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华娱三十年》正文 第九百零二章 三天就分出胜负!马寻赢的太轻松,甘葳输的太彻底!
大年初一,差距就已经很明显了,而到了第二天,那就更不用说了。“最新战报!《澳门风云》破亿!”“《澳门风云》单日破亿!”“《一代宗师》票房单日4500万!下跌的并不多!”...点映厅的灯光缓缓暗下,银幕亮起第一个镜头——漫天风雪中,一匹瘦马驮着半截断碑踽踽独行。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前几排坐着的媒体、影评人、心理学家老周,还有几个被悄悄安排进来的“种子观众”,全都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老周没带笔记,只在膝头摊开一本皮面笔记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封皮边角。他不是来挑刺的,是来验证一个假设:当人类集体情绪进入某种临界状态时,银幕上那些看似荒诞的符号,会不会突然长出毛刺,扎进现实的肌理里?《一四七七》开场十分钟,他就皱起了眉。不是因为画面糙,恰恰相反,冯晓刚这次用了近乎苛刻的胶片质感,颗粒感粗粝得像砂纸擦过视网膜;也不是因为节奏慢,那慢是蓄力,是弓弦拉到极致前的静默。真正让他后颈发紧的,是那个反复出现的意象:一只青瓷碗,碗沿有道细如发丝的金线修补痕,碗底沉着半枚褪色的铜钱,钱孔里卡着一粒干瘪的枸杞。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1947年的东北土改现场。老周翻了翻手边的宣传册,导演访谈里清清楚楚写着:“所有道具皆考据自东北档案馆三号库房原始账册。”可三号库房?老周去年刚陪社科院做田野调查,那里连耗子都饿得啃木头,哪来的青瓷碗?更别说枸杞——那玩意儿在1947年的黑龙江,比美元还稀罕。他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微光映亮半张脸。微信对话框里,罗震宇刚甩来一条语音:“老周!快看预告片第3分28秒!那棵歪脖子榆树!树疤长得跟‘巨婴’俩字一模一样!我放大十倍截的图!”老周没点开。他盯着银幕右下角——那棵榆树正被风雪削去半边树冠,裸露的树疤在雪光反衬下,真就狰狞如两个扭曲的汉字:巨、婴。冷汗沿着鬓角滑进衣领。点映结束,片尾字幕滚动时,全场掌声稀稀拉拉。老周没动,手指在手机屏上划出一道虚线,停在通讯录最顶端——马寻的名字。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马神”。他没拨号,只把手机倒扣在膝头,听见自己心跳撞着鼓膜。散场人群涌向出口,他故意落在最后。通道灯光亮起,他看见李雪站在安全门旁,正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低声说话。那人手里捏着半张未拆封的《一四七七》周边明信片,背面印着电影里那口青瓷碗的特写。李雪接过明信片,拇指在碗沿金线上轻轻一刮,那道金线竟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极薄一层锡箔——锡箔底下,用针尖刻着极小的数字:。老周瞳孔骤缩。那是今天日期。这明信片,凌晨才刚从印刷厂出来。他转身闪进消防通道,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是刚才点映开始前,冯晓刚在后台休息室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马老师说的对,历史不是沙盘,推演才是活的。那碗,得让观众自己琢磨出第三层意思……刘老师原作里写的‘破碗盛雪’,雪化了漏汤,漏的是人心。可现在这汤得烫嘴,烫得他们坐不住……”老周攥紧录音笔,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上周五在某乎刷到的热帖:《为什么我们越来越难被一部电影感动?》。下面最高赞回答只有两行字:“因为创作者不再需要你感动。他们只需要你转发时,截图里恰好露出手腕上的新款智能表。”而此刻,他腕上那块表正无声震动。屏幕亮起,是一条匿名推送:【检测到您观看《一四七七》点映。基于您的学术背景与近三个月阅读轨迹(含《儿童发展心理学》《创伤代际传递》《集体无意识原型》),系统为您生成专属观影报告。点击查看?】老周没点。他盯着推送末尾那串小字:PoweredAlipay Cloud AI-Story Engine v3.2.7。杭州马的云。他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拨通那个存了三年没打过的号码。响到第三声,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像茶水沸过壶嘴的微嘶:“老周啊,你猜我刚收到什么?”“什么?”“贾悦亭的律师函。”马寻声音里带着点蜂蜜混薄荷的凉意,“说我盗用他汽车项目里的‘情感共振算法’,说那算法本来该用在车载音响上,让司机听着舒缓音乐不犯困……结果被我挪来调《一四七七》里村民骂人的语调频谱。”老周没接茬,只问:“那碗呢?”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窗外有辆货车驶过,引擎轰鸣声由近及远,像潮水退去。“碗?”马寻笑了,“老周,你搞错了一件事——那不是道具。那是‘钩子’。”“钩子?”“对。钩住你们这些人的钩子。”马寻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像沉入深井,“你们心理学家总说,人要先看见自己,才能理解别人。可现在呢?你们连自己长什么样都懒得照镜子。我就替你们把镜子擦干净,再把镜子里的人影,画成他们最怕认出来的样子。”老周后槽牙咬得发酸。“所以……那枸杞?”“枸杞是假的。”马寻轻飘飘说,“但观众尝到的苦味是真的。舌头不会骗人,胃也不会。他们回家后会翻冰箱找枸杞泡水,会搜‘为什么枸杞越泡越苦’,会点开第三个搜索结果——那是个新注册的科普号,Id叫‘醒脾记’,今早刚发了篇文,《论1947年东北冻土层下枸杞籽的异常代谢路径》,底下评论区第一条置顶:‘作者已实名认证,系中科院东北地理所退休研究员’。”老周猛地抬头。通道尽头的安全门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光里浮着无数尘埃,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下沉,仿佛一场微型的、永不停歇的雪崩。“你疯了。”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如砂纸。“不。”马寻顿了顿,听筒里传来翻页声,哗啦,像撕开一张陈年旧纸,“疯的是时代。我只是把疯子们藏在抽屉底层的药方,抄在了银幕上。至于观众吃不吃——”他轻轻一笑,“那得看他们胃里,还剩多少火气。”电话挂断。老周站在幽暗通道里,久久未动。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亮起,推送消息不断弹出:【您关注的博主“罗胖说书”发布新动态】【某乎热榜新增话题#一四七七青瓷碗】……他忽然弯腰,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把折叠剪刀,咔嚓一声,将那张青瓷碗明信片从中剪开。金线断裂处,锡箔卷曲,露出底下更深的黑色底纹——那不是印刷油墨,是某种生物碳粉,显微镜下能看见细微的神经元突触状分支。他把剪开的两半明信片塞回口袋,推开安全门。门外,李雪正朝他走来,手里拎着个保温袋,蒸腾热气在冷空气里扭成细蛇。“周老师,马老师让我给您带的。”她笑着递过来,“血糯米粥,加了三颗枸杞。他说……您看了片子,胃里该暖一暖。”老周接过袋子,温热透过塑料渗进掌心。他盯着李雪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出一丝戏谑或试探,可只看见坦荡的关切,像冬日晒暖的棉絮。“他……还说什么了?”李雪歪头想了想,忽然从保温袋侧面抽出一张小纸条,上面是马寻龙飞凤舞的字迹:“告诉老周,真正的巨婴,从来不是婴儿。是那些把婴儿当镜子,却不敢照自己的大人。”老周捏着纸条,指节泛白。就在这时,身后通道深处传来清晰的金属碰撞声——叮、叮、叮。三声,间隔均匀,像古寺晚钟。他霍然回头。消防通道尽头,应急灯惨白的光晕里,那口青瓷碗正稳稳立在水泥地上。碗沿金线在光下流转,碗底铜钱孔里,那粒枸杞不知何时裂开了,露出里面一枚微型芯片,红光正规律闪烁,频率与刚才那三声叮响完全一致。李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眨了眨眼:“咦?这碗怎么跑这儿来了?”老周没回答。他慢慢打开保温袋,掀开粥盖。血红的粥面上,静静浮着三颗饱满的枸杞,每颗表面都映着应急灯微弱的光斑,光斑形状,赫然是三个微缩的“婴”字。他忽然想起马寻办公室里那幅没裱框的水墨——大片留白处,只题了四个字:**雪落无痕**。可雪真的无痕吗?雪落在皮肤上会化,落在舌头上会凉,落在记忆里……会结成冰凌,每年冬天,都悬在屋檐下,滴答,滴答,等着某个人仰头,被第一滴融雪砸中眉心。老周端起粥碗,热气氤氲中,他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晃动在血色粥面。那倒影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他仰头,将整碗滚烫的粥灌进喉咙。苦。烫。甜。腥。最后是枸杞在齿间迸裂的微涩。就像1947年那个雪夜,有人把一碗热粥塞进冻僵的孤儿手里时,那孩子舔到的第一口味道。通道顶灯忽然全部熄灭,只剩应急灯幽幽亮着。李雪惊呼一声,手忙脚乱掏手机。老周却站着没动,任粥液顺着嘴角流进衣领,温热黏腻。黑暗里,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碎裂的缝隙里,悄然拱出了第一寸嫩芽。那芽尖上,挂着一粒将坠未坠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