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来，她很快乐，不用修行，不用考虑太多，与秦川在一起，好似回到了妖仙古宗。嗜血老祖六人，此刻都看向秦川，等待秦川的抉择。就在这时，忽然赤火三祖中的老大，那位玄尊六重天的老者，神色一动。低头时，他从纳戒内取出一枚发光的玉筒，凝神一看后，面色大变。“少宫主，不可迟疑了。继梵天门之后，烈火门，阴阳宗，问丹宗，天剑宗，还有四大家族，都相继的出发。由玄尊带队，前往上古玄湖！”说着，他将手中玉筒递......天光初透，山雾未散，秦川盘坐之地，四周草木枯黄，却有几株血纹草在晨露中悄然舒展，叶脉泛着暗红微光，仿佛感应到他体内气血翻涌，竟自发向他方向微微倾斜。他缓缓起身，衣袍无风自动，右掌一握，指尖赫然渗出三缕猩红气丝，如活物般缠绕游走——那是气血境圆满后，对自身气血的极致掌控。每一丝，都可瞬息抽干筑基修士全身精血；每一道，皆能化作无形锁链，缚魂摄魄。远处密林中，两道身影倏然隐去。秦川没有回头。他知道，从昨夜开始，便已有不下十七道神识，明里暗里扫过此地。有人试探，有人窥伺，更多人……是在等一个由头。无极宫不设律令，只立铁则：强者生，弱者亡；不服者，战；战败者，死或奴。而“少宫主”之名，在此刻，不过是一张悬于刀尖的请柬。他迈步向前，脚下腐叶碎裂之声清脆，却似惊雷炸响于数里之外的嗜血山巅。——柳杰正在练功。洞府深处，血池翻涌，三千冤魂被钉在池壁，嘶吼哀嚎，却无一人敢睁眼。柳杰赤裸上身，背脊浮现一道狰狞血纹，形如饕餮吞日，正随他呼吸起伏搏动。他双手结印，猛然一按，整座血池轰然倒灌入他体内！“啊——！”一声长啸撕裂云层。血光冲霄，直贯九天。他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人性，唯有一片沸腾血海。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五指一张，十道血刃凭空凝现，嗡鸣震颤，竟隐隐引动天地共鸣。“气血境圆满……也配称‘圆满’？”他冷笑，“我以三万血祭为基，炼成‘血饕餮体’，单论气血之暴烈，足压同阶十倍！”话音未落，洞府外传来一声轻叩。“师尊。”是亲传弟子，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秦川……动了。”柳杰眉峰一挑：“哦？”“他未往山下木屋群去，亦未寻人搭话，而是……往东去了。”“东？”柳杰眯起眼。“对，往东三十里，是‘断龙崖’。”洞府内顿时一静。断龙崖，是无极宫五大禁地之一，也是唯一一处，连四峰祖级人物都极少踏足的绝地。那里常年黑雾弥漫，妖气冲天，曾有元婴长老闯入，三息未出，尸骨无存。传闻崖底镇压着上古凶物“蚀心蛟”，其涎液所化瘴气，可腐蚀神魂、腐烂灵根，连无极大法都无法免疫。柳杰沉默三息，忽然低笑出声：“好，很好……他既自己寻死，我何必拦？”他袖袍一挥，血池中浮起一枚血符，其上纹路竟是用三百名筑基修士心头血所绘，此刻符纸轻颤，自动飞入他袖中。“传我命，调‘血影十三骑’，随我去断龙崖外守着。”“师尊，若他真死了……”“若他死了，那少宫主之位，便是我的。”柳杰眼中血光暴涨，“若他没死……那就说明，他比我想象中，更该死。”同一时间，紫霄山。童子模样的紫霄妖尊站在山巅，手中把玩一枚青玉棋子，指尖轻敲棋盘，发出“叮、叮”两声脆响。身后七名弟子齐齐躬身。“启禀师尊，秦川已离驻地，方向断龙崖。”紫霄妖尊没应声，只是将那枚青玉棋子轻轻按在棋盘一角——那位置，正是断龙崖所在。“断龙崖……”他唇角微扬，“当年老祖亲手封印蚀心蛟时，曾留下一道‘逆鳞血咒’，唯有身具姜家血脉者，可免其反噬。”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七名弟子脸庞：“你们说，他敢不敢进去？”七人面面相觑，无人答话。良久，最左侧一名高瘦弟子咬牙开口：“师尊，若他真进了断龙崖……是否意味着……”“意味着什么？”紫霄妖尊终于转过身，童颜稚嫩，双目却深如古井，“意味着，宫主早在二十年前，就布好了这一步棋。”他抬手一招，棋盘上其余十二枚玉子尽数碎裂，唯独那枚落在断龙崖位的青玉棋子，毫发无损，通体莹润，映着晨光，隐隐透出一丝……淡金色血纹。断龙崖外，雾浓如墨。秦川停步崖边，黑雾扑面而来，阴寒刺骨，连神识都被压制三成。他未戴血仙面具，却在额心一点，浮现出半枚暗金印记——那是无极大法第二层“气血境”圆满时，自发凝成的本命烙印，形如残月，却泛着姜家古纹特有的苍金光泽。他闭目，嗅风。雾中有腥，非蛇非蛟，而是一种……腐朽千年的龙髓气息。他左手掐诀，指尖凝出一滴血珠，悬于半空。血珠甫一出现，周遭黑雾竟如沸水般翻腾退避，隐约显出一条模糊路径，蜿蜒向下，深入雾渊。“果然……”秦川低语，“不是毒，是‘引’。”这雾，根本不是天然生成，而是某种古老禁制的外显——它不杀人，只引人入局。越是修为高深者，越易被其牵引心神，堕入幻境，最终被崖底蛰伏之物，悄然吞噬神魂，沦为养料。他睁开眼，眸中金纹一闪而逝。一步，踏入雾中。霎时间，天地倒悬。脚下不再是悬崖，而是一条血河奔涌的长桥；头顶不见天光，唯有一轮黯淡血月高悬；两侧雾气扭曲凝聚，化作无数张熟悉面孔——有阴阳宗被他亲手斩杀的长老，有梵天门高岑老祖临终前怨毒的眼神，甚至还有……李云初倒在幽船甲板上，胸口插着半截断剑，鲜血染红她素白衣裙的模样。幻境逼真，连痛感都清晰无比。秦川脚步未停。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刹那间，方圆十丈内所有幻象如遭重锤轰击，寸寸崩裂！血河蒸发，血月碎裂，那些面孔尚未惨叫，便已化作飞灰。“无极大法第三层，玄脉境门槛……原来在此。”他喃喃自语，体内玄气疯狂奔涌，冲击着某处无形壁垒。但这一次，他并未强行突破，而是任由气血与玄气在经脉中激烈碰撞，借幻境之力，淬炼神魂本源。就在他踏入断龙崖雾界第七息时——“轰！”一声巨响自崖底炸开！整座断龙崖剧烈震颤，黑雾翻滚如沸，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百丈裂口！裂口深处，一只竖瞳缓缓睁开，幽绿如鬼火，冰冷如万载玄冰。“吼——！！！”龙吟未至，音波已成实质，化作千万道青灰色涟漪，横扫八方！断龙崖外十里，血影十三骑齐齐吐血坠马，十七名窥探者神识当场溃散，三人爆头而亡！而崖边，秦川衣袍猎猎，身形却稳如山岳。他望着那只竖瞳，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蚀心蛟……你封印未解，便敢睁眼？”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可知，当年镇你之人，姓甚名谁？”竖瞳骤然收缩。崖底，传来一声沙哑低吼，似惊，似惧，更似……久别重逢的战栗。秦川抬手，掌心向上，缓缓摊开——一滴血，自他指尖沁出。那血，初看赤红，细看却泛着淡金光泽，随着心跳节奏微微搏动，仿佛拥有生命。“姜……”崖底，那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如雷：“姜……家……血……”话音未落，整座断龙崖猛地一沉！黑雾尽散，露出嶙峋怪石与一道深不见底的幽暗裂缝。裂缝中，再无竖瞳，唯有一片死寂。秦川收手，转身离去。身后，那滴金血悬浮半空，静静燃烧，焰色幽蓝，无声无息，却将整片断龙崖照得纤毫毕现——岩壁之上，赫然刻着数百道古老符文，每一道，都与他额心金纹同源！他走出雾界时，朝阳正破云而出。光芒洒落他肩头，竟在他影子里，映出一道虚影——那影子并非人形，而是一尊顶天立地的麒麟法相，双目紧闭，却有血纹自额心蔓延至四肢百骸，宛如沉睡万古的远古战神。山下，数十道神识如遭雷击，纷纷收回。嗜血山，柳杰捏碎手中血符，面色阴沉如铁：“他出来了……还活着？”紫霄山，紫霄妖尊指尖青玉棋子“咔”一声裂开细纹：“……果然是他。”第四峰，赤火三祖之一猛然站起，须发皆张：“老祖当年封印蚀心蛟时，曾言‘待姜家血脉携血引归来，方解此厄’……难道……”第五峰，白发老者拄拐立于崖边，久久凝望断龙崖方向，忽而仰天长叹：“八次少宫主……唯此一人，未拜山，不求庇，不争权，不结党……却直入禁地，以血唤蛟。”他身旁女子颤声问：“师尊，您……到底看到了什么？”老者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我看到的，不是少宫主……”“是钥匙。”“是……无极宫，等了整整八百年的……开门人。”秦川回到山下木屋区时，天已近午。他选中的那间木屋，位于最偏僻角落，屋顶塌了半边，门扉歪斜，门楣上还残留着几个模糊血字——“血煞居”，字迹狰狞，似用指甲硬生生抠进木中。他推门而入。屋内积尘寸许，蛛网密布。角落堆着几块残破蒲团，墙角有干涸血迹，呈扇形泼洒，显然曾有一场惨烈搏杀。秦川目光扫过，未动分毫。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窗。窗外，是一片荒芜药圃，杂草丛生，却有三株血纹草，在晨光中倔强挺立，叶片边缘，隐隐泛起与他额心同源的淡金纹路。他静静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指尖一缕血气轻点而出。血气没入土壤。刹那间，整片药圃剧烈震颤！杂草寸寸枯萎，化为飞灰；泥土翻涌，如活物般自动塑形，眨眼间，一座三丈见方的阵台拔地而起！阵纹古朴，线条流转，竟与断龙崖壁符文如出一辙！阵台中央，三株血纹草无风自动，迅速拔高、绽放，花瓣层层展开，露出内里三枚晶莹剔透的赤红果实——每颗果实表面，都浮现出一枚微缩版的淡金残月印记。秦川伸出手，摘下第一枚果实。果实入手温润，内部似有血液缓缓流动。他没有吞服，而是将其轻轻放在窗台，与昨夜刘莹所赠玉筒并列。然后，他盘膝坐下，闭目，开始运转无极大法。这一次，不再是冲击玄脉境。而是……回溯。回溯昨夜修行时，那抹一闪而过的异常——当气血与玄气交汇刹那，他丹田深处，似乎有某种沉睡之物，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不是血仙面具。也不是血麒麟。更不是李云初的魂珠。而是……他自己的丹田。仿佛那里，本不该空无一物。仿佛那里，本该藏着一把……锁。而此刻，秦川指尖轻点丹田，一缕金血缓缓渗入。阵台微光一闪。窗外，那三枚果实同时震颤，三道淡金血线，无声无息，没入他眉心。额心金纹，骤然亮起。与此同时，无极山上，宫主静室。青铜古灯摇曳，灯焰忽然暴涨三尺，化作一尊模糊人形，负手而立，俯瞰山下。灯焰中，传出一声悠长叹息，似欣慰，似悲悯，更似……等待千年，终见故人归的苍凉：“血引已启……姜家……回来了。”灯焰缓缓熄灭。室内重归昏暗。唯有一枚悬浮半空的血晶，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透出一抹……与秦川额心，一模一样的淡金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