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陈延森人虽不在北美，但在富豪圈里，他的名字却是被提及最多的。NG-X的效果惊艳，但凡用过的人，没人会觉得29.9万美币的定价偏高，反倒一致认为价格太低。毕竟乔纳德早在宴会上放...栖云庄园，研发中心八楼。整层楼静得能听见空气粒子在电极膜表面游走的微响。麦克唐指尖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方，屏幕中央的瑶光E2三维模型正以毫秒级频率进行风洞模拟——车头那层薄如蝉翼的等离子体电极膜泛着幽蓝微光，气流在它表面被撕开又缝合，像一匹被驯服的烈马，在0.04的风阻系数下驯顺俯首。数字不再跳动，已凝固成一道刺眼的红色标尺：**0.0401**。他没笑，只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恒温23c的控制室里散开三寸便消尽。助手推了推眼镜，喉结上下滑动：“陈总刚来电，说伦敦中枢司那边……炸锅了。”麦克唐没应声，调出另一块屏。上面是实时跳动的全球人才流动热力图——深红光点正从剑桥、苏黎世、伯克利、东京大学密集涌向华国东南沿海，箭头末端，森联城三个字被金色光晕包裹。过去七十二小时，又有四十七名核心成员完成签约，其中二十三人来自曼哈顿2.0计划欧洲分部，包括托卡马克装置设计组副组长怀尔斯——此人昨夜发来加密邮件，只有一行字：“NSC方程解构的第七种磁约束形态，我亲眼见过它的等离子体焰心。”麦克唐点开附件。一段三秒视频：幽暗真空舱内，一团银白色球状等离子体悬浮旋转，边缘无一丝逸散，温度计读数稳定在1.2亿摄氏度，而外围超导线圈表面温度仅-269c。视频末尾，一行小字浮现：“非稳态约束突破临界点后，持续时间已达17分43秒。”他指尖划过屏幕，将视频同步发送至清华核聚变实验室、中科院等离子体所、以及远在阿比西尼亚的橙子医疗总部。发送成功提示亮起时，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铅笔刮擦声。陈皮趴在移动书桌前，炭笔尖在素描纸上沙沙游走。他画的是叶秋萍——不是照片，不是投影，是此刻她坐在泳池边软塌上的侧影：左手搭在膝上，右手悬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方半寸，眉心微蹙，瞳孔倒映着屏幕上跳动的营收曲线。纸面线条稚拙却精准，光影过渡竟带着某种奇异的呼吸感，仿佛那纸上的叶秋萍随时会抬起眼，问一句“数据准不准”。宋允澄蹲在旁边，手指悬在半空不敢碰，声音压得极低：“这……这怎么画出来的？”陈皮没抬头，炭笔尖顿了顿，在叶秋萍锁骨下方添了一道极细的阴影。“妈妈眼睛下面，有颗痣。”他忽然说，“很小，不仔细看不出来。”麦克唐起身走过去。他蹲下时，西装裤线绷直如刀锋。他望着儿子笔下的母亲，目光掠过那颗痣的位置，又缓缓移向陈皮握笔的手——拇指指腹有一层薄茧，食指第二关节内侧有细微墨痕，那是常年握笔形成的肌肉记忆。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陈皮第一次用orangeAI 1.0画简笔画，系统生成的线条机械僵硬，连圆都画不闭合；而今天，这支炭笔正以人类神经末梢的颤抖频率，在纸上复刻光影的熵减过程。“爸爸，”陈皮忽然抬眼，“风阻系数降到零点零四，车子是不是就不会喘气了？”麦克唐怔住。他低头看着儿子清澈的瞳孔，里面映着自己模糊的倒影，还有一小片未干的炭粉反光。“喘气？”他重复。“对啊。”陈皮用袖口擦了擦鼻尖，“就像我跑步，跑太快胸口就闷。车也一样，撞风的时候，它也在喘。”麦克唐喉结动了动。他伸手，不是去碰画纸，而是轻轻按在陈皮后颈。那里皮肤温热，脊椎骨节微微凸起，像一串尚未被命名的星辰坐标。“你说得对。”他声音很轻，“它以前喘得太重了。”就在此时，控制室主屏突然爆亮。不是警报红光，而是暖金色的瀑布流——全球充电桩实时接入数据。数字正以每秒三千台的速度攀升：400万→402万→405万……右下角弹出一封加急密函，发件人栏赫然是“英国布里斯托，菲尔兹奖委员会”。内容只有一句：“芦澜友先生，请于2017年1月15日前赴奥斯陆，领取本届阿贝尔奖。奖金金额：750万美金。附注：诺奖评委会已启动特别程序，拟将您列入2018年物理学奖候选名单。”助手咽了口唾沫：“陈总说……伦敦那边要求您立刻召开记者会，解释‘为何将NSC方程优先用于民用汽车而非核聚变’。”麦克唐终于站起身。他走到主控台前，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三下。整个控制室三百六十度柔性屏瞬间切换画面：不再是风洞模型，而是瑶光E1车主的真实行车日志——一张张截图闪过：内蒙古草原牧民用E1车载冰箱冷藏牛奶，西藏邮递员靠E1太阳能充电板给卫星电话续命，海南渔民把E1当移动冷库储存海产……最后一张，是云南山区小学教师发来的照片：教室屋顶挂着一块深蓝电池板，下方LEd灯带亮着柔光，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天，我们的电，比北京更干净。”“告诉伦敦，”麦克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层楼，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核聚变需要十年验证临界点，而中国农村的孩子，等不了十年。”话音未落，控制室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叶秋萍推门而入，发梢还沾着泳池水汽，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纸边微微卷曲。“高通在首尔败诉了。”她把文件拍在控制台上，指尖点着罚单金额，“8.5亿美金。布莱兹连抗议声明都没发。”麦克唐扫了眼文件，目光却落在她腕表上——那是一块改装过的橙子智能表，表盘正显示着实时心率曲线，数值稳定在68。他忽然问：“你昨天凌晨三点，为什么还在改通信协议？”叶秋萍一愣，随即笑了：“orangeChat 2.0的语音降噪模块，用户反馈在地铁里通话仍有杂音。”她顿了顿，“我试了十七种滤波算法，最后发现……得把地铁震动频率的谐波参数，加进噪声模型里。”麦克唐点头，转身调出另一组数据。屏幕上，全球AI代码生成准确率曲线正被一条猩红折线暴力刺穿——那是orangeAI 2.0的实时测试结果。在连续七百二十六次工程级代码生成中，语法错误率降至0.3%，但更关键的是右侧标注：**逻辑一致性提升至89.7%**。“丹尼尔刚发来消息，”叶秋萍靠在控制台边，声音忽然低下去，“智橙科技的工程师……昨晚集体申请延长驻厂时间。他们说，orangeAI 3.0的底层架构，需要‘人类校准’。”麦克唐沉默片刻，忽然拉开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叠泛黄的稿纸，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他抽出最上面一张，递给叶秋萍。纸上是手写的NSC方程初稿，字迹狂放潦草，但在某个变量旁，用红笔重重圈出一个批注：“此处需引入生物神经突触的脉冲响应模型——人类思考并非线性计算，而是熵减跃迁。”叶秋萍指尖抚过那行红字，呼吸微滞。“所以，”麦克唐望着她，“我们不是在造AI，是在造一面镜子。”窗外，冬阳斜切过玻璃幕墙，在控制室地板投下锐利光刃。光刃边缘，陈皮不知何时已悄悄挪到主控台下，仰头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流。他伸出小手，指尖悬在虚空，仿佛想接住一缕正在奔涌的0和1。同一时刻，伦敦中枢司。陈延森纳把那份人才流失报告揉成纸团，狠狠砸向墙壁。纸团在撞上“曼哈顿2.0”金属铭牌前，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截住。来人是法国中枢司代表，胸前别着一枚鸢尾花徽章。“陈先生，”他笑容温文，“贵司那位‘会喘气的汽车设计师’，昨夜在巴黎索邦大学做了场讲座。全场三百二十名教授，有二百九十七人当场提交了移民意向书。”陈延森纳冷笑：“然后呢？”“然后，”对方慢条斯理展开平板，“法国政府已签署《高等人才快速通道法案》，特批五百个豁免配额。但——”他指尖划过屏幕，“法案第十三条注明：凡携带NSC方程应用技术入境者，须承诺五年内不得为任何国家军事项目提供咨询。”陈延森纳瞳孔骤缩。“你们怕的从来不是他造车。”法国代表收起平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们怕的是，当0.04的风阻系数，变成0.004的导弹阻力系数时……谁还拦得住东风？”控制室里，麦克唐忽然抬手。所有屏幕瞬间熄灭，唯余主控台中央浮起一团幽蓝光晕——那是瑶光E2电极膜的微观结构图。数百个纳米级电极阵列正以特定频率明灭，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对应着大气层内某处湍流的混沌周期。“陈皮，”麦克唐忽然开口，“如果让你给这辆车起个名字，叫什么？”男孩没看屏幕，只盯着那团幽蓝，良久，才轻声说：“叫‘呼吸’吧。”“为什么？”“因为……”他伸出食指，点在光晕中心，“它现在，终于学会和空气说话了。”麦克唐久久伫立。控制室陷入寂静，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系统的微响，像某种古老而温柔的潮汐。三十七秒后，所有屏幕重新亮起。主屏中央，一行加粗字体缓缓浮现：【瑶光E2·呼吸版】【全球首发倒计时：72:00:00】【预售价：59.9万（含终身免费NSC风阻升级服务）】叶秋萍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昨夜泳池边，陈延森指着运营数据说的一句话：“你看这曲线，多像人类的心电图——起起伏伏，但从不归零。”她转头看向麦克唐。他正俯身，用一块麂皮擦拭陈皮画稿上蹭花的炭粉。动作轻得像在拂去量子泡沫。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春光，正刺破云层，钉入栖云庄园的玻璃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