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朴彩英愣住了。她还以为自己胜利在望了呢，怎么这个姐姐的态度又变了。“没听清楚啊，我今天晚上不想和他住了。”金智秀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她可太知道这个妹妹肚子里打的什么...巴黎清晨六点，戴高乐机场的玻璃穹顶被初升的太阳染成淡金色，明言拖着行李箱穿过空旷的到达大厅时，风里还带着昨夜雨水的微凉气息。他下意识摸了摸耳后——那里有道浅浅的旧疤，是十年前在釜山片场替金智秀挡下飞溅的碎玻璃留下的。当时她正蹲在升降机旁调整耳麦，没听见钢索崩裂的尖啸，而他扑过去那一瞬，连自己都以为是本能。可后来三年里，他再没靠近过她半米之内。“明言欧巴！这里！”朴彩英举着一把印着埃菲尔铁塔的黄伞，在接机口蹦跳着挥舞手臂，像只误入巴黎的、过于活泼的麻雀。她身后，金智秀安静地站着，黑色长裙裹着纤细腰线，发尾微卷，手里拎着一只深蓝色牛津布托特包——正是明言去年生日时，他随口说“这种包结实又不显老气”，她便默默记下、辗转托人从伦敦买来的那只。明言喉结动了动，没应声，只朝她点了点头。朴彩英却已挽住金智秀的手臂，笑嘻嘻地凑近：“欧尼，你看他走路姿势，是不是像极了刚被导演骂完的新人？肩膀都绷着呢。”金智秀侧眸瞥了明言一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昨晚睡得晚。”“你怎么知道？”朴彩英一愣。“他左眼睑下有淡青。”她声音很轻，却像把小刀，精准划开明言刻意维持的疏离，“还有……他今天没用我送的那支薄荷味润唇膏。”明言脚步顿住。他确实没用。那支膏体泛着冷调青绿的润唇膏，就放在化妆包最上层，瓶身还贴着张便签，字迹清秀：“巴黎风大，别让嘴角起皮——智秀。”他昨晚把它拿起来三次，又放回去三次。最后抓起桌上半瓶矿泉水灌下去，水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凉得刺骨。酒店是朴彩英订的，塞纳河左岸一栋百年老楼改造的精品公寓，电梯厢壁镶着铜雕玫瑰纹，吱呀作响地升到六楼。走廊铺着暗红色手工地毯，吸尽所有脚步声。朴彩英刷卡开门的动作行云流水，门锁“咔哒”弹开时，她顺势将金智秀往里一推：“欧尼先去换衣服，我帮明言欧巴拿行李！”话音未落，她已反手带上门，咔嚓一声落锁。明言站在原地，听见门内传来金智秀低低的疑问：“彩英？你没拿错房卡吧？”“哪能啊！”朴彩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轻快得过分，“这层楼就这一间套房，双卧室带客厅，你们谁睡主卧谁睡次卧，自己商量哈～对了！”她突然提高音量，“wiFi密码是‘Je t’aime 1994’，路由器在电视柜下面，记得拔网线哦～”明言猛地抬头。“Je t’aime 1994”——法语“我爱你”，后面缀着金智秀的出生年份。这密码他曾在她旧手机备份文件里见过一次，那时她刚结束《Black》专辑宣传，凌晨三点给他发来一张截图，背景是首尔雪夜，文字框里只有这串字符，没标点，没解释，三小时后自动撤回。他当时回了个“？”她回：“忘了删草稿。”再然后，就是连续十七天，两人在公司走廊相遇，各自低头看鞋尖，假装对方是空气。此刻，明言盯着那扇紧闭的橡木门，听见里面传来窸窣衣料摩擦声，接着是金智秀略带迟疑的脚步声，走向次卧方向。他忽然开口：“彩英。”门内静了一秒。“嗯？”“路由器在电视柜下面？”“对啊！”“……我刚看见柜子底下有根断掉的网线。”朴彩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哎？真的假的？那可能得找前台修……哎呀糟糕，我手机快没电了，得下楼充会儿！欧尼，明言欧巴，你们先收拾，我半小时后回来送早餐！”脚步声噼里啪啦跑远，电梯叮咚一声沉下去。明言慢慢呼出一口气，抬手按在门板上。指尖触到冰凉木纹的刹那，门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紧接着是金智秀压抑的抽气声。他推门。次卧地板上散落着几本硬壳画册，封面是莫奈的《睡莲》系列。金智秀单膝跪在地毯上，左手撑着地面，右手腕以一个极别扭的角度弯折着，指节泛白，正死死攥住自己右臂小臂——那里赫然浮起一道鲜红勒痕，边缘微微渗血。明言瞳孔骤缩。“别动。”他快步上前，蹲下时膝盖压皱了西裤褶皱，“手链卡住了？”金智秀没答话。她垂着眼，额前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呼吸短而急。那条银质细链缠绕在她腕骨上方，吊坠是一枚小小的、翅膀残缺的青铜蜻蜓——明言认得。十年前釜山片场事故后，她曾把同样一枚蜻蜓吊坠塞进他掌心：“你替我挨的，这个抵医药费。”他当时随手揣进裤兜，三个月后才发觉它早被洗衣机搅得变了形，翅膀彻底折断。后来某次庆功宴，他醉得厉害，把变形的蜻蜓扔进喷泉池，第二天发现它静静躺在自己更衣柜顶，翅膀竟被焊回去了，只是接缝处多了一道细细的金线。此刻，那道金线正深深勒进她皮肉。“松手。”明言声音哑了，“越攥越紧。”她手指抖得更厉害，却固执地不肯松开。明言不再劝。他忽然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闪电般捏住她手腕内侧一处穴位——那是他跟父亲学的老中医手法，专治筋脉痉挛。金智秀身体猛地一颤，紧绷的手指终于松开一条缝隙。明言立刻托住她肘部向上轻抬，另一手拇指沿她小臂外侧缓缓上推，力道沉稳如古琴拨弦。三分钟过去，勒痕边缘的血色渐淡，她指尖的颤抖也缓下来。“谢谢。”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明言没应，只盯着她腕上那道红痕，忽然问：“谁给你戴的？”金智秀动作一顿。“上次见你，是在《德鲁纳酒店》发布会后台。”她慢慢卷起袖口，露出更多肌肤，“你给我递咖啡，手抖得洒了一半。我说‘欧巴最近很累’，你回答‘是啊，刚看完《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结局’。”明言沉默。“可我知道，你根本没看完。”她抬眼看他，瞳仁黑得像塞纳河最深的漩涡，“你看到邢全豪和朴信惠在城堡露台接吻那场戏，就关掉了。因为镜头切到他们十指交扣的手时，你左手无名指也蜷了一下——和现在一模一样。”明言喉结滚动，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窗外，巴黎的梧桐树影被风吹得摇晃，光斑在她脸上游移。她忽然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悬停在他左颊三厘米处，没有触碰，却让明言耳后旧疤一阵灼烧。“明言欧巴。”她叫他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像十年前练习室里她第一次独唱时的颤音，“如果当年在釜山，你扑过来时想的不是‘不能让她受伤’，而是‘我想永远记住她睫毛扫过我手背的温度’……我们会不会，早就不是今天这样？”走廊突然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明言没回答。他只是迅速解下自己腕上的黑色皮质表带，一圈圈缠上她红肿的手腕，遮住那道勒痕，也隔开她指尖与他皮肤之间仅存的空气。表带扣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某种古老契约的封印。“早餐到了。”朴彩英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伴随着纸袋窸窣，“我买了可颂、杏仁牛角，还有……咦？门怎么没锁？”门被推开一条缝。朴彩英探进半张脸，目光精准扫过明言缠在金智秀腕上的手，又掠过地上散落的莫奈画册，最后停在金智秀微红的眼尾——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尚未干透的水痕。她眨了眨眼，笑容灿烂如朝阳：“啊，欧尼你手腕不舒服？正好！我刚刚在楼下碰到酒店经理，他说顶层露台今天临时开放，可以看整个巴黎的日落——不过呢，”她故意拖长音调，把纸袋塞进明言手里，“得两个人一起登记才能上去哦。”金智秀低头看着腕上那截黑色表带，皮革纹理粗粝，还带着明言体温。她轻轻碰了碰表盘背面——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韩文：**“??? ??? ??? ?? ???.”**（那天的风，至今仍在吹。）是2014年釜山电影节红毯采访，记者问她最难忘的瞬间。她望着镜头外某个方向，微笑：“那天海风很大，吹乱了所有人的头发，但有个人一直站在我斜后方，替我挡风。”记者追问：“是谁？”她摇头，发梢被风扬起：“秘密。”明言当然记得。那天他站在她三步之外，西装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而她转身时，一缕发丝拂过他手背——温热，微痒，像一小片活过来的蝴蝶翅膀。此刻，金智秀忽然抬手，用指尖抹去眼尾那滴将落未落的水。动作很轻，像拂去莫奈画上的一粒浮尘。“走吧。”她说，嗓音清亮如初，“听说巴黎的日落，能把塞纳河染成液态黄金。”明言点头，伸手扶她起身。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到她小指悄悄勾了一下他掌缘——极轻，极快，像十年前练习室空调出风口漏下的那缕风。朴彩英倚在门框上，默默掏出手机，对着两人交叠的剪影按下快门。屏幕里，金智秀仰头看向明言，他低头垂眸，两人之间隔着半尺空气，却像隔着整条塞纳河——湍急，深邃，倒映着两岸灯火，而此刻，第一缕夕照正劈开云层，笔直地落在他们相触的指尖，烫得惊人。她没发朋友圈，只把照片设为屏保，备注名改成：【进度条·73%】。电梯上升时，金智秀忽然开口：“明言欧巴。”“嗯？”“《德鲁纳酒店》里，张满月说‘爱情不是等价交换，是心甘情愿的亏欠’。”她侧过脸，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上金边，“我亏欠你的，从来不止一道疤。”明言看着她眼中跃动的光，终于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擦过她眉骨时，他低声说：“可我更想，把你欠我的债，一笔笔收回来。”电梯叮咚一声停在顶层。露台铁艺门虚掩着，风里全是烤栗子与咖啡豆的香气。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串被神明点亮的星链。金智秀走到栏杆边，迎着风张开双臂，裙摆翻飞如蝶翼。明言站在她身后半步，影子温柔地覆上她的肩头。朴彩英靠在楼梯转角，悄悄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那是她今早偷录的、明言在保姆车上无意识哼的旋律，断断续续，不成调子，却反复重复着同一段五度下行音阶，像一首无人听懂的、迟到十二年的告白小调。风更大了。金智秀忽然回头，发丝缠上明言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欧巴，你衬衫第二颗扣子……松了。”明言低头，果然看见那粒珍珠母贝纽扣歪斜着，仿佛随时会坠入塞纳河。他抬手去扶，指尖却在即将触到布料时停住。金智秀踮起脚，鼻尖几乎蹭到他下颌：“让我来。”她伸手的刹那，明言终于听见自己心跳声——轰鸣如雷，盖过巴黎所有的车流与钟声，震得他耳膜生疼。原来有些风，从未停歇。它只是绕了整整十二年，才终于找到归途。朴彩英悄悄退下楼梯，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里，金智秀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今晚，别锁次卧门。】她笑着点开输入框，敲下回复：【收到，欧尼～】然后删掉，重写：【好的，保证完成任务。】最后又删，只留下一个表情包——一只捂嘴偷笑的柴犬，头顶飘着一行小字：【红娘今日KPI：+1】暮色四合，铁塔亮起第一盏灯。明言站在露台中央，终于伸手，扣住了金智秀伸向纽扣的指尖。她的手很凉，他的掌心滚烫。风把两人衣角缠在一起，像一段终于接续上的、失而复得的胶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