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我考上了哈工大》正文 535 今夜,巴格达无眠&伊扎克“一只鸟都不放过”
在夜空中,F-117完成编队后,迅速向北方飞去。边境区域,大量不同型号的战机不停在空中巡逻,空中加油机也已经就位。F-117即将到达前,飞行路线前方的所有战机都被指挥部命令绕开。...谢威推开家门时,天已擦黑。楼道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灯罩边缘结着蛛网,几只飞蛾撞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扑簌声。他没开自家屋里的灯,径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哈工大南苑家属区零星几点灯火,再远些,是土木楼轮廓在夜色里沉默的剪影,楼顶“哈尔滨工业大学”六个红漆大字早已褪成暗褐,像一道陈年旧疤。他站着没动,手插在军大衣兜里,指尖触到一叠硬质纸角:是今早校企办送来的第七季度利润报表复印件,还带着油墨未散尽的微涩气味。他没拿出来,只是攥紧了,指节泛白。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拖沓的走动声。“咔、咔、咔”,像钝刀割布。刘德宝端着搪瓷缸子从厨房探出头:“水烧好了,你喝不喝?”谢威没应声。刘德宝顿了顿,把缸子搁在饭桌边,转身去扒拉炕头两个孩子。大女儿正趴在小褥子上用蜡笔画飞机,歪歪扭扭的机翼上涂着大块红漆;小儿子缩在被窝里啃苹果,果核堆在枕边,像一小簇褐色的小山。刘德宝轻轻拨开孩子额前汗湿的碎发,忽然开口:“灵羽今天来电话了。”谢威终于转过身。“说啥了?”“问你啥时候回蓉城。”刘德宝声音很轻,“还说……七七级实验班的老同学,魏炳坤上个月在沈城化工厂技术科当了副科长。”谢威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刘德宝却没停:“魏炳坤托人捎信,说楚云龙厂长点名要见你。不是公事——是私底下,请你吃顿饭。”谢威冷笑一声:“请我吃饭?他怕是想请我吃枪子儿。”刘德宝没笑。他盯着谢威的眼睛,慢慢说:“魏炳坤说,当年他走,不是因为扛不住。是有人在他枕头底下塞了三百块钱,还有张纸条,写着‘莫灵羽让你滚,谢威点头了’。”谢威脸色骤然一沉。“谁给的?”“魏炳坤没说。可他说,塞钱那人,右手小拇指缺了一截。”谢威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记得那只手——罗诚刚调来校企办那年,带人去沈化谈AES工艺转让,在厂门口被人围堵,对方抡起铁棍砸向罗诚后脑时,被罗诚反手拧断三根手指。后来那人被派出所拘了十五天,出来后就没了音讯。右手小拇指,是被罗诚用钢笔尖生生剜掉的。可罗诚不可能干这种事。谢威不信。可魏炳坤没必要编这个谎。那三百块,是1978年一个工人三个月工资;那张纸条上的字迹,谢威闭着眼都能描出来——和当年自己批阅项目经费单时写的“同意”二字,一模一样。“他现在在哪?”谢威哑着嗓子问。“在沈化总装车间,管无人机导航模块调试。”刘德宝顿了顿,“说是……你当年砍掉的那个‘长空一号’项目,他们厂偷偷捡回去接着干了。用的是你留下的图纸残片,还有……你签过字的废弃材料领用单。”谢威眼前一黑。长空一号。1975年立项,国内首个自主设计的战术级无人机平台。因陀螺仪精度不足、图像传输延迟过高,连续十七次试飞失败。1977年秋,谢威亲手在结题报告上划掉“继续投入”字样,批注:“基础薄弱,暂缓,待光学稳像技术突破后再议。”他当时以为自己是在止损。可没人告诉他,沈化把那些被判定为“废料”的碳纤维机翼蒙皮、钛合金起落架支架、甚至他亲手淘汰的24mHz晶体振荡器,全被魏炳坤偷偷运回厂里,熔了重铸,焊了重装,连电路板上的焊点都按他批注的修改意见重新布局。更没人告诉他,魏炳坤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在锅炉房改造的临时实验室里,用煤渣灰调配阻尼涂层,只为让那台老掉牙的苏制摄像机在飞行中少抖两帧。谢威踉跄一步,扶住窗框。窗玻璃冰凉刺骨,映出他扭曲变形的脸——眼窝深陷,鬓角新添的白发在昏光里像几缕游魂。“他……还说什么了?”谢威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说他想把长空一号飞过松花江。”刘德宝静静看着他,“就明年清明。江面冰层刚化,气流最乱的时候。”谢威闭上眼。松花江。他第一次带实验班学生做风洞测试的地方。那时莫灵羽冻得鼻涕横流,蹲在江边啃冻梨,一边啃一边记风速数据;魏炳坤把温度计塞进自己腋下捂热,就为了测准零下二十八度的空气密度。那群孩子,从来不是被逼着往前跑。他们是自己咬着牙,把脚底板磨穿,也要把路踩出来。谢威忽然想起罗诚办公室墙上那张泛黄照片——1976年校企办成立大会,二十几个年轻人站在土木楼台阶上,棉袄领子翻着毛边,笑容却亮得晃眼。照片右下角有行铅笔小字:“此日始,吾辈当为国铸剑,纵粉身碎骨,不敢稍怠。”字迹是他写的。可如今,铸剑的炉火熄了。大家围着火堆烤手,却忘了剑胚还躺在淬火池里,泡着冰水,等着最后一锤。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桌上搪瓷缸,仰头灌尽冷茶。茶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激得他一颤。“备车。”他抹了把脸,声音斩钉截铁,“现在就去校企办。”刘德宝没动:“车钥匙在你兜里。”谢威一怔,这才发现军大衣左兜鼓鼓囊囊。他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可下一秒,他动作僵住——钥匙串上多了一把黄铜小锁,锁芯刻着四个微凹小字:“长空之钥”。是他三年前亲手交给魏炳坤的。那会儿长空一号还在试飞,这把锁是用来封存主控芯片备份箱的。魏炳坤没还他。却在今天,让人把它送回来了。谢威攥着钥匙,指腹反复摩挲那四个字。黄铜被体温焐热,烫得心口发疼。他转身大步往外走,军大衣下摆刮倒了门边的扫帚。刘德宝弯腰去扶,听见丈夫在楼梯口低吼:“通知所有项目组负责人,明早八点,校企办总部三楼会议室!带齐近三年所有原始实验记录、失败日志、材料消耗清单!谁敢漏一页,让他卷铺盖滚蛋!”脚步声咚咚砸下楼,震得窗台上积灰簌簌落下。刘德宝直起身,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炕边,替小儿子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女儿画的飞机上——那架歪歪扭扭的飞机,机尾涂着一道鲜红的竖条,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又像一面倔强举起的旗。同一时刻,校企办总部三楼灯光次第亮起。保安老张揉着发酸的腰,把最后一桶泡面汤倒进走廊尽头的潲水桶。桶里漂着半张被油浸透的A4纸,隐约可见几行字:“……第37次试飞失败,陀螺仪漂移超限……建议更换苏联K-12型号……经费申请已驳回……附:学生手绘误差补偿算法草图……”老张叼着烟卷,眯眼辨认着落款日期:1977年12月24日。旁边一行小字,墨迹被水渍晕开,却仍能看清:“谢威批:暂存,勿销毁。”他摇摇头,用鞋底碾灭烟头,转身锁上了消防通道的铁门。楼下,哈飞·宏光面包车引擎轰然咆哮,车轮卷起细雪,箭一般射入墨色夜幕。车灯劈开浓稠黑暗,光束里无数雪粒狂舞如银,仿佛整条街道都在为它让路。而此刻,在沈城化工厂地下三层恒温仓库,魏炳坤正用砂纸打磨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焊点周围凝结着薄霜,他呵出的白气在板上凝成水珠,又被迅速吸进环氧树脂缝隙。工作台角落,那架仅剩骨架的长空一号残骸静静躺着,钛合金骨架上密密麻麻刻满划痕——每一道,都对应一次失败的试飞日期。他停下砂纸,拿起焊枪。火焰幽蓝跳跃,映亮他右手上那截狰狞的断指。窗外,松花江支流黑黢黢的水面正悄然解冻,冰层断裂的脆响隐隐传来,像大地深处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某种巨大机器启动前,齿轮咬合的第一声轻响。谢威的车,正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车速表指针稳稳压在八十公里刻度。副驾座上,那份第七季度利润报表静静躺着,右下角被谢威用红笔圈出一个数字:54%。他没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瞳孔深处,有火苗无声窜起,越烧越旺,越烧越亮,终于烧穿了十年积压的疲惫、算计、自我怀疑与冰冷权衡,烧出一片赤裸裸的、滚烫的、不容置疑的真相——有些路,不是靠数据铺出来的。是靠血,靠汗,靠断指,靠冻梨,靠三百块钱买不走的脊梁骨,一寸寸凿出来的。车灯刺破寒夜,照亮路牌:沈城方向,137公里。谢威抬手,狠狠拍在方向盘中央。喇叭长鸣,撕裂寂静。那声音,惊起了远处林子里一群宿夜的乌鸦,扑棱棱飞向墨蓝天幕,翅膀扇动声,竟与十年前土木楼阶梯教室里,莫灵羽第一次推导出卡尔曼滤波方程时,全班爆发的掌声,如此相似。如此相似。如此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