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对叶天强闯九重阁这件事，大家自然是一致支持神圣殿。此刻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叶天身上。丝毫不敢分心，免得错过不该错过的。就在这么多关注之下，叶天还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样子走在路上。一丝一毫都没有着急。全程淡定无比。大家看着叶天这幅样子，“这家伙真能装啊！我估计他现在就是骑虎难下，这种情况就算不上也不行了。”“那肯定，数万双眼睛盯着这家伙，他不去都不好收场了。”程浩跟在叶天身边，“大哥，不愧是你啊......叶天话音未落，周身气息陡然一震。不是爆发，不是升腾，而是——沉寂。仿佛万古寒潭骤然封冻，连风都凝滞在半空，围观者喉头一紧，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踩碎了地砖缝隙里干枯的草茎，那点细微声响竟清晰得如同惊雷炸响。苍玄老怪瞳孔骤缩。他本以为叶天中了五毒散，气息必乱、筋脉必灼、神智必昏——可眼前这人，眉宇未蹙，指尖未颤，连衣角都没晃一下。更可怕的是，他竟能从叶天身上，嗅到一丝……反向侵蚀的气息。不是毒在侵袭人，是人在吞食毒。“你……”苍玄老怪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你没中毒？”叶天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幽黑雾气正从他皮肤毛孔中丝丝缕缕渗出，如活物般挣扎着想逃，却被无形之力牢牢裹缚，继而寸寸坍缩、湮灭，最终化作一粒灰烬，无声坠地。“五毒散？”叶天嗓音低沉，却字字如凿，“蜈蚣、蝎尾、蟾酥、蛇涎、蛛毒……掺了三钱鹤顶红，两分断肠草，再以阴尸腐气炼七日，才算勉强入味。”他顿了顿，唇角微掀，“可惜，火候差了半分。毒胆没淬透，毒性浮于表，入不了髓。”全场死寂。不是震惊，是窒息。这话若出自药王谷宗主之口，众人尚能信三分；可从一个二十出头、衣着普通、连武道世家徽记都未曾佩戴的年轻人嘴里吐出，简直荒谬绝伦。可偏偏，他掌心逸散的那缕黑雾，分明就是方才苍玄老怪袖中喷出的五毒散本源！魏老怪一直站在人群后方，双手拢在宽大袍袖中，始终冷眼旁观。此刻，他枯瘦如鹰爪的十指，第一次缓缓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曹玉琴脸上的快意僵住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你……你怎会懂毒理？”苍玄老怪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锈，“你根本不是古族叶家的人！叶家嫡系子弟，只修剑骨，不碰丹鼎！”“谁告诉你，我姓叶，就一定得是叶家的人？”叶天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却让曹玉琴心头猛地一跳——这笑容她见过。十年前，雷惊鸿在雷家祠堂当众斩杀叛族长老时，也是这样一笑。下一瞬，叶天抬眸，目光如刀，直刺苍玄老怪双目：“你真以为，吴良死在我手里，是因为我运气好？”苍玄老怪浑身一凛。叶天脚步未动，声音却已压过所有嘈杂：“吴良三年前潜入云岭毒瘴谷，盗走‘蚀心蛊母’幼虫十七只，又以活婴心血饲喂，炼成‘千啼蛊阵’。你替他擦屁股，用‘断魂香’掩盖蛊气波动，还帮他抹去了三处追踪烙印……你当他真是你徒弟？你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看门狗罢了。”“放屁！”苍玄老怪厉喝，声浪掀得四周梧桐落叶簌簌而下，“你胡说！”“胡说？”叶天冷笑，左手忽然翻转，掌心赫然托着一枚指甲盖大小、泛着暗青光泽的椭圆虫卵，“蚀心蛊母第三代子卵，尚未破壳，内蕴七十二道血丝缠绕。你若不信，现在剖开它，数一数。”苍玄老怪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他认得那枚卵。那是他亲手为吴良封存的最后一枚母卵，藏于自己贴身玉匣最底层，连魏老怪都不知其所在！可此刻，它竟躺在叶天掌心，纹丝不动，仿佛早已等待多时。“你……你怎么可能——”他喉咙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跳。“因为吴良死前，把玉匣交给了我。”叶天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凿入人心，“他说，你早想取他性命，夺他所炼蛊阵。他不敢信你，只能信我这个‘外人’。”空气彻底冻结。魏老怪终于动了。他一步踏出，足下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三丈。他身形未见如何高大，可这一动，整条街的光线仿佛被抽走大半，阴影浓得化不开。他盯着叶天手中那枚虫卵，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小子，你既知蚀心蛊母，便该明白——此卵若裂，蛊母残识即刻苏醒，方圆百丈，尽数化为白骨林。你敢拿它出来，就不怕同归于尽？”“我怕？”叶天目光扫过魏老怪，“你试试看，是我手快，还是你影子快。”魏老怪眼中凶光暴涨，可就在他足尖微旋、袍袖将扬未扬之际——“嗡！”一道清越剑鸣，自酒店二楼窗内乍然迸发！众人齐齐仰首，只见赵芙蓉素手执一柄薄如蝉翼的银鞘长剑，剑尖斜指苍玄老怪后心，剑身轻颤，嗡鸣不绝。她身侧，程浩并指如刀，一缕赤金色气劲在指尖吞吐不定，隐隐锁住魏老怪咽喉要害。而就在剑鸣响起的刹那，酒店对面三层小楼天台，一道纤细身影悄然现身。她未着华服，只穿素白旗袍，长发如墨垂落腰际，左手挽着一只青竹编就的小篮，篮中几株紫茎兰随风轻摇。她静静立在那里，仿佛只是来采花的邻家姑娘。可当她目光掠过叶天侧脸时，眼底却有雷霆奔涌。曹玉琴终于看清那人面容，失声尖叫：“柳……柳寒烟？！她怎么在这儿？！”柳寒烟。云州第一美人，古族柳家弃女，更是——叶天十年前亲手退婚的未婚妻。十年间，无人知晓她去向。传言她堕入魔道，毁容疯癫；也有人说她拜入海外邪宗，早已非人。可此刻她立于风中，眉目清绝如初雪，指尖捻着一朵刚摘下的紫茎兰，花瓣边缘还沾着露水。她没看曹玉琴，没看苍玄魏二老，甚至没看程浩与赵芙蓉。她的视线，只落在叶天身上。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阿叶，你答应过我，出狱后，第一件事，是陪我去云岭采一味‘九转回魂草’。”叶天微微侧首，迎上她目光。十年光阴，未在她眼底留下风霜，只沉淀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颔首：“嗯，我记得。”就在这短短两字出口的瞬间——魏老怪动了。他根本没看柳寒烟，更未理会程浩赵芙蓉的牵制，整个人如一道撕裂夜幕的墨色闪电，直扑叶天面门！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拖曳出七道残影，每一道残影手中都握着一柄虚幻黑刃，刃锋所向，皆是叶天七处致命大穴！这才是魏老怪真正的杀招——《七煞影杀诀》，以身化影，以影凝煞，七影齐至，无解无生！“小心！”赵芙蓉剑势急转，银光暴涨欲截其去路。程浩指尖赤金气劲轰然爆射，如一道火线拦腰斩向魏老怪真身所在！可魏老怪残影忽散，真身竟已欺至叶天身前三尺！他枯瘦手掌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团急速旋转的黑色漩涡，吸力狂暴，连地面碎石都被拔地而起，卷入其中发出刺耳尖啸！“摄魂漩涡！”有人骇然失声，“魏老怪竟练成了这招？！”漩涡中心，正是叶天眉心。千钧一发！叶天却仍未出手。他只是静静看着魏老怪，眼神里没有惊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洞悉一切的疲惫。就在那黑漩即将触及他额角皮肤的刹那，叶天左掌缓缓抬起，掌心朝天，五指微屈，似托举星辰。“嗡——”一声宏大、低沉、仿佛来自远古地脉的共鸣，骤然自他掌心炸开！不是气劲，不是真元，而是——规则。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涟漪，以他掌心为圆心，轰然荡开。涟漪所过之处，魏老怪引以为傲的七道残影，如烈日下的薄冰，无声消融。他掌心那团吞噬万物的摄魂漩涡，刚一触碰到涟漪边缘，便剧烈震颤，继而寸寸崩解，最终“砰”地一声，化作漫天漆黑光点，簌簌飘落。魏老怪如遭万钧重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酒店外墙半堵承重砖柱，砖石轰然倾泻，烟尘弥漫。他咳出一口黑血，单膝跪地，抬头望向叶天，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御……御……”“御道境。”叶天垂眸，声音平静无波，“你连门槛都未摸到，也配谈摄魂？”全场死寂如坟。御道境。三个字，足以让整个华夏武道界为之颤抖。那不是靠苦修、秘法、灵药堆砌出来的境界。那是对天地法则的初步触摸，是武道传说中仅存于典籍的禁忌领域。百年以来，公认的御道者，不超过三人。而三人中，两人已坐化，最后一人，三十年前便已失踪。可如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酒店门前，轻描淡写，道破天机。曹玉琴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妆容尽花，涕泪横流：“不……不可能……御道境……他怎么可能……”苍玄老怪挣扎着爬起，看着魏老怪咳血的身影，又看看叶天那双仿佛能映照万古长夜的眼睛，忽然发出一阵凄厉惨笑：“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难怪吴良甘愿赴死，难怪雷惊鸿连剑都未出鞘就跪地自裁……你根本不是来复仇的……你是来……收债的！”“收债？”叶天终于看向他，眼神漠然，“你欠的，是命。雷家欠的，是血。而你儿子……”他目光扫过曹玉琴，语气毫无起伏，“他欠我的，是一场十年牢狱。”曹玉琴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放大：“你……你说什么？！”叶天不再看她，转身，缓步走向酒店门口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门自动开启，他弯腰坐入后座，动作从容得如同赴一场寻常约会。赵芙蓉收剑，程浩敛息，两人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就在此时，柳寒烟从天台跃下。素白裙裾在风中翻飞，足尖点过飞溅的碎砖，轻盈落地，恰在叶天车门关闭之前。她并未上车，只是静静立在车窗旁，将手中那篮紫茎兰，轻轻放在叶天膝上。兰香清冽，沁人心脾。“云岭的露水，比从前更甜了。”她说。叶天低头，看着篮中摇曳的紫色花朵，指尖拂过一片柔嫩花瓣，终于，极轻地，应了一声：“嗯。”车子无声启动。围观者如梦初醒，纷纷涌上前，却只看到车尾划出一道流畅弧线，汇入街角车流，消失不见。原地，只余满地狼藉。苍玄老怪倚着断墙，望着远去的车影，喃喃自语：“御道……御道……我们这些蝼蚁，竟妄想撼动山岳……”魏老怪抹去嘴角黑血，缓缓站起，目光复杂难言，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叹息：“走吧，夫人。雷家……完了。”曹玉琴瘫坐在地，指甲深深抠进砖缝，鲜血淋漓而不自知。她死死盯着那辆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忽然，她猛地抬头，望向柳寒烟离去的背影，嘶声力竭：“柳寒烟！你当年不是被逐出柳家，废去修为，打入寒潭十年吗？！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怎么可能……还这么强？！”柳寒烟脚步未停，只留一道清冷背影，和一句随风飘来的低语：“寒潭十年，我每日饮的是叶家祖祠流出的‘洗剑泉’。”“洗剑泉……”曹玉琴如遭雷劈，猛地抬头，望向酒店上方那块早已斑驳的匾额——“栖云阁”。十年前，叶家覆灭之夜，那场焚尽半座云州城的滔天大火，源头，正是栖云阁地底三百丈深的叶家祖祠。而洗剑泉，正是祖祠唯一活水。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原来，柳寒烟从未被废。她只是……以身为饵，沉入寒潭，守着那口泉眼，等一个人归来。车行渐远。叶天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膝上紫茎兰静静躺着，篮底压着一张折叠的素笺。他伸手取出，展开。笺上墨迹清隽，只有寥寥数字：【阿叶，云岭雨季将至，九转回魂草，只开七日。我在老地方等你。——寒烟】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市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程浩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叶天眉宇舒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紫茎兰柔软的茎秆，仿佛卸下了十年重担。赵芙蓉轻声道：“叶先生，接下来……”叶天睁开眼，目光沉静：“回云州。”“回云州？”程浩一愣，“不先处理雷家后续？”“雷家？”叶天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无半分温度，“雷家，已经不存在了。”他指尖轻点膝上紫茎兰，声音低沉如古钟：“告诉柳家老祖，就说——十年前他亲自签下的‘退婚契’，我今日，连本带利，一并奉还。”车窗外，霓虹流转，光影斑驳。一辆黑色轿车，载着十年恩怨，载着绝色未婚妻的守候，载着无人敢触的御道锋芒，驶向云州深处。那里，有焚尽旧世的火，也有洗尽铅华的泉。更有，一场迟到了整整十年的，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