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葳女士，我得承认，你现在确实是个做生意的好手。”“马先生，我们现在可以正常的谈谈了吗？”“好吧。”有一说一，这《西游降魔篇》确实是一个值得探讨的‘筹码’，而这个片子说起来，...车子停稳，甘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门扶手，指节微微泛白。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微潮与躁意。她侧过脸，路灯的光斜斜切过她下颌线，将那点强撑的镇定照得有些单薄。马寻妮坐在副驾，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丫丫捏过脸颊的温热触感，耳根烧得厉害，却不敢抬手去碰——怕一动，就泄了底。“马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中低，像被砂纸磨过，“乐时……这次的新机，还有4K量子点电视，不是走线上。”马寻妮没看她，只盯着前方十字路口跳动的红灯，绿灯倒计时在她瞳孔里一格一格闪。“嗯。”“不是说……”甘葳喉头微动，把“求你”两个字咽下去，换成了更硬的壳，“京栋的物流仓配体系，覆盖全国两千三百个县级市，安装团队下沉到乡镇一级。乐时自己建这套，三年起步，十亿打底。可新机发布会，下个月十八号。”红灯变绿。车子缓缓滑出。马寻妮这才转过头。她没笑，眼神却像一把薄刃，轻轻刮过甘葳绷紧的下颌：“所以呢？你们乐时的‘前沿IT公司’，连卖货的腿都长不全，就急着跑马拉松？”甘葳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瞬。她早料到这句。可当它真的砸下来，还是像被冰水浇透——冷，且沉。她攥着包带的手松了又紧：“我们有工厂，有供应链，有研发。只是……渠道这一环，卡死了。”“卡死？”马寻妮轻嗤一声，目光扫过街边霓虹闪烁的电子屏，正播着《Beijing爱情故事》石小猛蹲在出租屋楼道里抽烟的镜头。烟雾缭绕里，他眼睛亮得瘆人。“你们卡死，是因为把‘渠道’想得太窄。以为非得是商场专柜、连锁卖场，才叫体面？甘葳女士，现在年轻人买手机，是先刷小红书测评，再上京东比价，最后下单——下单前，连店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甘葳沉默。她知道。她亲自拆解过京东后台数据：三十五岁以下用户占比78%，其中六成下单决策时间少于十一分钟。而乐时自营APP，月活刚破八百万，日均下单量不足京东家电频道的零头。“那您要什么？”她终于问，声音干涩。马寻妮没立刻答。车子驶入高架匝道，车流如河。她忽然想起白天苏柠在顶楼办公室甩给她的那叠文件——乐时最新一代处理器架构图、屏幕供应商名单、甚至还有两份未签署的代工厂保密协议。苏柠没说话，只用钢笔在“京东物流接入接口文档”那页画了个圈，墨迹浓重得几乎要洇透纸背。“我要的不多。”马寻妮声音很平，“第一，乐时所有线上销售，独占京东平台入口。不是‘合作’，是‘独家’。第二，新机首发当天，京东主站首页轮播大图，持续七十二小时。第三——”她顿了顿，侧眸看向甘葳，“你本人，以乐时品牌总监身份，出现在京东‘618’主会场直播。穿汉服。”甘葳猛地抬头：“什么？”“汉服。”马寻妮嘴角终于牵起一点弧度，不达眼底，“你们不是标榜‘科技传承’？赵飞燕的袖子能甩出量子纠缠的轨迹，赵合德的发髻能盘住5G天线。丫丫和珍妮跳完那段舞，热搜前十占了三条。你猜，如果乐时新品发布会，总监穿着云锦缂丝站在京东直播间里，一边拆机一边讲芯片制程工艺……”她耸耸肩，“明天开盘，你们股价涨不涨我不知道，但京东APP下载量，肯定破纪录。”甘葳张了张嘴，又闭上。汉服？直播？她上一次穿古装，还是大学社团拍《牡丹亭》的录像带，如今硬盘都格式化了三次。可她看着马寻妮的眼睛，忽然懂了——这不是羞辱，是投名状。苏柠要的从来不是甘葳低头，而是乐时整个供应链，彻底嵌进京东这张网里。汉服是饵，直播是刀，割开的是乐时引以为傲的“独立”外壳。“好。”她听见自己说。马寻妮挑眉：“不问问价格？”“价格？”甘葳扯了下嘴角，竟有点苦涩的松弛，“马先生，您刚才说，乐时连卖货的腿都长不全。这时候谈钱，像不像让断腿的人先交跑步报名费？”车窗外，城市灯火奔涌成河。马寻妮望着远处京东总部大楼刺破夜空的轮廓，忽然笑了：“聪明。不过——”她指尖敲了敲车窗，“钱还是要的。不是现金，是数据。”甘葳一怔。“乐时所有终端设备的用户行为数据，实时同步京东大数据中心。”马寻妮的声音沉下来，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包括但不限于：开机时长、APP使用频次、屏幕停留区域、甚至……指纹解锁失败率。这些数据，京东帮你做精准画像，反哺研发。下次迭代，你知道年轻人手指在哪块区域划屏最多，就知道该把快充接口放在边框哪一厘米。”甘葳呼吸一滞。这是赤裸裸的数据主权让渡。可下一秒，她想起贾悦亭凌晨三点发来的邮件标题：《关于放弃自建IoT生态的可行性评估》。附件里密密麻麻全是成本测算表，最后一行加粗：【若接入京东云，服务器运维成本降低63%】。“成交。”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车子驶入京东总部地下车库。感应灯次第亮起，像一串沉默的省略号。马寻妮解开安全带，指尖拂过腕表——表盘映着冷光，恰好是凌晨一点十七分。她忽然问：“甘葳女士，石小猛黑化那场戏，你看了吗？”甘葳一愣，点头。“他为什么黑？”马寻妮推开车门，夜风掀起她额前碎发，“不是因为穷，是因他发现，规则本身就在吃人。而最狠的吃法，是让你亲手递上刀，再夸你懂事。”甘葳僵在座位里。车库顶灯嗡嗡作响，像一只巨大的蜂巢。她看着马寻妮修长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金属门合拢前，对方回头一笑，唇色很淡：“别怕。吃人的规则，往往也是最好的梯子。明天上午九点，来B座27层。带你的汉服设计师，还有……”她顿了顿，笑意加深，“把你家新机的真机，带三台。”电梯门关上。甘葳独自坐在幽暗车厢里，手指无意识抚过包上乐时LoGo的浮雕。那枚银灰色徽章边缘锋利，硌得指尖生疼。她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刚进乐时研发部，在无尘车间第一次触摸晶圆时的战栗——那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冰冷。如今这冰冷，正顺着指尖爬向心口。手机在包里震动。屏幕上跳出贾悦亭的名字。她没接，只盯着未读消息栏里一行小字：【已阅苏总方案。乐时与京东，深度绑定。】车库深处，另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出。后座，苏柠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醒到锐利的眼睛。司机透过后视镜瞥见老板嘴角弧度，手心沁出薄汗——这笑容他见过，上次是在京东拿下国美全部线上配送权的庆功宴上。“停车。”苏柠忽然说。车子停在车库出口。她摇下车窗，夜风卷着槐花香扑进来。远处，京东大厦玻璃幕墙正滚动播放《Beijing爱情故事》片花：石小猛站在CBd顶层落地窗前，西装革履，领带一丝不苟，脚下是整座城市的匍匐灯火。镜头缓缓推近，他抬起手，松了松领带结——那动作优雅得像一个仪式，却让观者脊背发凉。苏柠凝视着屏幕里那个男人，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很轻，却惊飞了停在广告牌上的两只夜鸟。“石小猛啊石小猛……”她喃喃道，指尖点了点玻璃上男人模糊的倒影，“你以为你在黑化？不，你只是终于看清了——这世界从不许诺公平，只奖励识趣。”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慵懒的男声：“喂？”“郭珍，”苏柠声音里带着蜜糖裹着的冰碴，“明早九点，带你的古装造型师来京东。乐时新机发布会，需要个‘科技仙子’。”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响起清脆的笑声：“姐姐，这次要穿几斤重的云肩？”“够压住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就行。”苏柠挂了电话，仰头望向大厦顶端。霓虹灯牌正切换画面：京东LoGo缓缓浮现，下方一行小字流淌而过——【智能生活，触手可及】。她忽然想起马寻妮今早塞给她的那张U盘。里面只有三个文件：一份《乐时供应链风险评估报告》，一份《京东云赋能路径图》，还有一份加密文档，解压密码是四个数字——0618。苏柠没急着打开。她只是把U盘按在掌心，金属棱角硌着皮肉，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就像当年她第一次签下京东第一份物流合同，合同纸页粗糙的质感，让她第一次确信，自己踩在了真实的地上。车库感应灯忽明忽暗。一辆货车轰鸣着驶入，车厢上印着醒目的京东LoGo，车尾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618，送货上门，安装到位，旧机回收】。苏柠看着那横幅，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不是因为疲惫，而是一种近乎滚烫的确认——十年了。她把京东从一个仓库搬进写字楼，又从写字楼搬到云端，如今，终于要把它变成一张网，一张能把所有野心、所有不甘、所有不得不低头的夜晚，统统收束其中的网。她拉上车窗，隔绝了外面喧嚣。黑暗降临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是马寻妮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京东APP首页改版设计稿。最上方轮播图位置，赫然是乐时新机渲染图。图下小字清晰可见：【独家首发｜京东618全球好物节】。苏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最终，她只回了一个字：【好】。发送键按下的刹那，车库顶灯骤然全亮，惨白灯光倾泻而下，照亮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悲壮的光。而此刻，距离此处三十公里外的公寓里，马寻妮正对着梳妆镜试戴一支翡翠镯子。镯子水头极好，绿得幽深，衬得她手腕纤细伶仃。镜中女人眉目清晰，眼角却有极淡的倦色。她伸手摸了摸耳垂——那里空着，本该有对祖母留下的珍珠耳钉。手机震了一下。她瞥见屏幕，是丫丫发来的视频。点开，画面里是郭珍妮穿着宽袖汉服，在客厅里笨拙地练习甩袖。纱袖挥到一半，啪地打翻了茶几上的青瓷杯。碎片四溅，她哎呀一声跳开，却笑得前仰后合。马寻妮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点湿。她没擦，只把翡翠镯子往手腕深处推了推，直到冰凉的玉石紧紧贴住皮肤。窗外，城市灯火永不熄灭。它们安静燃烧，像无数双睁着的眼睛，俯瞰着所有在规则里游弋、挣扎、最终学会借力腾跃的灵魂。而马寻妮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