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好莱坞又待了三天,把主题公园、星光大道和几个着名片场逛了个遍,回国的日子到了。
比弗利山庄酒店的套房客厅里,何越对留守美国的下属瑞尔交代工作。这位三十出头的华裔女性一丝不苟地记录着老板的每项指示,偶尔抬头看向正在阳台欣赏花园景色的赵丽莹和柳一菲,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何总放心,这边我会处理好。”瑞尔合上笔记本,犹豫了一下,“另外,明可夫导演团队昨天发来正式邀请,希望柳小姐能出演他们新片的女配角,戏份不少。”
何越挑眉:“她还没回绝?”
“柳小姐昨天让我代为婉拒了。”瑞尔压低声音,“她说...想走精品路线,宁缺毋滥。”
何越若有所思地点头。
柳一菲的选择出乎他意料。明可夫团队在好莱坞虽非顶尖,但也有一定分量,能给他们发邀请,对任何中国演员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不过想到柳一菲那尚需打磨的演技,也许她的选择是对的。
“尊重她的决定。”何越最终说,“你这边有其他情况随时联系。”
“明白。”瑞尔顿了顿,微笑补充,“两位‘老板娘’的行李我已经安排人检查过了,免税店的购物袋也都妥善打包进了托运箱。”
何越被这称呼呛了一下,摆摆手:“别乱叫。”
瑞尔但笑不语,礼貌退下。
去机场的路上,柳一菲主动提起拒演的事。
“明可夫那部戏,人设单薄,典型的商业片花瓶。”她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棕榈树,“我想好了,与其在好莱坞跑龙套,不如回国好好拍几部有分量的作品。”
赵丽莹好奇:“一菲姐有目标了?”
“还在看本子。”柳一菲转头看何越,“何总有什么建议?”
何越沉吟:“你的形象适合大银幕,但需要突破‘玉女’框架。不急着接戏,遇到好剧本、好团队再出手。有需要的话,我帮你留意。”
“谢谢何总。”柳一菲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长途飞行总是难熬。十余小时后,航班降落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
何越刚打开手机,一连串消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就看到接机口处,柳一菲的母亲正面色不虞地站在那里。
“妈,您怎么来了?”柳一菲明显意外。
“我不来,你还记得回家?”柳母语气不悦,目光扫过何越和赵丽莹,勉强点头致意,“何总,赵小姐。抱歉,一菲在国内有两个代言活动已经推迟一周了,厂商很不满意,我得带她赶紧去处理。”
柳一菲表情尴尬,低声道:“何总,丽莹,那我先走了。”
看着柳一菲被母亲拉走的背影,赵丽莹轻叹:“一菲姐也挺不容易的。”
“这个圈子,谁容易呢?”何越摇头,转身对助理王海说,“车准备好了?”
“在b2停车场,何总。”王海接过行李车,“赵小姐的住处已经安排人打扫过了,直接送您二位过去?”
“先送丽莹回家,然后回公司。”何越揉了揉眉心,时差开始上头了。
去市区的路上,王海开始汇报工作。
“何总,新联影业十周年庆典,您看...”王海从平板电脑上调出邀请函,“他们董事长亲自发的邀请,说是希望您务必赏光。”
何越皱眉:“我不是说了,这个月不接任何应酬吗?”
“本来已经推了,但...”王海压低声音,“柳小姐婉拒明可夫团队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回国内了,现在圈里有些风声,说您带着自家艺人去好莱坞转一圈,结果一个项目都没拿下。新联影那边可能觉得,这是个拉近关系的机会。”
“无聊。”何越嗤笑,但转念一想,新联影业掌握着国内15%的院线资源,确实不宜直接驳对方面子,“什么时间?”
“后天晚上,首都大饭店。”王海明显松了口气,“需要安排女伴吗?赵小姐还是...”
“就丽莹吧,她也该在国内正式场合露露脸了。”何越顿了顿,注意到王海无名指上的新戒指,“哟,换婚戒了?”
王海难得露出些许腼腆:“上周刚买的房,在五环边上。我老婆怀孕了,想着孩子出生前把家安顿好。”
何越愣了愣,随即笑道:“好事啊!怎么不早说?给你放半个月陪产假?”
“还早呢,才三个月。”王海连忙摆手,“等年底忙完这阵子再说。谢谢何总。”
看着王海掩饰不住的幸福表情,何越突然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当年那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如今也要当父亲了。
回到公司已是下午三点,cEo李璐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何总,欢迎回国。”李璐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飞影’的收购案基本敲定了,这是最终协议,法务部已经审过三遍。另外,这是您要的国内影视市场近期动态报告。”
何越快速浏览文件,在看到“飞影”收购价时,眉头稍微舒展——比预期低了8%,李璐的谈判能力一如既往的出色。
“唐人影业那边有什么动静?”何越边翻页边问。
“他们动作很快。”李璐调出一份报告,“胡戈回国不到一周,已经被安排进新剧组了,古装玄幻剧《青云之上》,导演是陈嘉上,投资不小。”
“效率真高。”何越摇头苦笑,不知是无奈还是佩服。唐人的艺人管理确实有一套,自家艺人前脚回国,后脚工作就接上了,丝毫不给外界猜测的空间。
继续往下看,何越的目光停在一份排期表上。
“中影把《星际特工》和《极限速递4》都调档了?”他惊讶地抬头。
“为了给《战争之王》让路。”李璐微笑,“中影那边很重视您的这部新片,主动协调了多部引进大片的档期,把国庆档的黄金时段全留给我们了。”
何越一时语塞。中影这次的动作可谓大手笔,同时调整两部好莱坞A级制作的国内上映时间,这背后的博弈和代价可想而知。虽然觉得这种做法对同期其他影片不太公平,但作为受益方,何越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确实有点“爽”。
“压力更大了啊。”他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阳穴,“要是《战争之王》砸了,我对不起的可不只是自己的投资。”
“所以您更不能推掉新联影的庆典了。”李璐适时提醒,“院线关系得维护好,排片率决定了票房下限。”
“知道了。”何越无奈,“丽莹那边通知了吗?”
“已经联系赵小姐的经纪人了,礼服和造型团队也已经安排好。”李璐办事永远滴水不漏。
新联影业十周年庆典当天,首都大饭店外红毯铺就,媒体长枪短炮架了一路。虽然名义上是公司庆典,但阵仗丝毫不输电影节。
加长礼车内,赵丽莹轻轻整理着礼服裙摆,有些紧张:“何总,我今天这身真的合适吗?”
何越转头打量。
赵丽莹身着黛蓝色抹胸长裙,简约剪裁勾勒出姣好身形,配饰只选了同色系耳坠和手包,妆容清透干净,既不过分隆重,又足够得体。
“很美。”他诚恳道,“一会儿跟着我就行,记者提问不想回答的就微笑,我会处理。”
赵丽莹点头,深吸一口气。
车门打开,闪光灯瞬间亮如白昼。何越先行下车,转身绅士地伸出手,赵丽莹将手轻轻搭在他臂弯,两人并肩踏上红毯。
“何总看这边!”
“赵小姐,这次和何总从好莱坞回国,有什么新计划吗?”
“有传言说您将主演何总的新电影,是真的吗?”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何越保持着得体微笑,偶尔向熟悉的媒体点头致意,脚步却未停留。赵丽莹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调整状态,从容面对镜头,不时与何越低语几句,姿态自然。
步入宴会厅,内部与外场相比又是另一番天地。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鬓影间,大半个娱乐圈的面孔都能找到。导演、制片、明星、院线代表、平台高管...名利场的精英们齐聚一堂,酒杯轻碰间,谈笑风生中,不知多少合作悄然酝酿。
新联影业董事长陈启明亲自迎上前:“何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陈董客气了,恭喜新联影十周年。”何越与之握手,态度不卑不亢。
陈启明的目光转向赵丽莹,眼中闪过欣赏:“赵小姐比屏幕上更光彩照人,难怪何总如此看重。”
“陈董过奖了。”赵丽莹得体回应。
寒暄间,不断有人上前打招呼。何越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时而介绍赵丽莹,时而与旧识叙话,时而与潜在合作伙伴交换名片。赵丽莹渐渐放松下来,在何越的引导下,与几位导演、制片人相谈甚欢。
“怎么样,还习惯吗?”趁间隙,何越低声问。
“比好莱坞的宴会真实多了。”赵丽莹微笑,“至少这里的人,夸我时会具体说我哪部戏演得好,而不是泛泛而谈。”
他轻轻碰了碰赵丽莹的酒杯:“记住今晚接触到的人,以后会用得上。”
不远处,柳一菲在经纪人的陪同下步入会场,她换了一身银色鱼尾裙,与赵丽莹目光相接时,两人相视一笑,遥遥举杯。
“何导!可算等到你了。”
中影的韩三评率先伸出手,笑容满面。这位业内大佬亲自引荐,将何越带往主桌方向,一路介绍着上前打招呼的各路人物。赵丽影乖巧地跟在半步之后,偶尔在何越目光示意时礼貌点头,姿态得体。
“好莱坞回来就是不一样啊,”韩三评压低声音笑道,“你看这一屋子人,有一半在想怎么跟你搭上线。”
何越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何导!”
一个熟悉的声音插进来,宁皓端着香槟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位制片人。小圈子迅速形成,气氛轻松不少。赵丽影显然与宁皓相熟,聊起最近在拍的戏,眉眼弯弯。
“何导,好久不见。”
章紫怡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袭银色长裙,笑容得体。她与何越轻轻碰杯,目光却带着探询:“听说您在好莱坞的新项目已经立项了?华纳那边很重视?”
这话说得声音不高,但周围几个原本在交谈的人都放低了音量,竖起耳朵。
“还在筹备阶段。”何越四两拨千斤。
“如果有适合亚洲面孔的角色……”章紫怡笑意更深,“随时联系我。我们这些在好莱坞打拼过的,总该互相照应。”
她举杯示意,优雅离开。周遭目光更加复杂了几分——羡慕、嫉妒、算计,在这名利场中交织成网。
晚宴正式开始,何越被引至主桌。这一桌坐着的人,几乎可以代表中国影视圈的半壁江山。华谊的小王总正好坐在他右手边,刚上第二道菜,就笑着提起话题:
“何导投资《潜伏》这一手真是漂亮。我听说回报率已经超过800%了?现在圈里可都传疯了,说您是点金圣手。”
桌上几位大佬闻言,神色各异。有人笑着附和,有人眼神闪烁,暗自计算。
“运气好罢了。”何越切着盘中的牛排,语气听不出情绪。
“这要是运气,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小王总话说到一半,被斜刺里一个声音打断。
“恐怖片和谍战片,终究是小道。”
说话的是导演陆训。他坐在桌子另一端,此刻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整桌人听见:“电影艺术,还是要看思想深度和文化担当。某些类型片就算赚了钱,也上不了台面。”
空气骤然凝固。
赵丽影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宁皓皱起眉头,张嘴想打圆场,却被何越一个眼神制止。
“陆导这话,”何越放下刀叉,银器与瓷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是在说《潜伏》不入流?”
“我没指名道姓。”陆训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只是觉得,某些在国外镀了层金回来的人,别以为拍点商业片赚了钱,就真成了人物。电影艺术的门槛,没那么低。”
主桌彻底安静了。邻桌的交谈声也小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投来。
何越缓缓靠向椅背,目光如刀。
“陆导说得对,门槛确实不低。”他声音平静,却让陆训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所以那些连原创都做不到,要靠抄袭纪录片素材才能完成作品的导演,确实该好好思考一下门槛问题——您说呢?”
“你——”陆训脸色骤变。
“我记得是2015年吧,陆导那部获奖的纪录片《江河岁月》,被扒出有十七分钟画面直接盗用了一位独立纪录片导演的素材。”何越语速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钉子,“后来庭外和解了,赔了八十万。这事圈里老人都记得,对吧?”
桌上有人低下头,有人端起酒杯掩饰表情。陆训抄袭事件当年闹得很大,只是后来资本运作压了下去,渐渐没人敢当面提了。
陆训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何越!你别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