都变了。郑恺松开他后颈的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解下自己腕表,塞进他汗湿的掌心。表盘玻璃映着天光,像一小片未被惊扰的晴空。医疗组终于冲上来,担架床轮子碾过沙砾发出细碎声响。陈赤赤被小心抬上担架时,右手仍紧紧攥着那块表,指节泛白。他视线始终没离开房婵乐,直到担架被抬离斜坡,才轻轻松开手,任表坠入沙中,表带在日光下划出一道银亮弧线。顾清蹲在沙地上,手指颤抖着捡起那块表,表蒙裂开蛛网纹。他盯着裂痕,喉结滚动,突然把表塞进自己口袋,转身大步走向斜坡中央,一把扯下插在30米处的白旗,狠狠掷于沙地。“游戏终止。”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即刻暂停录制。”没人出声。黄子涛默默上前,弯腰拾起那面旗,轻轻掸去沙尘,旗面在风里猎猎作响。他看向房婵乐,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旗递到她手中。房婵乐接过旗杆,冰凉触感顺指尖蔓延。她低头看,旗杆末端沾着几点新鲜血迹,混着沙粒,在阳光下凝成暗褐色的痂。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点干涸的痕迹,忽然抬头问:“陈赤赤……送医院了?”“刚上救护车。”郑恺答,声音低沉,“肩胛骨骨裂,小腿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医生说……至少两周不能剧烈运动。”房婵乐点点头,把旗杆拄在地上,像拄一根拐杖。她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蔚蓝,海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额头下一道浅淡旧疤——那是三年前拍武打戏时,威亚失控撞上钢架留下的。当时她也是这么站着,浑身是血,却对导演比了个oK手势。“下次……”她开口,声音被海风揉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换我来。”郑恺怔住。郑凯皱眉:“你疯了?那球能撞断肋骨!”“不是疯。”房婵乐转过头,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是规则该改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斜坡两侧那些形同虚设的铁栏杆,扫过沙地上歪斜的旗杆,扫过远处医疗组匆忙收拾的担架,最后落回顾清脸上:“三十米不是极限。是节目组把人,当成了道具。”全场寂静。只有海浪持续拍岸,哗——哗——哗——顾清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沙粒的鞋尖,忽然想起测试那天,工作人员被撞飞后躺在沙滩上,后背印出半个白球轮廓,像一枚耻辱的烙印。“……你说得对。”他哑声道,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鬓角未干的汗,“马上叫安全组重新评估。护栏加固,缓冲区加厚,距离分级——所有人,明天早上九点,开紧急安全会议。”“还有。”房婵乐忽然开口,指向斜坡顶端那颗巨球,“它太重了。换成橡胶填充的,内部加装减速气囊。”顾清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震动:“……你懂机械结构?”房婵乐没回答,只把白旗杆往沙里又插深半寸,旗面被海风扯得笔直,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战旗。她转身走向海边,牛仔裤裤脚被浪花浸湿,留下深色水痕。走到礁石边,她停下,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黑曜石,石面棱角锋利,在日光下泛着幽冷光泽。身后,郑恺追上来,递过一瓶水:“喝点水。别硬撑。”房婵乐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她把瓶子递还给他,忽然问:“陈赤赤的合同……是不是下周续签?”郑恺一愣,点头:“对。经纪公司昨天刚发来终稿。”“让他签。”房婵乐望着海平线,声音平静,“但加一条补充条款:所有高危环节,必须由他本人书面确认风险告知书,并有权随时叫停拍摄。”郑恺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你这哪是保护他,是给他尚方宝剑啊。”“不是保护。”房婵乐把黑曜石攥进掌心,坚硬棱角硌得生疼,“是尊重。”她摊开手掌,石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也映出身后奔跑吧成员们或震惊或若有所思的脸。浪花涌上来,漫过她脚背,又退去,留下湿润沙痕。“你们还记得第一季吗?”她忽然说,声音随海风飘散,“那时候我们跑得慢,摔得惨,可没人说‘再来一遍’——因为每个人都清楚,疼是真的,怕是真的,但站在镜头前,把真实的自己摊开给人看,也是真的。”郑恺没说话,只是拧开自己那瓶水,仰头喝尽。水珠顺着他脖颈滚落,消失在领口深处。斜坡上,黄子涛默默拔出28米处的白旗,走向房婵乐。他站定,没看她,只望着大海,声音很轻:“……我以前觉得,安全就是不出事。”房婵乐侧目。“现在明白了。”黄子涛抬手,把旗杆递向她,“安全是,让每个人都有底气说‘不’。”房婵乐接过旗杆,与他手中那根并排而立。两根旗杆在风中微微震颤,像两柄尚未出鞘的剑。远处,救护车红灯已熄灭,但警笛余音似乎还在空气里隐隐震动。沙滩上,陈赤赤遗落的那块碎裂腕表静静躺在沙粒间,表针停在11:47,秒针凝固,像时间在此刻打了个结。房婵乐弯腰,指尖拂过表蒙裂痕,没捡起。她直起身,将手中两根旗杆用力插入沙地,直至没入一半。海风骤然猛烈,吹得她发丝狂舞,白旗与红旗同时猎猎招展,在湛蓝苍穹下绞出一道撕裂般的赤白交界。她最后望了一眼陈赤赤消失的方向,转身走向起点线。牛仔裤包裹的长腿迈开,步伐沉稳,踩碎沙地上零星贝壳残骸,发出细微脆响。“顾导。”她头也不回,声音穿透风浪,“下次录制前,我要看全套安全升级方案。”顾清站在原地,海风吹得他外套鼓荡如帆。他望着那个逆风而行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三十八岁,做了十七年综艺导演,见过太多流量跪着求镜头,见过太多艺人笑着吞下委屈——可眼前这个人,正把尊严一寸寸从沙子里刨出来,再亲手钉在风口浪尖。“……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我亲自盯。”房婵乐脚步未停,走向起点线旁那台摄像机。镜头缓缓推近,她迎着强光眯起眼,右手指尖无意识抚过耳后那道旧疤,忽然对着镜头扯出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挑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像深海鱼浮上海面,第一次看清了头顶那片虚假的晴空。“各位观众。”她开口,海风把声音揉碎又送远,“如果接下来的画面让您不适,请相信——这不适本身,就是我们正在修正的真相。”话音落,她抬手,拇指与食指并拢,轻轻一划,切断了镜头前所有光影。监视器屏幕瞬间漆黑。海浪声骤然放大,哗——哗——哗——像无数个未完成的三十米,在永恒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