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影帝从分手开始》正文 第九百四十七章 我还是怕。
金智秀沉默了。“智秀,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林娜琏心中突然升起浓浓的预感。金智秀既然如此问了,说明她注意到了从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注意力的转变说明心态变了。这都是一环扣...林砚把手机倒扣在化妆镜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面。镜子里映出他眼下淡青的阴影,还有那件没来得及换下的深灰高领毛衣——是陆沉去年冬天送的,标签早被剪掉,袖口内侧却还留着一串极细的银线刺绣,绣的是“L.C.”两个字母。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抬手扯下毛衣领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旧疤,像一枚被遗忘的句点。助理小陈推门进来时,正撞见林砚把毛衣团成一团塞进化妆箱最底层,动作利落得近乎凶狠。她愣了半秒,才想起自己手里攥着的剧本复印件:“林哥,导演刚发来的终版分场,第三幕‘雨夜片场’加了两场即兴调度,说要突出您和苏晚的……情绪张力。”林砚没接,只从抽屉里抽出一盒薄荷糖,剥开锡纸含了一颗。凉意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听见隔壁休息室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苏晚压低的、带着鼻音的笑:“陆老师,您这杯咖啡,我可真不敢喝。”陆沉的声音隔着两道门板仍清晰得像贴着耳骨说话:“怕我下药?还是怕自己手抖泼出来——上次泼在我衬衫上那回,你赔的干洗费,够买半打同款手冲豆子。”林砚咬碎糖粒,喉结动了动。小陈识趣地退到门口,却见林砚忽然开口:“把苏晚那场戏的走位图,重新画一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镜面右下角——那里贴着一张泛黄便签,是陆沉三年前用黑水笔写的日程备忘:“10.17 林砚试镜《雾港》,带保温杯(枸杞+菊花)”,字迹边缘已微微晕染,像被谁反复摩挲过无数次。“标注清楚,”他说,“她每一步,离我最近不能少于一点七米。”一点七米。恰好是陆沉惯常站在他身侧时,肩线与他后颈之间的距离。下午三点,片场暴雨如注。临时搭起的遮雨棚在风里发出金属呻吟,摄影机轨道上积水漫过脚踝。林砚穿着单薄的白衬衫跪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衬衫下摆浸透成深色,紧贴腰线。他面前是苏晚饰演的女主角,正哭着把一叠泛黄信纸撕成碎片。导演喊“卡”的瞬间,林砚没起身,反而伸手去捞漂在水洼里的纸片——指尖刚触到最上面那张,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他半秒按住了纸角。陆沉蹲在他身侧,西装裤膝头溅满泥点,却把那张纸完好无损地抽了出来。纸背朝上,林砚看见自己三年前写在信封背面的字:“今天试镜完,陆沉说我演得像块冻僵的石头。但他递给我热豆浆时,手指蹭到我手背,烫得我缩了一下。”“没收。”陆沉把信纸折好,塞进内袋,“物证,涉嫌扰乱拍摄秩序。”林砚直起身,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他抬手抹了一把,视线模糊中瞥见陆沉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线头,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那是他上周探班时亲手缝的,针脚歪斜,像一条仓皇逃窜的蚯蚓。“苏晚刚才NG七次。”林砚忽然说,声音被雨声砸得零散,“每次撕信,都往我右边偏十五度。”陆沉拧开保温杯盖,递过来:“知道你胃疼,煮了山药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砚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指关节,“她偏十五度,是因为你每次看她,左眼瞳孔会收缩0.3毫米。她跟组三年,记住了你的微表情。”林砚没接杯子,却伸手捏住陆沉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新愈的浅痕,像被什么尖锐物划过。“监控室说,昨天凌晨两点十七分,你出现在B栋地下车库。”他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雨声,“我的车,后备箱锁芯被撬了。”陆沉没否认。他只是把保温杯塞进林砚手里,杯壁温热得惊人:“粥凉了伤胃。”然后转身走向导演,背影挺直如刃,西装外套下摆被风吹得翻飞,露出腰后别着的黑色磁吸式录音笔——林砚认得那型号,是陆沉用来录现场收音的备用设备,但此刻笔帽缝隙里,正渗出一缕极淡的、属于雪松与苦橙混调的香水味——那是林砚上周扔进垃圾桶的那瓶,瓶底还沾着半片干枯的紫罗兰花瓣。晚饭是在片场边的小餐馆解决的。油腻的塑料桌布上印着褪色的龙虾图案,苏晚把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夹进林砚碗里,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林哥,听说你胃病复发了?陆老师今早送来一保温桶中药,我替你尝了口——苦得我舌头打结。”林砚低头扒饭,筷子尖挑开米饭,底下赫然是几片薄如蝉翼的山药,切得均匀得令人心惊。他忽然想起大学时陆沉在宿舍熬药,整栋楼飘着焦苦味,宿管阿姨举着拖把追着他满楼跑,他躲在阳台啃苹果,陆沉从背后环住他肩膀,把滚烫的药勺凑到他嘴边:“张嘴,良药苦口。”那时林砚嫌苦,扭头躲开,药汁溅在陆沉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陆沉却笑,用那片红痕去蹭他耳垂:“你躲什么?我又不会毒死你。”现在那片红痕早已消失,只剩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纹,蜿蜒在陆沉左手腕内侧——林砚曾用唇舌丈量过那道纹路的长度,精确到毫米。“苏晚,”林砚放下筷子,纸巾擦了擦嘴角,“你助理说你昨晚上在酒店天台吹了俩钟头风。”苏晚搅动着酸梅汤的汤匙停住了。她抬眼,瞳孔里映着窗外霓虹灯牌跳动的光:“林哥消息挺灵通。”“不是消息灵通。”林砚从口袋掏出一枚硬币,拇指一弹,银光在昏黄灯光下划出短促弧线,“是你今早扔进我车窗的硬币,卡在雨刷器夹缝里。我拆了雨刷才知道,那不是普通硬币。”他摊开掌心,一枚民国银元静静躺着,边缘磨损处露出内里的铜色,“是陆沉他妈的陪嫁首饰盒底衬的银片,熔铸的。他爸当年赌输了,拿这个抵债。”苏晚盯着那枚银元,忽然笑了:“林哥,您是不是以为,我和陆沉……”“你们没有。”林砚打断她,把银元放回口袋,“他连你微信置顶都是‘苏晚(剧组联络)’,备注后缀带括号,标准商务格式。”他喝了口酸梅汤,冰凉液体滑过食道,“但你今早扔硬币时,他正站在对面酒店二楼窗户后面。我没看见人,但看见窗玻璃反光里,有支烟明明灭灭——他抽烟只抽‘marlboro Gold’,烟丝里掺了肉桂粉,味道像烧焦的甜点。”苏晚沉默很久,才把汤匙轻轻搁在碗沿:“所以您知道他为什么站那儿。”“知道。”林砚垂眸看着汤里浮沉的梅子核,“他爸上周出院了,肝癌三期。医生说最多半年。”他抬眼,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陆沉今天早上,刚签完器官捐献协议。肾源匹配成功名单里,第一个名字就是他爸。”苏晚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林砚却笑了,那笑容浅得像蜻蜓掠过水面:“他昨晚在天台,是教我怎么把烟掐灭在虎口上——这样不会留下烟疤,也不会让伤口感染。”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那里果然有一道新鲜的、边缘微红的灼痕,形状酷似半枚残缺的月亮,“他说,等我爸手术那天,我得用这道疤,替他按手术同意书的指纹。”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漏下来,照在苏晚骤然失血的脸上。她忽然明白林砚为什么总在片场戴那只旧皮质表带的手表——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陆沉第一次吻我”,而表带内侧,密密麻麻全是针尖扎出的凹点,拼成一个歪斜的“陆”字。“林哥……”苏晚声音发哑,“他到底想干什么?”“想让我恨他。”林砚把空碗推远,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上表带,“恨他偷偷删掉我所有体检报告,恨他把我胃镜检查单换成牙科预约,恨他半夜三点潜入我家厨房,把过期的止痛药全换成维生素片。”他顿了顿,喉结缓慢滚动,“更恨他明知道我爸当年车祸的肇事司机,如今是他爸公司新聘的法务总监,却还笑着递给我那人的名片,说‘林叔需要律师,我给您挑最好的’。”苏晚倒吸一口冷气。林砚却忽然倾身向前,压低声音:“你知道他书房保险柜密码吗?”苏晚摇头。“是19980412。”林砚指尖蘸了点酸梅汤,在油腻桌布上缓缓写下数字,“我生日。但他忘了,那年四月十二号,我正在ICU里抢救——他骑摩托载我去看海,刹车失灵,我撞断三根肋骨,他毫发无伤。”他抹平水迹,看着那串数字洇开成模糊的墨团,“后来我问过他,为什么记得这个日期。他说,因为那天他第一次摸到我胸口的骨头,一根一根数着,怕少了一根,我就活不过来。”餐馆门口风铃响了一声。陆沉推门进来,头发微湿,肩头沾着几片梧桐落叶。他径直走到林砚身边,解下围在颈间的羊绒围巾——深灰色,边缘有手工钩织的细密菱形纹路,是林砚大二时在旧货市场淘的,被陆沉抢走后,再没还过。“围巾借我用用。”陆沉把围巾绕上林砚脖子,动作熟稔得像呼吸,“刚跟制片方谈完,后天开始补拍海边戏份。导演说,你得穿这件。”他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倒出一件洗得发软的海蓝色条纹衬衫——林砚十八岁生日那年,陆沉熬夜手绘图案、踩着二手缝纫机做出来的第一件衣服。林砚没动,任由围巾缠绕脖颈,像一道无声的绞索。陆沉却突然俯身,鼻尖几乎贴上他耳廓。温热气息拂过皮肤:“你胃还疼不疼?”林砚闭了闭眼:“疼。”“嗯。”陆沉直起身,从口袋掏出个扁平铝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七粒琥珀色药丸,每粒表面都用极细的金粉勾勒着微型海浪纹样,“吃这个。我找老中医配的,加了海藻粉。”他拈起一粒,递到林砚唇边,指尖悬停在距离皮肤零点五厘米处,像一场精准克制的凌迟。林砚张嘴含住。药丸入口即化,微咸,带着海风的气息。陆沉的目光落在他喉结上,停留三秒,才收回手。他转向苏晚,语气已恢复寻常的疏离:“苏老师,后天海边戏份,麻烦您提前半小时到场。林砚的替身演员腿伤未愈,部分镜头可能需要您配合吊威亚。”苏晚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走出餐馆时,陆沉忽然拽住林砚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他把人拖进巷子深处,身后霓虹灯牌的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晃动的暗影。陆沉另一只手伸进林砚后颈衣领,指尖准确找到那道旧疤,用力按了下去。林砚闷哼一声,膝盖本能地弯了半寸。“疼?”陆沉嗓音沙哑,拇指在疤痕上来回摩挲,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古董,“这疤是为你留的。但你猜,”他忽然收紧手指,指甲边缘刮过皮肤,“我今天在医院签字时,护士问我‘家属确认栏’写谁的名字——我说,写林砚。”林砚猛地抬头,瞳孔在昏暗中剧烈收缩。陆沉却笑了,那笑容疲惫而锋利,像一把久未开刃的刀:“骗你的。我写了我爸的姓氏。”他松开手,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U盘,塞进林砚掌心,“这里面,是三年前那场车祸的行车记录仪原始文件。肇事司机昨天在澳门赌场输光了,用这个换他下半辈子自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砚紧握U盘、指节泛白的手,“密码是你胃镜检查单上的日期。记得吗?你瞒着我做的那次。”林砚站在原地,U盘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梦:他站在空旷的片场,所有摄影机镜头都对准他,快门声如暴雨倾泻。而陆沉站在聚光灯外,慢慢撕碎一张张照片——全是林砚独自生活的画面:清晨煎糊的蛋,冰箱里过期的酸奶,浴室镜子上凝结的水汽里,有人用手指写了个“陆”字,又迅速被蒸汽吞没。“林砚。”陆沉转身前最后叫他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哪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不是一次,是很多次——”“我会把你关进我胃里。”林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用胃酸一点一点消化你。这样你就永远出不来了。”陆沉脚步顿住。巷口的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眼角一道极淡的细纹。他没回头,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是他们大学时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我在听”。林砚看着那道指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U盘静静躺在掌心,金属表面映出他扭曲的、毫无血色的脸。他忽然想起陆沉书桌上那个黄铜地球仪,底座内侧刻着两行小字:“东经121.47° 北纬31.23°——我们相遇的坐标。此地永久静默。”而此刻他掌心的U盘,正微微发烫,像一颗刚刚摘下的、尚在搏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