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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祭品是什么X提尸而归
    逃生艇当中。凯文就这样坐在旁边的坐垫上,看着躺在地板上的尸体。尸体瞪大眼睛,就这样一脸惊恐的躺在那里,毫无声息。“这场继承战仪式,到底需要的是王子的什么呢?”躯体?灵魂...夕阳沉入灰蓝色的云层,将整座流星街边缘的废铁镇染成一片锈红。风卷着铁屑与尘灰在低空打旋,像一群无声盘旋的秃鹫。林修靠坐在半塌的混凝土断墙阴影里,左手搭在膝头,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悬停在离地面三寸的位置——那里悬浮着一缕幽蓝火苗,细如发丝,却纹丝不动,仿佛时间在它周围凝滞了。这是他第三次尝试凝练“念火”。不是放出系的爆炎,不是变化系的电弧,而是将“缠”“绝”“练”三者压缩至临界点后,在意识深处强行撕开一道缝隙,让气以最原始、最灼热的形态自行涌出——如同岩浆在地壳裂缝中寻找出口。前两次,火苗刚成形便炸开,灼伤了他的掌心与眉骨,留下两道焦黑细痕。第三次,他没用任何招式名称,没喊任何口诀,只是盯着自己掌心那道尚未愈合的旧疤,想起三天前在废料场东区,那个穿补丁工装裤的十二岁男孩,用半截生锈钢筋捅进另一个孩子喉咙时,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澄澈的疲惫。林修闭了闭眼。睫毛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痂。他忽然松开所有控制。火苗骤然暴涨,却未扩散,反而向内坍缩,凝成一颗豌豆大小的蓝星,静静浮在他指端。光晕微弱,却将他指节的青筋、皮肤下细微的血管、乃至腕骨凸起的弧度,都照得纤毫毕现。那光不刺眼,却让周遭空气微微扭曲,仿佛连光线都被这团火吸食殆尽。远处传来金属刮擦声。林修指尖微动,蓝星倏然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他缓缓收回手,袖口滑落,遮住腕内一道新结的暗红血痂——那是今早用碎玻璃划的。三道旧痕叠在下方,深浅不一,像一本没人能读懂的账簿。脚步声停在五步外。“你又在练那个‘烧脑子’的玩意儿?”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吸入铁锈粉尘后的钝感。阿哲蹲下来,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亮,手里拎着个瘪掉的铝皮水壶。他左耳缺了小半,是去年冬夜被狗咬的,没找人缝,任它长成了皱巴巴的粉肉坨。林修没答,只伸手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口。水是温的,混着铁锈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阿哲往里放了碾碎的苦楝树皮,治咳,也治“睡不着”。阿哲盯着他喉结上下滑动,忽然说:“西区‘铁砧铺’的疤脸老莫,今早让人抬回来了。”林修放下水壶,壶底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死了?”“没。”阿哲吐了口痰,褐色的,粘在墙根一簇顽强钻出的灰草上,“但左手从肘往下,全没了。切口平得像刀刮过镜面。”林修静了两秒,问:“谁干的?”“没人看见。”阿哲扯了扯嘴角,露出几颗发黄的牙,“只听见他挨打前吼了一嗓子——‘你们真当他是猎人?他连念兽都没驯熟!’”林修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水壶凹陷的侧面。念兽。这个词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太阳穴。三天前,在废弃净水站地下三层,他确实看见了那只东西——通体漆黑,形似幼豹,却生着六只复眼,瞳孔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正在溃烂的人脸。它伏在他影子里,呼吸时脊椎骨节会发出枯枝折断的轻响。他给它取名叫“蚀”。不是因为它吞噬气息,而是因为每次它靠近,他记忆里某段画面就会变得模糊:母亲哼歌的调子、父亲左耳后那颗痣的位置、甚至他自己十岁生日那天,蛋糕上插了几根蜡烛……都会像被水洇开的墨迹,渐渐失真。“老莫在流星街混了三十年,”阿哲压低声音,“他认得所有能叫上名号的强化系疯子,也见过七个以上念能力者。可他说,那人出手时,没用气——至少没用他认得出的气。”林修终于抬眼:“他看见脸了?”“没。”阿哲摇头,目光扫过林修颈侧,“但他说,那人脖子上,有道疤。跟你的很像。”林修抬手摸了摸右颈。那里有一道斜向下的旧伤,十七厘米长,边缘微微凸起,是七岁那年被一块飞溅的装甲板削的。疤痕早已褪成浅褐,却始终无法完全抚平——就像他体内某些东西,永远卡在将破未破的临界点。他忽然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带路。”阿哲没动:“去哪?”“铁砧铺。”“现在?天快黑透了。”“所以才要现在。”林修朝西区方向迈步,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吞没了阿哲的脚背,“等天黑透,‘蚀’就该醒了。”阿哲愣了半秒,猛地抬头,却只看见林修的后脑勺——头发剪得很短,后颈处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以及皮肤下,正随着脉搏微微起伏的一点幽蓝微光。他们穿过三道坍塌的桥洞,绕过两座堆满腐烂轮胎的矮丘,最终停在一扇歪斜的铁门前。门楣上钉着块锈蚀的铜牌,刻着“铁砧”二字,右下角被人用匕首狠狠剜去一半,只剩“铁”字孤零零悬着。门虚掩着,缝隙里渗出浓重的药油味、血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烧焦羽毛的甜腥。林修推门而入。屋内比想象中干净。没有血泊,没有残肢,只有一张铁架床,床单雪白得刺眼。疤脸老莫平躺着,盖着薄被,左臂空荡荡的袖管被仔细掖在身下。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可当林修跨过门槛时,他睁开了眼——浑浊,却锐利如淬火的钢锥。“你来了。”老莫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我就知道,你会来。”林修走到床边,没说话,只低头看着老莫空荡的左袖。阿哲站在门口,手按在腰后一把锯短的消防斧柄上。老莫喘了口气,目光扫过林修脖颈:“你那道疤……是七岁留的?”“嗯。”“那年流星街闹饥荒,‘清道夫’队抢走了所有存粮仓。”老莫喉结滚动,“你爸,林砚,是第三粮仓的守卫组长。他没拦,放他们进了仓。”林修手指一紧。“但他把最后一袋麦种,塞进了你怀里。”老莫盯着他,“然后自己走去了‘焚化坑’。”林修沉默。焚化坑是流星街处理尸体与废料的地方,终年燃烧着不灭的绿焰。没人知道坑底有多深,只知道进去的人,连骨灰都不会剩下。“你爸没死。”老莫忽然说。林修猛地抬眼。“他跳下去之前,把一枚青铜怀表,咬碎咽了下去。”老莫咧开嘴,露出参差的黑牙,“表壳上,刻着‘G.I.’——全球猎人协会,一级监察员编号。”林修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地板突然倾斜。G.I.?父亲?那个总在深夜擦拭生锈匕首、教他用指甲缝藏毒粉、说“活命不是为了呼吸,是为了记住怎么杀人的男人”,竟然是猎人协会的监察员?“他为什么来流星街?”林修声音干涩。“查一个人。”老莫咳嗽起来,肩胛骨在薄被下剧烈耸动,“一个三年前,在友客鑫市拍卖会现场,单枪匹马屠尽十七名嵌合蚁改造战士、却连猎人执照都没申请过的‘幽灵’。”他顿了顿,目光如钩,“那人代号——‘蚀日者’。”林修脑中轰然作响。蚀日者。蚀。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冰冷的铁架床柱。就在这一瞬,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吞没。屋内灯泡忽明忽暗,滋滋作响。老莫床底的阴影,毫无征兆地蠕动起来——像一滩被打翻的墨汁,迅速向上蔓延,爬过床腿,爬上床沿,最终在林修脚边聚拢、隆起,凝成一只蜷缩的黑豹轮廓。六只复眼同时睁开。幽绿,冰冷,瞳孔里人脸溃烂的速度加快了。阿哲倒抽冷气,斧头已拔出半寸。老莫却笑了,笑得浑身颤抖:“原来……它真跟着你。难怪‘蚀日者’没杀我——他在等你亲自来确认。”林修没看那影兽。他死死盯着老莫:“你怎么知道?”“因为我也见过他。”老莫抬起仅存的右手,颤巍巍指向自己左眼,“三年前,友客鑫。他站在我面前,没动手,只说了三个字——‘你记得’。”他顿了顿,眼珠缓缓转向林修,“我记得。你爸林砚,带我去过三次‘灰塔’。每次,都让我守在塔底,听上面传来的哭声。”灰塔。林修心脏骤缩。那是流星街唯一一座完好的混凝土建筑,高九层,底层是黑市诊所,顶层……顶层他从没上去过。父亲严禁他靠近百米之内。“塔顶第七间房,”老莫嘴唇发紫,“挂着一幅画。画里是个女人,抱着婴儿,站在樱花树下。画角盖着一枚火漆印——金色双环,中间交叉两柄剑。猎人协会‘蔷薇组’徽记。”林修眼前发黑。蔷薇组。专司猎人内部叛徒与禁忌研究的肃清部门。母亲……母亲的遗照,就压在他枕头底下。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樱见町,。”日期。地点。与灰塔画中场景,严丝合缝。“你妈没死。”老莫一字一顿,“她被蔷薇组带走那天,肚子里怀着你妹妹。而你爸追进去时,怀里揣着的,是猎人协会最高密令——《蚀日协议》草稿。”屋内陷入死寂。只有灯泡电流声愈发尖锐,像濒死昆虫的振翅。黑豹“蚀”的六只复眼中,一张张溃烂人脸突然齐齐转向老莫。其中一张,嘴角竟缓缓裂开,露出与老莫一模一样的、参差的黑牙。林修猛然转身,一把揪住老莫衣领:“协议内容是什么?!”老莫没反抗,只是咧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破旧风箱在抽气。他另一只手,突然抓住林修手腕,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那力道绝非垂死之人所能拥有。他凑近,腐臭 breath 喷在林修脸上:“协议第一条……所有‘蚀’系念能力者,生来即为容器。容器里装的……是你爸亲手封印的——”话音戛然而止。老莫瞳孔骤然扩散,嘴角溢出黑血,身体剧烈痉挛。他抓着林修的手猛地松开,重重砸回床板,发出空洞回响。同一刹那,林修腕上被抠出的五道血痕,竟泛起幽蓝微光,如同活物般顺着血管向上蔓延!“林修!”阿哲嘶吼。林修却像被钉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那蓝光爬上小臂,掠过肘弯,直逼肩头——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正在游动的银色纹路,宛如活体电路!更可怕的是,他耳畔响起无数重叠的低语,有的苍老,有的稚嫩,全都重复着同一句话:“……协议第二条:容器破裂时,须由直系血脉亲手完成‘蚀刻’。”“蚀刻”二字入耳,林修太阳穴突突狂跳。他猛地抬手,想掐住自己喉咙,阻止那越来越响的杂音——可指尖触到的皮肤,竟在自行剥落!不是流血,而是像老旧墙皮般簌簌脱落,露出底下同样泛着幽蓝微光的、光滑如瓷器的新肤。阿哲冲上来想拽他,却被一股无形斥力弹开,撞在墙上。他抬头,只见林修脖颈处那道十七厘米长的旧疤,正一寸寸崩裂、剥落,露出疤痕之下——一枚嵌在皮肉里的、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齿轮!齿轮表面蚀刻着细密符文,正随心跳缓缓旋转。窗外,不知何时聚起浓雾。雾中传来规律的、金属叩击声——笃、笃、笃……像有人用匕首,一下下敲打着铁砧。老莫的尸体突然坐起,头颅一百八十度扭转,面朝门口,空洞的眼窝里,两点幽绿火苗无声燃起。他张开嘴,没有舌头,只有一团不断收缩的、布满细小锯齿的暗红肉球,正对着林修,无声开合。林修终于动了。他抬起右手,不是攻击,而是缓缓覆上自己右颈——覆上那枚裸露的青铜齿轮。指尖触到的瞬间,齿轮骤然停止转动,所有幽蓝微光尽数内敛。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六只复眼的虚影一闪而逝。“阿哲。”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去灰塔。第七层,左数第三扇门。把门框左上角第三颗铆钉,拧下来给我。”阿哲僵在墙边,斧头哐当落地。林修没等他回应,已转身走向门口。经过老莫尸身时,他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告诉‘蚀日者’,我明天午时,独自登塔。”推开门,浓雾扑面而来。雾中,金属叩击声愈发清晰——笃、笃、笃……仿佛整座流星街,都在应和这节奏。林修走入雾中,身影渐淡。他身后,铁砧铺内,老莫的尸身缓缓躺回床板,眼窝里幽火熄灭。而床底阴影里,“蚀”已消失无踪,只余一滩水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成淡蓝色的、带着樱花香气的薄雾。雾气升腾,飘向灰塔方向。与此同时,灰塔第七层,左数第三扇门前,那枚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铆钉,正无声震颤。钉帽内侧,一行微型蚀刻字正随震动微微发亮:【协议终章:蚀刻完成之日,即容器重铸之时。】雾更浓了。风停了。流星街,第一次在入夜时分,听不见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