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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影帝从分手开始》正文 第九百五十一章 彩英,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胃里翻搅的灼烧感像一条湿冷的蛇,顺着食道往上爬,姜砚把手机倒扣在化妆镜前,指尖用力按压着左肋下方。镜子里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泛着青灰,连精心修饰过的眉峰都压不住眼底的疲惫。他刚从片场杀青戏的庆功宴上脱身,西装领带还没解,衬衫第三颗纽扣却绷开了一道细缝——不是因为酒喝多了,而是刚才在洗手间干呕时,手肘撞翻了置物架上那排昂贵的男士香水,玻璃瓶碎裂的脆响混着自己压抑的呛咳,在空荡的瓷砖空间里撞出回音。助理小陈蹲在门外,膝盖上摊着平板,正飞快敲字:“哥,热搜第七,‘姜砚庆功宴离席’,配图是你进电梯的背影,镜头焦距虚得很,但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照片底下全是‘瘦脱相了’‘状态差到认不出’……还有人说你和制片方闹翻,提前走人是甩脸色。”姜砚没应声,只把冰凉的金属水杯贴在额角。水杯外壁凝着水珠,一滴滑进鬓角,像泪。他想起两小时前宴席上,制片人老周拍着他肩膀笑:“砚哥,下部戏定妆照咱们下周就发,您这状态,可得养好喽!”那笑容堆得厚,可目光扫过他搁在膝上的手时,明显顿了半秒——那只手背上青筋微凸,指节处有道新结痂的浅痕,是今早收工时被威亚钢索蹭的。没人问疼不疼。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锁屏界面跳出一行字:【林晚】。姜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走廊另一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停在他紧闭的化妆间门外。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一下,没推开——知道他在里面。“砚哥?”林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像裹了层薄雾,“听说你胃不舒服?我让厨房熬了山药小米粥,还温着。”门内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姜砚终于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出忙音。他挂断,又点开微信,对话框里躺着林晚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庆功宴别喝太多,我等你回来吃宵夜。”后面跟着个歪头笑的小熊表情。他指尖悬在键盘上,删掉打好的“不了”,又删掉“谢谢”,最后只回了一个句号。门外,高跟鞋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他起身拧开洗手池的冷水,掬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白色衬衫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镜中人抬手抹去水渍,动作忽然僵住——右耳垂内侧,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粒极淡的褐色小痣。他凑近镜子,用指尖按了按。那颗痣太小,若非此刻光线斜切而过,几乎看不见。可它确实在那里,像一枚被时光遗忘的旧邮戳。三年前,横店暴雨夜。他浑身湿透地冲进林晚租住的老式公寓楼道,怀里紧紧护着一台被塑料袋裹了三层的摄像机。林晚开门时只穿着单薄睡裙,赤着脚,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她没问为什么,只是接过摄像机,指尖擦过他冻得发红的手背,转身进屋煮姜茶。他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木凳上,看着她背影在昏黄灯泡下晃动,忽然伸手碰了碰自己右耳垂——那里空无一物。“你耳朵上……”他开口,声音沙哑。林晚舀姜茶的手顿住,侧过半张脸,灯光勾勒出她鼻梁清瘦的弧度:“嗯?”“没什么。”他收回手,把湿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水珠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圆点。后来他查过资料。耳垂痣,民间说法叫“藏富痣”,主福泽深厚,一生安稳。可他的耳垂上没有。林晚的也没有。直到上周,他无意中瞥见林晚低头整理剧本时,一缕碎发滑开,那粒褐色小痣才猝不及防撞进他视线——就在她右耳垂内侧,与他此刻镜中所见的位置、大小、色泽,分毫不差。他关掉水龙头,抽纸擦干脸。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经纪人老赵的语音,背景音嘈杂,混着汽车鸣笛:“砚子!紧急情况!《雾海》导演组刚通知,原定后天进组的男二号突发阑尾炎手术,制片方想让你顶上!角色戏份直接翻倍,片酬加三成,合同今晚就能发你邮箱!你考虑下?!”姜砚盯着那条语音,没点开。他拉开化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本硬壳笔记本,深蓝封皮,边角磨损得露出灰白底色。他抽出最上面那本,翻开扉页——没有名字,只有一行铅笔字:“ 横店,开机前。”纸页翻动,发出干燥的窸窣声。第十七页,夹着一张泛黄的横店影视城地图,用红笔圈出d区17号摄影棚。旁边一行小字:“林晚说,这里拍《青瓷》时,吊威亚的钢索锈了一截,差点出事。”第二十三页,贴着半张电影票根,日期是去年十一月五日,《雾海》首映礼。背面写着:“她坐在我右手边,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散场灯亮时,她睫毛在脸颊投下的影子,颤了三下。”第四十九页,空白。只有一小片暗褐色水渍,边缘晕染开,像一滴干涸很久的血。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推回去时,指尖触到抽屉深处一个硬质长方体。拿出来,是支旧录音笔,银灰色外壳,侧面贴着褪色的蓝色胶布。电池仓盖松动,他拨开,里面躺着两节南孚电池,其中一节正极已氧化发黑。他记得这支笔。去年冬天,《雾海》试镜现场。林晚作为编剧,坐在导演左手边第三位。他演完最后一场雨中对峙戏,转身时看见她低头在速写本上画什么,笔尖划破纸页,发出轻微的“嗤啦”声。他走过去,递过保温杯:“林老师,润润嗓子?”她抬头,睫毛上沾着一点墨渍,笑:“姜老师,您这台词功底,再练十年也未必能压过我。”话音未落,导演突然喊:“林晚!那段码头告别的词,你再给姜砚念一遍!”她眨眨眼,接过他递来的剧本,手指点着某段文字,声音清越如裂帛:“……你说雾太大,看不清来路,可我偏要站在灯塔上,等你回头望一眼。”那天试镜结束,她在停车场把这支录音笔塞进他大衣口袋:“录了你三遍独白,挑了最好的那版。留个纪念?”他没听。一直没听。此刻,他拇指摩挲着录音笔冰凉的机身,突然按下播放键。电流杂音刺啦一声,像生锈的锯子拉过铁皮。然后,是林晚的声音。不是台词,不是会议记录,不是任何工作场景里的语句。是呼吸声。很轻,带着点鼻音,像刚哭过,又强忍着不哽咽。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雨声,噼啪敲打玻璃窗,节奏缓慢。接着,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艰难挤出来:“……姜砚,今天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你的照片。连截图的聊天记录,全删了。可删到第七百零二张的时候,我手抖了一下,误点了‘收藏’。那张是你去年生日,在片场休息室,歪着头吃蛋糕,奶油蹭在嘴角,眼睛弯着,像偷到糖的小孩。”录音停顿了两秒。雨声更清晰了。“我知道你看到我耳朵上的痣了。那天在咖啡馆,你盯着我看了三分钟,茶都凉了。我没躲。因为我也看见了——你洗澡没关严浴室门,我路过时,瞥见你右耳垂上,有块指甲盖大小的旧疤,浅粉色,形状像个月牙。”姜砚猛地攥紧录音笔,指节泛白。“那不是疤。”林晚的声音忽然轻下去,像一片羽毛落进水里,“那是我咬的。三年前,横店那场暴雨后第三天,你高烧到四十度,说胡话,攥着我手腕不撒手,求我别走。我俯身给你擦汗,你突然抬手捧住我后脑,把我按向你。我听见自己心跳声很大,大过窗外雷声。然后……我咬了你耳垂一口。没出血,但留下了印子。你醒来后,摸着那里问‘谁干的’,我说‘蚊子’。”录音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短促,破碎。“后来你总在凌晨三点给我发消息,问‘雾散了吗’。我每次都回‘散了’。其实没散。雾一直都在。只是你站在灯塔上,以为自己看见了海平线。”电流声骤然放大,滋滋作响,盖过了雨声。录音结束。姜砚把录音笔按在心口位置,那里跳得又重又乱,像要挣脱肋骨的束缚。他拉开化妆台中间抽屉,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拍摄于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片场收工时,他倚在道具车旁,逆光里半张脸沉在阴影里,下颌线绷得极紧。照片右下角,一只纤细的手正将一杯热豆浆递向镜头。手腕内侧,有颗褐色小痣。他放大那张照片,指尖颤抖着,点开编辑,裁剪。只留下那只手,和那杯豆浆。然后,他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林晚”的对话框。输入框里,光标无声闪烁。他删掉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张图过去。是裁剪后的照片。附言:【豆浆凉了。】发送。三秒钟后,对方回复。只有一个字:【嗯。】姜砚盯着那个字,仿佛要盯穿屏幕。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自己站在一片浓雾弥漫的海边,脚下是嶙峋礁石,远处灯塔的光柱穿透雾气,明明灭灭。他拼命朝光柱奔跑,可雾越来越重,脚踝被冰冷海水浸透,每一步都像踩在淤泥里。就在他即将力竭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姜砚,回头。”他猛地转身。雾霭深处,林晚站在那里,右手举着一支老式信号枪,枪口指向天空。她朝他笑了笑,扣动扳机。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颗银白色的信号弹呼啸着升空,在最高点炸开,化作漫天细碎星尘,缓缓飘落。每一粒星尘坠下时,都映出他们过往的某个瞬间——横店暴雨夜她递来的姜茶;《雾海》片场她踮脚替他擦去额角汗珠;颁奖礼后台她把奖杯塞进他手里,指尖冰凉:“恭喜姜影帝。”星尘落尽,雾,真的散了。他惊醒,窗外天光微明,枕畔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显示凌晨四点十二分。未读消息栏里,静静躺着林晚发来的一条信息,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零七分:【雾散了。】他当时没回。此刻,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嗯”字,忽然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右耳垂。皮肤温热,那粒痣清晰可触。原来不是幻觉。原来是真的。他起身,扯松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旧疤——去年拍水下戏时,被碎玻璃划的。林晚当时守在潜水箱外,全程没眨眼,等他浮出水面,第一句话是:“疤长得挺好看,像条小鱼。”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窗外,城市灯火如海,霓虹流淌成河。远处CBd最高那栋写字楼顶端,巨大的电子屏正循环播放《雾海》预告片。画面切到男主角立于悬崖之巅,长风猎猎,衣袂翻飞,他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瞳孔深处,倒映着翻涌的云海。广告播完,屏幕一闪,切入实时新闻快讯:【……据悉,原定于本月十五日举办的‘星光之夜’慈善晚会,因不可抗力因素延期至下月五日举行。主办方确认,本届晚会主题曲演唱者仍为影帝姜砚……】姜砚望着那行字,喉结滚了滚。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微信。是短信。陌生号码,一串没有备注的数字。内容只有八个字:【雾海未尽,灯塔犹在。】他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三十秒。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山药小米粥,掀开盖子。粥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用勺子搅了搅,米粒软糯,山药丁细腻,香气清淡而执拗地钻进鼻腔。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的。原来没彻底凉透。他慢慢嚼着,目光落回手机屏幕。微信对话框里,林晚的头像是一张素描画: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修长脖颈,耳垂上,那粒褐色小痣清晰可见。他忽然点开朋友圈,找到自己三天前发的那条动态——只有一张图:空荡的片场,聚光灯打在中央一把孤零零的黑色导演椅上,椅背上搭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配文:【杀青。】下面,林晚的点赞图标,是个小小的红色爱心。他点进去,长按那个爱心。删除。然后,他退出朋友圈,点开通讯录,找到林晚的名字,手指悬在“备注”二字上方。光标闪烁。他输入:【林晚。】删掉。再输入:【雾海。】删掉。最后,他敲下两个字:【灯塔。】保存。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化妆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三声。不急,不重,节奏平稳。姜砚没回头,只将手机翻转,屏幕朝下,压在掌心。“请进。”门开了。林晚站在门口,没穿高跟鞋,换了双米白色平底鞋,裙摆垂至脚踝。她左手拎着个保温桶,右手垂在身侧,腕骨突出,那颗褐色小痣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她没看他,目光落在他搁在窗台边的那杯凉粥上,又扫过他解开的衬衫纽扣,最后,停在他右耳垂上。姜砚也没动。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林晚往前走了一步。姜砚没退。她又走一步。他依旧没退。第三步。她站在他面前,仰起脸。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细密阴影,能数清她右耳垂上那粒痣周围细小的绒毛。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粥凉了。”姜砚垂眸,看着她。她眼睛很亮,盛着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也盛着某种他不敢确认的东西。他忽然抬手,不是去接保温桶,而是用拇指,轻轻擦过她右耳垂。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粒微尘。林晚眼睫颤了一下,没躲。“没凉透。”他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林晚静静看着他,几秒钟后,弯起嘴角。那笑容很淡,像初春湖面刚化的第一道涟漪,却让姜砚心脏狠狠一缩。她把保温桶塞进他手里,转身走向化妆台,拉开抽屉,拿出他惯用的那支黑色签字笔。“下部戏,”她背对着他,声音平静,“《雾海》男二号,我改了三场关键戏。你明天上午十点,来编剧室。”姜砚握着保温桶的手收紧,指节发白。“为什么是我?”他问。林晚没回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下一行字。她把纸撕下来,转身递给他。纸上只有一句话:【因为灯塔需要一座山来立住。】姜砚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滑动。林晚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半张脸,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下颌线。“对了,”她说,“你耳垂上那颗痣,昨天刚长出来的。医生说,是压力太大,内分泌紊乱。”姜砚一怔。林晚笑了笑,推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合拢,没发出一点声音。姜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保温桶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点点渗进来。他低头,看见自己右耳垂在窗玻璃上的倒影——那粒褐色小痣,在霓虹光影里,微微发亮。像一颗,刚刚升起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