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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逃离X沉迷的三分钟
    出航第八天。宴会开始了。这是每周星期日都将会开启的晚宴,在这场晚宴上,所有的社会名流都会受邀参加。所有的王子都将参加。这也是王子们自继承战以来,唯一能够相见交流的场所。...宴会厅的穹顶水晶灯缓缓暗了三分,光晕在镀金浮雕的廊柱间流淌,像一层薄而冷的蜜。凯文没动,梅露辛却已悄然退至廊柱阴影里,指尖在袖口内侧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紫晶——那是熔炉药剂第三阶段淬炼后凝出的副产物,尚未激活,却已在无声震颤。比司吉端着酒杯站在原地,杯中琥珀色液体表面浮起细密气泡,一粒未破,一粒又生,如微型潮汐。他没喝,只是看着气泡破裂时溅起的微光,映在瞳孔深处,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幽火。“怨念不是活的。”凯文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进空气,“它在呼吸。”比司吉终于垂眸,酒液晃动,气泡骤然密集——仿佛应和。他没接话,只将杯沿抵在下唇,金属凉意刺入神经。梅露辛抬眼,视线掠过凯文耳后那道新结的淡红血痂:昨夜在甲板边缘,他徒手劈开一只猝然扑来的影形杨德,指骨擦过对方溃散前爆裂的怨念结晶,灼伤未愈。可那伤口边缘,竟有极细的银丝状纹路正缓慢游移,如活物般向皮下蔓延——熔炉药剂对怨念侵蚀的反向同化,已开始重塑他的生理边界。此时,王座方向传来一声轻咳。不是国王纳斯比·回郭肉。是七王子。他独自立于高台阶梯最上一级,未穿礼服,仅着素白亚麻长袍,赤足踩在冰凉黑曜石阶上。左腕缠着褪色红绳,末端系一枚锈蚀铜铃——与昨日四王子腰间那枚、刻着相同扭曲蛇纹的铃铛,分明出自同一匠人之手。他仰头,目光笔直刺向凯文所在方位,嘴角微扬,却无笑意,只有一片被长久禁锢后骤然松脱的、近乎透明的空洞。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左眼。凯文瞳孔骤缩。那一瞬,他“看见”了——不是靠凝,不是靠熔炉赋予的善恶直觉,而是某种更原始、更蛮横的感官撕裂。七王子左眼瞳仁深处,并非虹膜,而是一枚缓缓旋转的暗金罗盘,十二道刻度皆由凝固的怨念蚀刻而成,指针尖端悬停在“亥”位,微微震颤。罗盘外围,无数半透明丝线如蛛网铺展,其中七根最粗的,正牢牢钉入七王子太阳穴、喉结、心口、脐下……以及他脚边黑曜石阶缝隙里渗出的一缕灰雾——那雾中浮沉着七十万张模糊人脸,嘴唇开合,无声呐喊。“七王子……没有念能力。”梅露辛的声音绷成一线,“可他刚才那一指……”“不是他指的。”比司吉终于开口,酒杯搁回侍者托盘,发出清越一响,“是他体内那东西,在借他眼睛看我们。”话音未落,宴会厅穹顶水晶灯骤然全灭。并非断电。是光被“吃”掉了。黑暗降临的刹那,所有宾客脖颈后方同时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印记,形如蜷缩的胎儿。印记边缘泛起细微涟漪,仿佛有东西正从皮肤下缓缓鼓胀、欲破。人群骚动初起,却瞬间僵滞——每个人抬起的手臂都悬在半空,指尖距离酒杯、餐刀、同伴衣袖仅差毫厘,肌肉绷紧如弓弦,却再无法前进分毫。时间并未停止,只是所有动作被拉长、稀释,成了黏稠糖浆里缓慢下沉的尘埃。唯有凯文三人未被波及。凯文右拳已握紧,指节泛白,熔炉药剂在血管里奔涌如熔岩,灼烧感直冲颅顶。他没动,因身后廊柱阴影里,梅露辛的呼吸声消失了。比司吉则缓缓摘下左手小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银戒,戒指内侧刻着一行细若蚊足的古卡金文:“缚魂之链,始于初啼”。他拇指按住戒面,轻轻一旋。咔。一声极轻的机括弹响。七王子脚边那缕灰雾猛地翻涌,其中一张人脸骤然清晰——是个约莫十岁的男孩,额角有道新鲜血痕,正死死盯着凯文,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三个字:救我娘。凯文肩头一沉。不是重量,是记忆的塌陷。他眼前闪过昨夜甲板上那具被怨念结晶贯穿的女仆尸体,尸身腹腔空荡,唯余灰烬,而灰烬中央,静静躺着一枚与七王子腕上同款的锈蚀铜铃。当时他以为那是殉葬品。此刻才懂,那是“锚”。仪式的第一环,从来不是王子厮杀。是献祭者,先被钉死在祭坛上。“七王子不是容器。”比司吉的声音在绝对寂静中响起,像钝刀刮过石板,“但容器里装的,不是怨念本身。”他顿了顿,银戒在掌心缓缓发热,戒面古文隐隐透出微光:“是‘怨念的契约’——七十万份,每一份都签了名,用活人的恐惧、绝望、临终前最后一口未咽下的怨气为墨。他们自愿卖魂,换王子登基后庇护家族三代富贵。所以……”他抬眼,目光如钩,刺向七王子,“你左眼罗盘上的‘亥’位,不是终点。是倒计时。当指针走完十二时辰,七十万份契约同时生效,所有签约者血脉后裔,将化为新王登基时脚下第一层白骨台阶。”梅露辛的身影自阴影中浮现,她左手中多了一柄短匕,刃身并非金属,而是半透明琥珀色树脂,内部封存着三十七颗细小跳动的血珠——熔炉药剂第七次提纯时析出的生命活性结晶。“契约生效时,”她嗓音沙哑,“所有签约者血脉后裔,会先变成‘活祭品’。他们的心跳、呼吸、脑波,会成为仪式启动的校准频率。而七王子……”她匕首尖端缓缓指向七王子左眼,“他的罗盘,就是总控开关。只要毁掉那只眼,契约链就断了。”“断不了。”凯文忽然道,目光锁死七王子左眼罗盘,“你们看指针。”三人齐望。罗盘指针确实在动。但并非匀速前行。它在“亥”位附近疯狂震颤,每一次微小的偏移,都引得七王子喉结剧烈滚动,额角青筋暴起,仿佛有无数钢针在他颅骨内搅动。更诡异的是,指针尖端每次震颤,凯文自己左耳后那道血痂下的银丝纹路,便同步灼烫一分。“他在排斥契约。”凯文声音低沉,“不是意志,是身体本能。熔炉药剂改造过我的感知阈值……我能感觉到,他体内有另一股力量,在撕咬那些怨念丝线。很弱,但足够锋利。”比司吉眯起眼:“什么力量?”“……药剂残渣。”凯文吐出四个字,眉峰骤然拧紧,“他喝过熔炉药剂。至少三剂以上。剂量不足,未能激发效果,反而在体内沉淀成抗体。现在,那些抗体正把怨念当养料,疯狂增殖。”梅露辛匕首微颤:“谁给他喝的?”“昨天宴会上,送给他那杯‘醒神蜜露’的侍者。”凯文眼底寒光一闪,“袖口有红石制药集团的暗纹刺绣——第三批次,专供王室药剂师调配基础剂型。”空气凝滞。红石制药集团。凯文的产业。王室药剂师。国王纳斯比默许的渠道。一杯蜜露,成了插进仪式心脏的第一把手术刀。“有意思。”比司吉忽然笑出声,银戒在掌心彻底发烫,戒面古文亮如烙铁,“国王知道吗?”“他知道。”凯文肯定道,右拳缓缓松开,熔炉药剂的灼热感在血管里沉淀为一种沉静的重量,“他放任七王子接触药剂,就像放任蚂蚁啃噬自己的王冠。因为真正的祭品,从来不是平民,也不是王子……”他目光如电,射向王座方向。王座空了。国王纳斯比·回郭肉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唯余王座扶手上,静静躺着一枚纯金怀表。表盖掀开,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圈缓慢旋转的暗金色文字,正是古卡金文:“王之血,即国之脉;脉断,则国墟。”“……是王族血脉本身。”凯文一字一顿,“七十万平民的契约,只是诱饵。真正要献祭的,是所有拥有王室直系血脉的活体——包括国王自己。当七王子罗盘指针走完,国王会亲手割开手腕,让血液流进王座底座的凹槽。那凹槽里,刻着七百二十九个名字,全是历代死于非命的卡金王族。他的血,会唤醒那些亡魂,将他们残存的怨念,锻造成新王登基时披覆的‘龙鳞战甲’。”梅露辛握匕的手指关节泛白:“所以国王在赌?赌七王子撑不到指针归零,赌怨念反噬先杀死他,赌……我们出手?”“不。”凯文摇头,耳后血痂下的银丝纹路突然暴涨一寸,如活蛇游走至下颌,“他在赌熔炉药剂。赌我舍不得七王子死。赌我会主动替他,把这把刀,插进他自己的心脏。”死寂。连悬浮在半空的尘埃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忽而,一声清脆童音划破寂静:“哥哥,你的铃铛,响了哦。”众人循声望去。阶梯下方,一个约莫五岁的幼童不知何时出现。他穿着不合身的王子礼服,领口歪斜,露出颈侧一块青紫色胎记,形状酷似半枚铜铃。他手里攥着一枚崭新的铜铃,正好奇地摇晃——叮、叮、叮。声音不大。却让七王子左眼罗盘指针,猛地一跳,精准落向“子”位。与此同时,凯文耳后银丝纹路轰然灼亮!剧痛如闪电劈入太阳穴,无数破碎画面强行灌入脑海:婴儿啼哭、产房血泊、母亲枯槁的手紧攥着一枚铜铃塞进襁褓、父亲染血的军刀劈开产房大门、窗外燃烧的王宫尖顶……最后定格在一双冰冷的眼睛上——国王纳斯比,正透过产房染血的窗棂,静静俯视着襁褓中的婴儿。“五王子……”梅露辛失声,“他是……七王子的双胞胎?”比司吉银戒光芒大盛,戒面古文如活字般游动重组:“不。是‘备份’。当主容器(七王子)濒临崩溃时,契约自动激活的替补容器。五王子颈侧胎记……是怨念胚胎植入时留下的‘接口’。”五王子仰起小脸,对凯文绽开天真笑容,摇晃铜铃的手腕上,赫然也缠着一根褪色红绳。他踮起脚,将铜铃凑近自己左耳,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歪着头,认真告诉凯文:“哥哥说,铃声是妈妈在唱歌。可我听见的……是骨头在敲鼓哦。”叮。又一声。七王子喉间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左眼罗盘指针疯狂震颤,暗金刻度竟开始剥落,簌簌化为灰烬。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抠进黑曜石阶,指甲崩裂,鲜血混着灰雾渗入石缝。而他脚边那缕灰雾中,七十万张人脸同时转向五王子,嘴唇开合,汇成一股无声洪流,直冲凯文耳膜:——救他!快救他!!!凯文没动。他盯着五王子摇铃的手,盯着那截细嫩手腕上,红绳与皮肤交界处,一抹几乎看不见的、与自己耳后同源的银丝纹路。熔炉药剂。不止七王子喝过。五王子,也在喝。而且剂量更猛,更急。药剂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他体内尚未成形的怨念契约,将那个还未完全觉醒的“替补容器”,硬生生拖向“主容器”的位格。“他们在互相吞噬。”比司吉声音陡然锐利,“不是兄弟相残。是‘容器’在进化!国王根本不需要选择继承人……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同时承载七十万份契约、又能承受熔炉药剂狂暴改造的‘完美祭品’!七王子和五王子,从来就是一体两面!”梅露辛匕首寒光一闪,直指五王子:“杀了他!趁药剂还没彻底覆盖契约!”“来不及了。”凯文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幽蓝色火焰凭空燃起,焰心跳跃着细小的银色光点——熔炉药剂第九阶段,可控态炎息。“五王子体内的药剂浓度,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三百倍。杀他,等于引爆一颗微型怨念核弹。整座庆典厅,连同上面七层船舱,会在三秒内化为玻璃态结晶。”他凝视着火焰,声音沉静如深海:“国王算得很准。他逼我选——要么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被仪式撕碎,要么……主动接过这把刀,把仪式,变成我的实验室。”火焰升腾,映亮他眼中决然的光。“梅露辛,准备第七号萃取阵列。比司吉,用‘缚魂之链’银戒,接通七王子左眼罗盘的所有怨念丝线——我要借他的眼睛,看清契约核心。”“你要做什么?”梅露辛匕首微顿。凯文掌心蓝焰暴涨,银色光点如星雨迸射:“不是破坏契约。是重写。”他抬头,目光穿透黑暗,投向王座方向那枚空荡的黄金怀表。“国王想用亡魂铸甲。那我就用活人之念,锻一副新甲——给七王子,也给五王子。”蓝焰呼啸,席卷向七王子跪伏的背影。而就在火焰即将触及他发梢的刹那,王座后方厚重帷幕无声裂开一道缝隙。国王纳斯比·回郭肉缓步而出,手中并无武器,只端着一只素白瓷碗。碗中液体浓稠如蜜,泛着不祥的暗金光泽,表面漂浮着七十二粒微小的、搏动着的血珠——与梅露辛匕首中封存的结晶,同源同质。他望着凯文燃烧的掌心,嘴角竟勾起一丝疲惫而真实的弧度。“帕里斯先生,”国王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您终于……愿意亲自下场了。”他将瓷碗向前递出一寸,暗金液体微微晃动,七十二粒血珠随之旋转,隐约组成一幅微缩星图。“这是最后的‘王血引’。喝了它,您就能真正踏入仪式核心,成为……第七十三位契约签署者。”凯文蓝焰未熄,目光如刀:“代价?”国王微笑,眼角皱纹深刻如刀刻:“您的熔炉药剂,将永久失去对‘怨念’的解析权。从此,它只能治愈,不能解构。您将再也无法,看穿任何怨念的本质。”火焰猛地一滞。梅露辛瞳孔骤缩。比司吉银戒嗡鸣,戒面古文骤然黯淡。凯文掌心蓝焰静静燃烧,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惊涛。他看见了——国王递来的不是毒药,是钥匙。一把用自身王血与七十二位先祖怨魂淬炼的钥匙。握住它,就能在仪式完成前,将七王子与五王子体内的怨念契约,连根拔起,重新编码。但代价,是熔炉药剂最核心的“解构”能力,将被永恒封印。他低头,看向自己燃烧的掌心。蓝焰中,银色光点如星辰明灭。——解构怨念,是为了理解规则,继而打破它。——可若规则本身,就是用来守护某些必须存在的东西呢?他忽然想起昨夜甲板上,那个被怨念结晶贯穿的女仆。她腹腔空荡,唯余灰烬。而灰烬中央,那枚锈蚀铜铃内壁,用极细的金线,刻着两个小字:阿沅。是她女儿的名字。凯文缓缓收拢五指,蓝焰倏然熄灭。他向前一步,伸手,稳稳接住国王递来的素白瓷碗。指尖触到碗壁的刹那,耳后血痂下,所有银丝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目银光,如活物般逆向游走,尽数没入颅骨深处——熔炉药剂第九阶段,自主封印启动。“成交。”凯文仰头,将暗金液体一饮而尽。苦,腥,甜,冷。七十二粒血珠滑入喉管,化作滚烫洪流,直冲天灵。他听见自己颅骨深处,传来一声清越龙吟。——不是亡魂,是活龙。——不是祭品,是龙脉。——不是终结,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