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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我考上了哈工大》正文 534 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巴格达&F-117起飞(新年快乐)
    “这样么?”谢威听完秦卫东转达的消息后,丝毫都不意外。历史没有任何改变。唯一有的,就是傻大木的军队装备好了不少,多了一个比汉谟拉比师跟麦地那光明装甲师更精锐的提克里特师。...刘德宝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褐色的茶汤微微晃荡,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他下意识想把杯子放回桌上,可指尖一滑,杯底磕在搪瓷缸沿上,“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像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崩断。李瑞没进门,就站在门口,逆着走廊斜射进来的冬日阳光,整个人轮廓被镀了一层毛边的金边,看不清表情,只觉那影子沉得压人。刘德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那口苦茶硬生生咽了下去,喉咙里火烧火燎。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这不像平日里那个会笑着递烟、拍肩膀、喊他“建军同志”的谢威;这更像当年在一机部大门口,把李威副主任按在雪地里,膝盖死死抵住对方后颈,喘着粗气却一字一顿说“我谢威不是谁的备胎”的那个谢威。“建军同志,”李瑞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沙哑的倦意,可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砸在地上,“你眼皮跳得厉害,是吧?”刘德宝浑身一僵,血一下涌上脸,又迅速褪成青白。他张了张嘴,想笑,嘴角却抽搐着扯不出弧度:“……瞎说,哪有?”“我昨晚睡得晚。”李瑞往前迈了一步,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走廊里最后一丝光亮。办公室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台上一只搪瓷杯底残留的茶渍,在昏光里泛着幽微的湿亮。“莫灵羽给我煮了碗挂面,加了两个荷包蛋。她站灶台边搅面条的时候,左手无名指在抖。我数了,十七次。”刘德宝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眼前发黑。“她抖,不是因为累。”李瑞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成了耳语,可比刚才更沉,更重,“是因为怕。怕我真信了那份报告,怕我真躺下,怕我……再起不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德宝桌上摊开的一份《哈工大1979年科研经费分配草案》,纸页右下角,用红笔圈了个刺目的“-32%”,旁边潦草地写着“精简冗余项目,确保核心方向”。“冗余?”李瑞忽然笑了,那笑没到眼底,只牵动嘴角,冷硬如铁片刮过玻璃,“‘天穹’光学跟踪系统的热畸变补偿算法,算冗余?‘龙渊’舰载雷达的国产化滤波器阵列,算冗余?还有‘星火’高能粒子束模拟平台……建军同志,你告诉我,哪个是冗余?”刘德宝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爬。他想辩解,想说这是集体讨论、是程序合规、是为长远计……可李瑞盯着他的眼神,像手术刀,精准剖开了所有冠冕堂皇的皮囊,露出底下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的算计。“你怕我调走。”李瑞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怕总参那帮人把我塞进某间挂着‘绝密’牌子的地下室,从此再没人管哈工大的事;怕航空航天工业部把我摁在图纸堆里画一辈子导弹外壳,而我们刚跟东芝谈妥的精密轴承生产线,烂在海关仓库里;怕商务部那些老同学把我拉去搞外贸谈判,结果星空投资账上那1500亿美元,变成一堆印着洋文的废纸!”他猛地一步踏前,距离刘德宝的办公桌只剩半米,压迫感扑面而来:“所以你砍项目,逼我停。你让白玲伪造报告,让我自己吓自己。你让莫灵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天天在我眼前演贤妻良母,就为了让我觉得——哦,原来我真的不行了,原来我真的该歇了,原来这摊子,离了我,地球照转!”刘德宝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见李瑞的眼睛深处,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像一口枯了千年的古井。“可建军同志,”李瑞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砸在刘德宝心口,“你有没有想过,我谢威……最不怕的,就是死?”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咔哒”声,一下,又一下,敲在紧绷的神经上。刘德宝的视线模糊了,他看见李瑞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轻轻放在他那份《经费草案》上。纸是医院专用的那种淡蓝色诊查单,左上角印着哈工大附属医院的红章,下面是一行打印的结论:“……多项指标偏离正常值上限,存在明确器质性损伤倾向,建议:立即停止一切高强度脑力及体力劳动,强制休假不少于三个月,并接受系统性康复干预。”刘德宝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过去,指尖触到纸面,冰凉。“这不是假的。”李瑞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白玲没骗我。她只是……没敢写全。”刘德宝猛地抬头,撞上李瑞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指责,没有控诉,只有一片荒芜的坦荡。“心衰的苗头,去年在哈尔滨零下三十度的车间里蹲了三天三夜就有了;神经强健,是苏联伏尔加格勒研究所那台报废的电子显微镜震出来的;失眠……呵,自从开始给‘星火’平台写底层代码,我就再没睡过整觉。营养不良?”李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指了指自己明显凹陷的颧骨,“食堂大师傅说我瘦得能刮下二两油,可我没时间吃,真的没时间。每次端起饭盒,脑子里全是数据流,全是工艺参数,全是明天要签的合同条款……”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颤抖:“所以建军同志,你不必再演了。报告是真的,病也是真的。我谢威,确实快撑不住了。”刘德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却连一句“对不起”都挤不出来。他精心策划的一切,在李瑞这句坦白面前,脆弱得如同薄冰,瞬间碎裂,片片扎进他自己心里。“可你错了。”李瑞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错在以为,我谢威倒下了,哈工大就完了。”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窗外。透过蒙尘的玻璃,能看到远处新落成的“星火”实验楼尖顶,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倔强的、银白色的光。“‘天穹’的算法,已经交给了陈立群教授带的七人小组,他们昨天凌晨三点给我发了优化后的仿真结果;‘龙渊’的滤波器阵列,图纸刻在罗阳的脑子里,他正带着三个博士生在恒温实验室里熬第三轮;‘星火’的底层代码……”李瑞顿了顿,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备份在莫灵羽的梳妆匣夹层里,密码是咱俩儿子的生日。她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打开看一眼,确认还在。”刘德宝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掉骨头的泥塑。“我谢威不是哈工大的心脏,建军同志。”李瑞转回头,目光如炬,直刺刘德宝灵魂深处,“我是那把刀。刀钝了,换刃;刀折了,重铸。可握刀的手,从来就不止我这一双。”他缓缓抬起右手,不是指向刘德宝,而是指向窗外那片广袤的、覆盖着薄雪的校园:“你看那边,新盖的宿舍楼,窗户上贴着的还是学生自己剪的窗花;食堂后厨,老师傅们正在试做新改良的‘谢威牌’速食牛肉干,配方是我上个月发烧时胡诌的;就连校门口修自行车的老张头,上礼拜还托人捎话,说他孙女考上了咱们的计算机专业……建军同志,这所学校,早就不靠我谢威一个人活着了。它活成了血肉,长在每个人身上,渗在每块砖缝里。你砍项目,像割自己的肉;你伪造报告,像剜自己的心。可这学校……它疼,但它不会死。”刘德宝的眼前彻底模糊了。他看见李瑞转身,走向门口。那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脚步竟有些虚浮。就在李瑞的手搭上门把手的刹那,刘德宝嘶哑的声音终于冲破喉咙:“谢威!”李瑞没回头。“我……我改方案。”刘德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天穹’、‘龙渊’、‘星火’……一个不砍。经费缺口,我……我去找张校长,找莫副校长,找龙书记……我跪着求!”李瑞的手,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半秒。“不用跪。”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很轻,却清晰无比,“建军同志,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下次再想保我,别造假,别砍项目,别演戏。你就直接拎着两瓶酒,坐我家里炕头上,跟我唠嗑。唠唠你闺女高考的事,唠唠你爸的腿疼是不是又犯了……唠唠这些,比什么都管用。”门,被轻轻带上。刘德宝瘫坐在椅子上,全身力气被抽空,只剩下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满头满脸的冷汗。他低头,目光落在那张淡蓝色的诊断书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角。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无声无息,覆盖了整个校园,也覆盖了那栋崭新的“星火”实验楼尖顶——那一点银白的光,此刻正温柔地融进一片素净的雪色里。同一时刻,校部楼另一侧,莫灵羽推开张鸣秋的办公室门。张鸣秋刚放下电话,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白院长刚来过,”莫灵羽把一份文件放在张鸣秋桌上,指尖在“1979年度科研经费保障专项拨款(追加)”的标题上点了点,“她说,钱的事,她负责协调财政部,一周内到账。另外……”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鸣秋桌上那份同样被红笔圈过的《经费草案》,“刘书记那边,好像也想通了。”张鸣秋没说话,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他拿起桌角一个旧搪瓷杯,杯身上印着模糊的“先进生产者”字样。他慢慢拧开杯盖,里面不是茶,是半杯浑浊的、泛着油花的热水,几片蔫黄的茶叶沉在杯底,像几片沉默的落叶。他凝视着那杯水,许久,才低声道:“谢威……真扛不住了?”莫灵羽没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她伸出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划了一道,留下一道短暂的、雾气氤氲的痕迹,旋即又被新的霜花悄然覆盖。“扛不住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地,“可他又好像……从来没打算真正倒下。”窗外,雪无声,风亦止。唯有那栋“星火”实验楼,在愈加深厚的雪幕中,静静矗立,像一枚沉入大地深处的、尚未冷却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