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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七百七十七章 正式亮相
    时间一晃而过,清明节过后,气温开始回升,转眼就到了炎炎夏日。七月中旬,随着悉尼奥运会即将拉开大幕,人们的注意力也都被这四年一度的体育盛会所吸引。就在这个时节,李天明一直期待的上海车展终于开始了。静安区的展览中心,这里最初是50年代建的中苏友好大厦,国内第一次大型车展就被安排在了这个地方。明天就是展会开幕的日子了,李天明带着马国明又一次进入了会场,检查友联新能源汽车的展区。因为参展的汽车品牌......“三、二、一——撞!”随着德国技术人员一声低吼,轨道尽头的液压装置猛然启动,那辆深蓝色的友联新能源汽车如同离弦之箭,轰然冲出,在不到两秒内便加速至56公里/小时——这是国家尚未明文规定、但国际通行的正面刚性壁障碰撞标准速度。车头毫无缓冲地撞上厚达八十公分的钢筋混凝土测试墙。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口发紧的“咚”!整栋检测车间都似乎震了一下。二楼玻璃窗嗡嗡作响,有人下意识扶住栏杆,喉结滚动,却连吞咽都不敢用力。李天明站在最前排,双手死死抠住冰凉的金属扶手,指节泛白。他没眨眼,瞳孔收缩如针尖,死死盯着那一团在烟尘中骤然变形的车头——保险杠碎裂,引擎舱盖向后翻卷,前大灯爆成蛛网状裂痕,但A柱……A柱纹丝未弯!主驾驶舱骨架结构完整,安全气囊在撞击瞬间精准弹出,模拟假人姿态稳定,颈部角度偏差仅3.2度,远低于国标允许的15度上限。“气囊触发时间:0.027秒。”德国技术主管低头扫了眼手持终端,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谱。“乘员舱侵入量:8.4厘米。”旁边黑省质检所的老工程师颤着手记下数据,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比桑塔纳还少1.6厘米……”没人接话。所有人都盯着那辆车。烟尘渐散,车身歪斜着停住,前脸塌陷近三十公分,可车门……居然还能从内部手动拉开。“开!”李天明嗓音沙哑。马国明一个箭步冲下楼,不顾还在冒白烟的电池包,直接扑到驾驶位旁,伸手一拉——咔哒一声,车门竟真的开了。他探头进去,盯着仪表盘下方那个被撞得凹陷却依旧亮着微光的绿色LEd指示灯,猛地回头嘶喊:“电池包没漏液!绝缘电阻值正常!高压系统自动断电成功!”二楼顿时炸开一片压抑已久的抽气声。央视摄像师镜头猛推,对准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绿灯,画面里它微弱却执拗地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再测侧面!”李天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换B柱!用35公里/小时,斜角30度!”没人反对。连公安那位一直板着脸的车辆管理处副处长,此刻也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狠狠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眼尾泛红:“李总,这回……我亲自签字。”当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最后一项“电池包穿刺测试”结束。一根直径12毫米的高强度合金钢针,以每秒15米的速度贯穿整块电池模组。监控屏上,电压曲线剧烈波动后迅速回落并稳定在安全阈值内,热成像显示最高温升仅42c,远低于国标要求的120c临界线。更令人窒息的是——穿刺点周围,竟无一丝电解液渗出,连最细微的蒸汽云都没升腾起来。“孙工!”李天明突然转身,朝人群后方喊了一嗓子。一个戴厚框眼镜、头发乱得像鸟窝的中年男人应声而出,手里还攥着半截啃了一半的冷馒头。他叫孙宝田,是整个动力系统研发组的主心骨,过去三年没休过一个完整周末,妻子生二胎时他在实验室通宵调试BmS算法,孩子满月酒他喝的是同事捎来的保温桶里凉透的粥。“你跟大家说说,”李天明把话筒递过去,“这电池包,为什么穿不透?”孙宝田抹了把嘴边的馒头渣,接过话筒时手抖得厉害。他没看稿子,就盯着自己沾满油污的工装袖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不是穿不透……是‘不想’让它穿透。”全场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鸣。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红得吓人:“我们做了七层物理隔断,每层材料厚度误差不超过0.003毫米;加了十二道化学阻燃涂层,遇高温会瞬间膨胀成陶瓷态;最底下……最底下垫了两毫米厚的航空级钛合金蜂窝板。”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滚,“去年冬天,我在零下37度的松花江冰面上,把一块原型电池泡在冰窟窿里七十二小时……捞上来直接充电,续航衰减不到百分之零点八。”话音落地,检测车间死寂三秒。随即,不知谁先拍了第一下手,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掌声由稀疏变汹涌,最后汇成一股掀翻屋顶的洪流。质检所的老工程师抱着记录本老泪纵横,央视记者忘了关镜头,黑省电视台导播在监视器后抹了把脸,而马国明直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耸动。李天明没鼓掌。他走到那辆几乎报废的测试车旁,伸手抚过扭曲的A柱。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焊点——那是他亲手在样车焊接线上,握着焊枪教孙宝田徒弟时留下的印记。当时少年焊工手抖,熔池偏了半毫米,李天明没骂人,只说了句:“焊缝是骨头,骨头歪了,人就站不直。”现在,这根骨头正挺直地撑起整个车厢。当晚,所有检测部门联合签署的《友联YLN-1型纯电动汽车型式认证报告》原件,被郑重放进一只紫檀木匣。王作先老人颤巍巍按下手印时,李天明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银戒——那是他夫人临终前戴了四十七年的嫁妆。老人签完字,把匣子推到李天明面前,只说了一句话:“明天,带它去北京。”正月二十三,凌晨四点。李天明独自坐在空荡的装配车间。头顶日光灯管滋滋作响,照得满地零件泛着冷光。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工信部刚刚传真来的临时上路许可批文;一份是广交会组委会发来的展位确认函——友联新能源汽车将作为“中国智造”唯一代表,亮相四月广州春季交易会;最后一份,是马国明今早悄悄塞进他包里的辞职信。李天明没拆。他抽出一支铅笔,在车间水泥地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又在线尽头点了三个小圆圈。第一个圈标着“哈尔滨”,第二个标着“广州”,第三个……他犹豫很久,在旁边添了行小字:“待定”。手机震动起来。是宋晓雨。“小桔子发烧了,38.7度,振兴哥刚带她去诊所看了,说是流感。”她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扎进耳膜,“……大娘今天早上自己坐起来了,让晓珍扶着,摸了摸小桔子的额头。”李天明握着铅笔的手一顿。“然后呢?”“然后她让晓珍把她那件压箱底的蓝布袄拿出来,说要给小桔子改件小褂……针线盒都找出来了,手抖得穿不了线。”电话那头传来婴儿含混的咿呀声,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李天明慢慢蹲下身,用铅笔尖戳破第三个圆圈,墨迹洇开一小片深色:“告诉大娘,等我回去,带哈尔滨的冻梨给她尝尝。甜的。”挂了电话,他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脆响,火苗窜起两寸高。辞职信在他指间蜷曲、焦黑、化为灰蝶,飘落在那滩未干的墨迹上。六点整,晨光刺破厂区东侧铁皮屋顶的缝隙,像一柄金刀劈开黑暗。李天明抬头,看见第一缕阳光正落在车间高处的标语牌上——那是建厂初期刷的褪色红字:“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如今,红漆斑驳处,不知被谁用白漆补了几个新字,歪斜却锋利:**“科技,要自己造。”**他转身走向门口,皮鞋踩过灰烬与墨迹交织的地面,留下清晰脚印。门外,马国明已发动好那辆深蓝色新车,车顶行李架上捆着三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是苏晓珍连夜蒸好的黏豆包、严巧珍攒了半年的野山参切片、还有李天明昨夜亲手写的三张毛笔字:“稳”、“进”、“守”。车开出厂区大门时,李天明忽然降下车窗。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纷乱。远处松花江尚未完全解冻,冰面裂开无数细纹,在朝阳下闪着碎钻般的光。他伸手探出窗外,掌心向上,仿佛要接住那亿万片跃动的光斑。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韩辉平发来的加密短信,只有七个字:**“小土豆们,准备出发。”**李天明笑了。他拇指重重按下发送键,回了同样七个字:**“大冻梨,已经备好。”**车轮碾过结霜的柏油路,发出细碎清响。后视镜里,友联新能源汽车生产基地的轮廓渐渐缩小,最终融进一片浩荡春光之中。而前方,京哈高速的入口匝道正静静铺展,像一条银亮的引线,牵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有尚未命名的工厂,有图纸上尚未落笔的车型代号,有等待被改写的行业标准,更有无数双在寒夜里校准电机参数的手,和一双双在岭南湿热空气里反复擦拭镜头的眼睛。春天从来不是等来的。它是在焊花飞溅的弧光里,在电池包冷却液循环的汩汩声中,在冻梨剖开时迸溅的汁水里,在冻土深处悄然萌动的根须间,一寸寸,挣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