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华娱三十年》正文 第八百九十五章 票房连续破亿!嘟灵生病
“什么?你说你是故意的?”“或者说,我就是在纵容。”“你……哎呀,为什么呀?”“为什么?你怎么会问这样的蠢问题?就问你这部电影火爆不火爆?”“这……”“火爆不就...车子缓缓停稳,引擎声歇,车厢里只剩下车窗缝隙钻进来的蝉鸣,断断续续,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甘葳没动,双手仍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发白,后视镜里映出他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喉结缓慢上下滑动了一下,却终究没开口。马寻妮也没动。她靠着座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边缘,那上面还停在一条未发送的微博草稿:“刚从京栋总部出来,小强子说……”删了,又打:“今天见了位老朋友。”又删。最后只余一片空白。她忽然觉得这车里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睫毛颤动的微响,静得连空调出风口那一丝细微的嗡鸣都像在替她呼吸。“你停车,是想说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哑,像砂纸擦过木纹。甘葳没回头,只把副驾储物格轻轻推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叠A4纸,最上面是张泛黄的旧照片:九十年代末中关村电子市场门口,铁皮棚子歪斜,电线如蛛网垂落,两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站在一台二手IBm笔记本前咧嘴笑,其中一人手腕上还套着褪色的红袖标,写着“青年突击队”。马寻妮呼吸一顿。那是2001年。她刚进京栋做客服,甘葳是仓库管理员。他们一起蹲在库房水泥地上,用万用表测一块报废主板的电容,测了七遍,第七遍时蜂鸣器突然“嘀”一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爆笑,笑得眼泪出来,笑完又低头接着焊,焊锡烟混着汗味,在七月闷热里蒸腾。“你记得不?”甘葳嗓音低沉,“那天你说,等咱们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破库房刷成天蓝色。”马寻妮没接话。她伸手抽走照片,指尖拂过少年甘葳晒得发亮的额头,忽然问:“沈冰国镁那边……你真没跟他们签独家协议?”甘葳终于转过头。他左眼睑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早年拆机箱时被金属毛刺划的,此刻在空调冷气里泛着微青。他盯着马寻妮看了足足三秒,才慢慢点头:“签了。三个月前。”马寻妮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是种近乎悲悯的、松懈下来的笑。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给马姐——,第一批返修板子赚了832块,够买两台二手显示器了!甘葳。”“832块……”她轻声念,把照片折好,塞进衬衫口袋,“现在京栋一个季度利润,够买八百个中关村。”甘葳喉结又动了动:“他们开价,是京栋全年家电采购额的百分之三。”“哦?”马寻妮挑眉,“那苏拧呢?”“苏拧没提钱。”甘葳顿了顿,“他只说,‘小强子当年倒卖硬盘,靠的是信息差;现在他卖家电,靠的是信任差。’”车里又静了。蝉鸣不知何时停了。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喧闹,像是商场促销的喇叭声,断断续续飘进来:“……京栋夏日大促!全网最低价!差价双倍赔!……”马寻妮忽然想起《北京爱情故事》里石小猛跳楼前那段独白。镜头推得很近,他脸上没有泪,只有种被生活反复碾压后奇异的平静:“人啊,不是非得摔碎了才知道疼。有时候,你只是站着,就听见骨头在响。”她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叮”的一声脆响。“甘葳,”她说,“你信不信,三年后,所有家电卖场的导购,都会在顾客掏手机比价时,下意识先点开京栋APP?”甘葳没回答。他只是默默把那叠A4纸推到马寻妮手边。最上面那份是份合同草案,甲方栏赫然印着“苏拧集团”,乙方空白处,已签好“甘葳”二字,墨迹浓重,力透纸背。马寻妮没碰合同。她抽出下面一页——是张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标题栏写着:“2012年Q3全国家电渠道价格监控(样本量:127城)”。表格最右侧一列标红加粗:“京栋价格优势率:91.7%”。再往下翻,是张饼图,中心标注:“消费者比价行为路径分析”,其中“首查京栋”占比63.4%,而“首查沈冰/国镁官网”合计不足12%。她指尖停在那个63.4%上,忽然问:“你当年焊坏的第一块主板,后来修好了吗?”甘葳一怔,随即摇头:“没。那块板子烧了CPU,直接报废。”“那你记得它型号吗?”“华硕P2B-dS。”“对。”马寻妮笑了,这次是真心的,“我当年用那块板子装的第一台电脑,装了windows98。开机要等一分半钟,蓝屏概率78%。可每次蓝了,我就重启,重启了又蓝,蓝了再启……直到某天早晨,它突然就进了桌面。”她合上文件夹,轻轻放在两人之间:“所以你看,有些东西,不是非得完美才能开始运转。就像现在——”她抬眼,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直直望向远处京栋大厦玻璃幕墙上巨大的LoGo。阳光正猛烈地泼洒下来,那枚红色的J字灼灼燃烧,几乎要灼伤人眼。“——我们早就在运转了。只是有些人,还不敢承认自己已经跑起来了。”甘葳沉默良久,忽然启动车子。不是向前,而是缓缓倒车。后视镜里,京栋大厦的影像一点点缩小、变形,最终缩成一枚小小的、跳跃的火种。“马姐,”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下周二,国镁董事会。我要把这份价格监控数据,投到他们投影仪上。”马寻妮没说话,只把手机屏幕朝上,点了开。微博界面弹出,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她拇指悬停片刻,按下回车:“刚路过中关村。梧桐树荫底下,有个小孩在玩四驱车。发动机声嗡嗡的,像十五年前我们焊板子时,电烙铁滋滋冒的烟。”发送。三秒后,评论区炸了。中关村老炮儿:“卧槽!马姐你还记得咱那条电子街?!现在全改成网红咖啡馆了!”数码小白鼠:“等等……马姐您当年真在库房焊过板子???”京栋售后小妹:“马总!您焊坏的第几块板子?我们技术部想给您供起来当镇宅神兽!”马寻妮没看评论。她放下手机,手指无意识抚过衬衫口袋——那里,照片的边角硌着肋骨,薄而硬,像一小片未冷却的金属残骸。车子驶入主路,车窗外光影飞速掠过。甘葳忽然开口:“丫丫昨天给我打电话。”马寻妮眼皮都没抬:“哦?”“她说……”甘葳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郭珍最近总在片场看《生存之民工》录像带。反复看跳楼那段。”马寻妮终于侧过脸。阳光斜切过她半边脸颊,睫毛在颧骨投下细密阴影。她望着甘葳,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然后呢?”“然后,”甘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问我,如果一个人从二十层跳下去,落地前最后一秒,脑子里会想什么。”马寻妮没笑。她只是静静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梧桐树影,看着那些被阳光切割成碎片的绿,看着碎片里偶然闪过的、某个便利店招牌上跳动的“京栋夏日大促”霓虹灯。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甘葳,你知道为什么《北京爱情故事》开头一定要跳楼吗?”不等回答,她自顾自道:“因为观众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足够痛、足够狠、足够让人忘记呼吸的瞬间——这样后面所有的甜,才不会显得假;所有的苦,才不会显得空。”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位置:“人心里,得先有个窟窿。后面填进去的东西,才算数。”车子驶过一座立交桥。桥下是汹涌的车流,汇成一条浑浊的河。马寻妮忽然想起昨夜看的收视率报告——《北京爱情故事》大结局预告片播出当晚,京栋APP下载量单小时峰值破百万,而同期沈冰国镁联合发布会直播在线人数不足三万。“对了,”她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郭珍下个月生日,我订了‘天位耀莱’最大放映厅。包场,放《北京爱情故事》全集。”甘葳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震:“……她知道?”“不知道。”马寻妮笑,“但我知道,她看完石小猛黑化那场戏后,会在凌晨三点给我发微信,问:‘马姐,人真的会变吗?’”她侧过脸,阳光正好落在她眼底,折射出一点锐利的光:“到时候,我就把今天这张照片给她看。告诉她——”“——十五年前,我们焊坏的第一块板子,烧毁的不仅是CPU。还有我们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某些东西。”车流奔涌向前。远处,京栋大厦的玻璃幕墙在烈日下熔成一片流动的赤金。马寻妮闭上眼,耳畔是空调低沉的嗡鸣,是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是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她忽然想起苏拧曾说过的话:“所有生意的本质,都是在卖一种确定性。”那么现在呢?她睁开眼,窗外正掠过一块巨幅广告牌——画面是郭珍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仰头喝汽水,气泡在玻璃瓶里欢快升腾。广告语只有一行字:“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见什么。”马寻妮抬手,轻轻按在滚烫的车窗上。掌心温度与玻璃温度交融,分不清彼此。她望着广告牌上郭珍肆意飞扬的发梢,忽然觉得,这整座城市都在发光。不是霓虹的浮光,不是玻璃幕墙的反光。是某种更沉实、更滚烫、更不容置疑的东西。像十五年前,那块烧毁的华硕主板上,最后一缕不肯熄灭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