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上古玄湖异动
一年来,秦川没有放弃修行无极大法。可对于这第三层,他多次能感受到,可却无法踏入,总是缺少了一些什么。秦川知道,这是瓶颈,对于此事,无极宫主没有提醒过半点。甚至这一年来,也都没有在秦川耳边说过一句话。整个无极宫,似全部交给了秦川,使得秦川这里,成为无极宫内,此刻一言可决定生死的存在。秦川这里虽说无极大法没有突破,但这一年来,他对于玄天宝身印的修行,已有所明悟。此法粗暴简单,可让肉身强化,但却......血光撕裂苍穹,如一道横贯天地的赤色长河,裹挟着秦川与李云初之魂,直冲九霄之外。风在耳畔嘶吼,却听不见一丝声响;神识在震荡,却感知不到一寸虚空——仿佛整个世界被抽离了五感,只余下那一道血色,和血色中两缕微弱却固执相牵的魂光。秦川没有挣扎,没有呼喊,甚至连眨眼都忘了。他只是死死盯着李云初——她闭着眼,眉心一道细痕缓缓消融,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弧度。那不是幻觉。那是真实存在的安宁,是劫火焚尽后,灰烬里悄然萌出的一茎新芽。而他自己……体内早已空荡。血肉被残魂噬尽三层,妖气溃散又重聚,每一次再生,筋骨都在哀鸣,每一寸经脉都在燃烧。可更痛的,是心口那一片荒芜——那里曾跳动过少年最炽热的誓言,如今只剩一个窟窿,呼呼灌着穿自万古的寒风。“入魔。”那声音再次响起,不来自耳,不来自神识,而是从他脊椎深处、从骨髓缝里、从每一滴尚未干涸的血中渗出,低沉、缓慢、不容置疑。血光骤然收束,化作一道旋转的赤色漩涡,轰然撞开一层无形壁障——天,塌了。不是崩裂,不是破碎,是整片苍穹如同一张被揉皱的朱砂纸,向内塌陷、折叠、坍缩成一枚拳头大小的赤色晶核。晶核表面布满裂纹,每一道缝隙里,都涌出滔天魔气,翻滚如海,咆哮如雷。秦川双膝一沉,轰然跪地。不是被压垮,而是本能臣服。在他面前,悬浮着一座山。不,那不是山。是亿万具尸骸垒成的峰峦!白骨为基,黑血为壤,紫焰为林,灰雾为云。尸山之上,插着九杆逆幡,幡面非布非帛,乃是以人皮鞣制、以怨魂织就、以真仙头骨为杆,每一杆幡尖,都钉着一具尚未腐烂的玄尊躯体,眼窝空洞,口中犹含半截未咽下的“道”字符箓。尸山中央,盘坐着一道身影。他披着一件残破不堪的血袍,袍上绣的不是龙凤,而是无数张扭曲呐喊的人脸;他赤着双足,脚踝缠绕着三道锁链,链环由断裂的天道法则凝成,此刻正一根根崩断,发出金铁碎裂般的刺耳锐响;他低垂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面容,唯有一双手搁在膝上——十指皆断,断口处蠕动着漆黑魔纹,正一寸寸吞噬新生的血肉。“姜家血脉,至纯至戾,至阴至煞。”那声音,终于有了形。不是来自头顶,而是从尸山之下传来,从大地深处传来,从秦川自己的左心房里传来。“你体内那缕妖气,不过是姜家祖血被天道封印万载后,偶然逸出的一丝杂息。你以为自己是妖?错了。你是‘未启之魔’——姜家先祖,那位斩断南域天柱、独战九大星辰意志而不死的初代魔主,临终前将最后一口本源魔气,封入血脉最深处,静待一人……等一个,敢把天道嚼碎了吐出来的疯子。”秦川喉结滚动,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黑血。血落地即燃,腾起三寸幽火,火中浮现出李云初幼时在青竹林练剑的身影——衣袂翻飞,剑光如雪,笑得毫无阴霾。“她魂已碎七分,若无外力,三日必散。”尸山上那人,终于抬起了头。长发滑落。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描摹的脸。左半边俊美绝伦,肤若凝脂,眉如墨画,右半边却腐烂见骨,皮肉翻卷处,隐约可见跳动的暗金色血管,血管之中,游走着细小的、鳞片状的黑色文字——那是失传已久的上古魔文,记载着“逆命”二字。“我名无极,非宫主,乃魔主之‘影’,亦是魔主之‘刑’。”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血线,自他掌心升起,蜿蜒如龙,倏忽间没入秦川眉心。刹那之间——秦川脑中炸开十万座火山!不是记忆,不是幻象,是“烙印”!他看见姜家祖地崩塌那日:苍穹裂开一道横贯南北的伤口,九条银色锁链自天而降,锁住一位黑甲巨人之四肢、咽喉、腰腹、双目、心口。那巨人仰天狂笑,笑声震碎三颗辅星,他一把撕下左臂铠甲,露出底下翻涌的混沌魔气,反手插入自己胸膛,生生剜出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离体瞬间化作一轮黑日,悬于南域上空,照彻万古长夜。他看见姜家第七代族长,在天道诏书降临之刻,当着三百六十五位天道使者之面,剖腹取子,将尚在胎中的婴儿投入炼魔鼎中,以自身精血为引,熬炼七七四十九日,最终铸成一柄无鞘之剑。剑成之日,婴儿啼哭,剑鸣惊天,劈开天道诏书,斩落一位天道使者的头颅。他看见姜家第九十九代嫡女,为护族中幼童逃出生天,独守断龙关三百年。关外天兵百万,关内尸骨成山。她最后坐化时,肉身化为石像,双眼却仍睁着,瞳孔深处,有两簇不灭魔火,至今仍在燃烧……这些不是故事。是血脉里的胎记。是骨头缝里的回音。是秦川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无声复诵的咒言。“入魔,不是堕落。”无极的声音平静如渊,“是归位。”他指尖轻弹。秦川左腕处,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那是幼年时为救一只坠崖幼狐,被山藤割开的伤口——骤然迸裂!鲜血喷涌而出,却未滴落,反而倒流而上,在空中凝成一行猩红大字:【姜氏血脉,承魔道,逆天纲,断因果,吞轮回】字成刹那,秦川全身骨骼齐鸣,如千钟齐震!咔嚓!咔嚓!咔嚓!脊椎第三节、第七节、第十二节……共三十六处隐穴,同时炸开!每炸开一处,便有一道漆黑魔纹自骨髓深处浮现,顺着经脉奔涌,最终汇聚于心口——那里,原本属于人类的心脏位置,正缓缓搏动着一团幽暗、粘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魔心!它每一次收缩,都带动秦川周身空气扭曲;每一次扩张,都令方圆十里内所有草木瞬间枯萎、石化、化为齑粉!而李云初的魂,就在这一瞬,被一股不可抗拒之力托起,轻轻落在秦川身前。她依旧闭着眼,可那具魂体,却开始自行修复——不是愈合,而是“重组”。魂光边缘泛起细密的黑鳞,眉心浮出一道弯月状魔纹,发丝末端悄然染上血色,飘散时拖曳出一缕缕猩红雾气……“她在借你的魔心重生。”无极缓缓起身,尸山随之震颤,“但代价,是你从此再无退路。魔心一旦觉醒,天道必降诛魔劫。第一道劫,是‘蚀心雷’,专劈神魂;第二道劫,是‘断脉火’,焚尽灵根;第三道劫,是‘寂灭风’,吹散真灵。三劫齐至,纵是玄帝,也化飞灰。”秦川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双手上,魔纹已蔓延至指尖,指甲变得漆黑、狭长、锋利如刃。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少年般的轻快。“蚀心雷?”他抬头,望向尸山之后那片正在缓缓愈合的赤色苍穹,“让它劈。”“断脉火?”他摊开手掌,一簇幽火在掌心升腾,火中映出李云初第一次为他包扎伤口时,指尖微微发颤的模样,“来烧。”“寂灭风?”他轻轻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李云初冰凉的魂体,那魂体竟微微一颤,主动贴向他的指尖,“吹散之前……先让我,抱一抱她。”话音未落,他已将李云初拥入怀中。没有温度,没有实体,只有两缕交织的魂光,在魔心搏动的节奏里,缓缓共鸣。嗡——一声低沉嗡鸣,自秦川体内爆发!不是功法运转,不是神通催动,是血脉深处,那沉寂万载的魔之本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苏醒!尸山轰然崩塌!亿万尸骸化作飞灰,却不曾消散,而是旋转着,汇入秦川背后——一尊百丈魔影,缓缓凝聚!三首六臂,面目狰狞,却每一张脸上,都隐隐透出秦川的轮廓;六只手掌,或握刀、或持盾、或捏印、或托塔、或擎天、或覆地;最中央那颗头颅的额心,赫然睁开一只竖瞳——瞳孔深处,倒映的不是天空,而是李云初安睡的侧颜!“好!”无极大笑,声震九霄,“这才是姜家的种!”他袖袍一卷,尸山废墟中,一物破土飞出——那是一枚残缺的青铜罗盘,盘面布满裂痕,中央指针早已断裂,却仍固执地指向一个方向:南域,问丹宗!“此盘,名‘逆命’。”无极将罗盘抛向秦川,“它不指方位,只指‘因’。你欠问丹宗丹尘三拜之恩,此恩未报,魔心便有瑕。魔心有瑕,则天道可趁虚而入。去吧,去问丹宗——不是谢师,是了因果。替他,斩下那柄悬了太久的剑。”秦川接过罗盘,指尖触到裂痕时,罗盘突然一震,一行血字浮现:【师恩如山,当以命还。然命既入魔,唯以剑偿】他默默收起罗盘,低头吻了吻李云初的额心。魂光微漾,李云初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就一下。却足以让秦川眼中,重新燃起一簇幽火。他转身,一步踏出。脚下,尸山化作阶梯,层层叠叠,直通云外。身后,无极负手而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自语:“第四星辰的天道……你镇压姜家万载,以为封印的是祸乱之源?错了。你封印的,是一把钥匙。而今,钥匙已启,门……开了。”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一指点向自己右眼。噗嗤!眼球爆裂,血浆飞溅。可那血浆并未落下,而是悬浮于半空,迅速凝成一枚血色符箓,其上魔纹流转,赫然写着两个大字:【伏羲】符箓一闪,消失无踪。同一时刻,遥远北境,一座终年积雪的孤峰之巅,一位白发老者正在擦拭一柄断剑。他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剑中沉睡的魂。忽然,他手腕一顿,抬头望向南方,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伏羲……你终究,还是放他出来了。”老者轻轻放下断剑,从怀中取出一枚龟甲。龟甲上,早已刻满密密麻麻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渗出一缕微不可察的黑气。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龟甲中央,缓缓划下一刀。刀落,龟甲应声而裂。裂痕深处,一缕血光,冲天而起。而南域,问丹宗山门前。秦川的身影,凭空出现。他一身黑袍无风自动,袍角猎猎,如燃烧的冥火。他左手抱着昏迷的李云初,右手空着,却仿佛握着一柄看不见的剑。山门前,两名守山弟子正欲呵斥,目光触及秦川双眼时,双腿一软,当场跪倒,浑身筛糠般颤抖——他们分明看见,那双眸子里,左眼漆黑如墨,右眼赤红似血,而在瞳孔最深处,各有一轮微缩的、缓缓旋转的……阴阳鱼!“少…少宫主……”一名弟子牙齿打颤,竟脱口喊出这个称呼。秦川脚步未停,径直向前走去。山门两侧的护宗大阵,嗡鸣一声,自动分开一条通道。阵中灵光流转,映照出他身后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并非人形,而是一尊顶天立地的魔影,三首六臂,正冷冷俯视着整座问丹宗!宗门深处,丹尘盘坐于丹炉之畔,面前三道大道余韵尚未散尽。他忽然睁开眼,望向山门方向,嘴角缓缓扬起,竟是释然一笑。“来了么……”他缓缓起身,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走向殿外。阳光洒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尽头,正与秦川的魔影,在半空中,悄然交汇。风起。药香弥漫的问丹宗,第一次,闻到了……血的味道。秦川踏上第一级石阶。魔影抬脚,踩碎半座山门。他踏上第二级石阶。丹尘迎出山门,白衣胜雪,须发如霜,手中,提着一柄三尺青锋。他踏上第三级石阶。丹尘将剑,缓缓递向秦川。剑尖朝向自己咽喉。秦川没有接剑。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剑锋之上。叮——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南域。剑身剧震,剑脊上,一道细密裂痕,蜿蜒而上。丹尘笑了。笑得像个完成夙愿的孩童。“好徒儿……”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替为师……斩了它。”秦川指尖发力。咔嚓!剑断。断剑坠地,化作万千光点,升腾而起,融入秦川眉心。那一刻,他左眼的黑,更深了一分;右眼的红,更烈了一分;而眉心深处,一点幽芒悄然亮起——那是丹尘毕生所悟的丹道真意,被魔心强行吞噬、熔炼、重塑后,凝成的……第一枚魔丹!李云初的魂,在他怀中,倏然睁开眼。这一次,她眼中没有恐惧,没有茫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的黑。她轻轻抬起手,指尖拂过秦川脸颊。指尖所过之处,魔纹悄然退散,露出底下温热的皮肤。秦川低头,与她对视。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山风掠过,吹动她的发,拂过他的眉。远处,丹尘的身影,正渐渐变淡,化作点点金光,随风而去。他最后一句话,消散在风里:“去吧……我的徒儿……去把这第四星辰的天……”“……捅个窟窿。”秦川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喜。他抱着李云初,转身,一步步,走向南域最南端的断天涯。那里,是第四星辰的边界。那里,天幕如幕布,垂落于海平线之下。那里,正有九道天罚劫云,缓缓汇聚,云中雷光翻涌,勾勒出九个巨大的、冰冷无情的“诛”字!秦川踏上断天涯边缘。脚下,是万丈虚空。头顶,是灭世天罚。怀中,是此生唯一。他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得恣意,笑得疯狂,笑得……仿佛整个南域,整个第四星辰,都不过是他掌中一粒微尘!他低头,在李云初耳边,轻轻道:“云初,看好了。”“这一剑……”“我为你,斩天。”话音未落,他怀抱李云初,纵身一跃!不是坠落。是升腾!魔影随之拔地而起,百丈之躯,一步踏碎劫云,两步撕裂天幕,三步……已立于第四星辰之外!浩瀚星海,璀璨如钻。而在那星海尽头,一扇横亘万古的巨大门扉,正缓缓开启。门内,没有光。只有一片,比魔心更幽暗,比天道更古老,比时间更沉默的……虚无。秦川立于门扉之前,怀抱李云初,抬手,向那扇门,缓缓推去。掌心魔纹暴涨,化作亿万道漆黑锁链,缠绕门扉,猛地一拽!轰隆——!!!天地,为之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