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素质，能在圈内混着，已经算是烧高香了呢。”“我不想提谁，但有些人确实是过于倚老卖老了。”“不是，我并没有针对谁呀，这一点咱们先讲清楚，但是，那水平真的是不配她拿到的资源啊。”...车子停稳，甘葳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悬了三秒。那三秒里，她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奔涌的声音，像潮水拍打礁石，又像鼓点敲在太阳穴上。她没看马寻妮，却清楚感知到对方目光的重量——不是审视，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洞穿一切的平静。这比任何嘲弄都更让她指尖发麻。“马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中低半个调，尾音微微压着，像是怕惊飞什么，“乐时新产线已下线，手机A10和智屏X7，全系搭载自研鸿鹄oS，芯片由中芯国际代工，良率稳定在92.7%。量产爬坡期三个月，首批发货量八十万台，其中七成计划走线上渠道。”马寻妮没接话。她只是轻轻解开西装外套第三颗纽扣，动作很慢，像在拆一封重要信件。窗外霓虹掠过她眼底，映出一点冷而亮的光。甘葳喉头微动，继续说：“我们试过杭城平台。物流响应时效平均48小时，大促期间峰值延迟至72小时；售后工单流转链条过长，用户投诉中37%指向‘安装师傅未按约定时间抵达’；更关键的是——”她顿了顿，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他们的APP界面，至今不支持分屏操作。而我们的智屏X7，主推场景是‘客厅+手机协同办公’。”这句话落下去，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鸣。马寻妮终于笑了。不是客套的笑，也不是讥诮的笑，而是一种真正松弛下来的、带着点疲惫的弧度。她往后靠进真皮座椅，双腿交叠，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甘葳女士，”她声音忽然沉下来，像一把开了刃的薄刀，“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去年苏拧砸三千万请郭珍妮跳《霓裳羽衣舞》，结果播放量破三亿？”甘葳一怔。“因为她在跳完最后一段转身时，左手腕上戴的，是京栋联名款智能手环。”马寻妮抬眸，目光直直刺过来，“镜头给了三秒特写。手环屏幕亮着，显示‘京东物流：您的智屏X7已发出，预计明日14:00前送达’。”甘葳瞳孔骤然收缩。“你们的智屏X7，”马寻妮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根本不需要‘协同办公’这个概念来包装。它真正的杀手锏，是能自动识别京栋仓配系统里的所有家电型号——冰箱、洗衣机、空调，连老式滚筒洗衣机的排水管规格都能匹配。这个功能，你们技术团队测试了多久？”甘葳嘴唇发干：“……三个月。”“我们物流算法组，”马寻妮伸出一根手指，“只用了十七天，就把你们的识别协议反向编译进调度系统。现在，京栋所有配送员平板上，只要扫一眼用户订单里的‘智屏X7’，后台会自动弹出‘该用户家中共有三台京栋自营品牌电器，建议优先派送带‘家电通’认证的师傅，可同步完成旧机回收与新机联网设置’。”甘葳猛地吸了口气。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解剖。她突然明白苏拧为什么非要她来。不是因为她是乐时副总裁，而是因为只有她，在乐时内部坚持用京栋做A/B测试——整整半年，偷偷把20%的新机发货量导给京栋物流，就为验证那个被董事会嗤之以鼻的“跨品牌协同逻辑”。“所以……”甘葳声音哑了，“你们早就知道？”“知道什么？”马寻妮歪了歪头，笑意重新浮上来，这次带了点真实的温度，“知道你们在B仓做了七百次压力测试？知道你们工程师凌晨三点还在改SdK接口文档？知道你们法务部为‘数据共享边界’吵了十四轮？”她忽然伸手，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封皮印着京栋LoGo，右下角有新鲜墨迹的签名，“喏，这是今天上午刚走完流程的《深度协同备忘录》。第十二条，特别注明——‘乐时智屏X7用户首次开机时，若检测到京栋IoT设备在线，将默认启动‘一键智联’模式，无需手动配对’。”甘葳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这不算高头。”马寻妮收起文件，指尖在封皮上点了点，“这叫……互相喂养。你们给我一个能跑起来的生态入口，我给你们一条不用绕路的高速通道。至于苏拧——”她忽然笑出声，“她昨天在董事会上放话，说如果乐时敢把X7首发放在别的平台，她就直播吃掉一整盒京栋自营的蓝莓味山楂卷。”甘葳愣住。“真的。”马寻妮眨了眨眼，“她助理刚发来照片，山楂卷盒子上还贴着便签，写着‘留三颗给贾悦亭’。”车厢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甘葳自己都没意识到，肩膀松开了。就在这时，司机轻咳一声：“马总，到了。”车子缓缓停在国贸三期地下车库B3层。顶灯惨白的光线下，甘葳看见自己映在车窗上的脸——头发一丝不乱，妆容完美，可眼角细纹里藏着三天没睡好的青影。而马寻妮正低头整理袖口，腕骨凸起处有一道极淡的粉痕，像初春桃花瓣落在雪地上。“最后一个问题。”甘葳忽然说。马寻妮抬眼。“为什么是我们？”甘葳盯着她，“乐时不是没有其他选择。沪圈那几家，甚至港岛资本……”马寻妮沉默了几秒。车库通风口传来沉闷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因为你们敢把‘鸿鹄oS’这个名字，刻在手机后盖上。”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敲进水泥地，“别人造系统，叫‘云oS’‘星河oS’，虚的。你们叫‘鸿鹄’——庄子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可你们连鸿鹄的翅膀都还没长全，就敢往名字里刻。这种不要命的劲儿……”她顿了顿，嘴角翘起，“让我想起十年前，我跟苏拧蹲在中关村二手市场淘服务器，她指着一块报废主板说‘这上面的焊点，比我初恋男友的良心还密’。”甘葳怔住了。“所以啊，”马寻妮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别总想着‘高头’。京栋从来不需要谁低头——我们要的，是有人愿意弯腰，一起把坑填平。”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侧过脸：“对了，贾悦亭那边，我让小弱子明天亲自去趟乐时总部。他最近在研究‘如何让老人三秒学会用智能手机’，据说已经拍了十二版教学短视频。苏拧说，要是贾悦亭看了还不点头，她就把他俩的合照P进《北京爱情故事》片尾彩蛋，标题叫‘国产手机的春天’。”甘葳站在原地，看着马寻妮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灯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一排锃亮的奥迪A8旁。那里停着一辆没挂牌的黑色奔驰，车窗半降，露出半截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敲击着方向盘——节奏，和马寻妮刚才在膝盖上叩的，一模一样。她忽然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最新消息停留在三小时前，是苏拧发来的：【甘葳，记住，不是你求他们。是他们在等你把刀递过去——然后一起砍断缠在所有人脚上的绳子。】甘葳盯着这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远处电梯“叮”一声打开，她听见马寻妮清亮的笑声顺着走廊飘来，混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像一串散落的珍珠滚进寂静的深潭。她慢慢收起手机，走向那辆黑色奔驰。车门打开时，她闻到熟悉的雪松香。驾驶座上的人没回头，只是把一份文件夹推过来。封面上印着“乐时-京栋联合生态白皮书（V2.3）”，右下角有新鲜签字——不是马寻妮的，而是苏拧龙飞凤舞的“苏”字。“第一页。”那人说，声音低沉温和，像陈年威士忌滑过喉咙。甘葳翻开。首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两个穿汉服的女人并肩而立，背后是巨大的LEd屏，正在播放《北京爱情故事》石小猛黑化片段。左面那个挽着堕马髻，手里托着一盏琉璃宫灯；右面那个广袖流仙，指尖悬着半截未燃尽的线香。两人中间空着的位置，PS上去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京栋APP首页——而最妙的是，那手机壳上印着的，赫然是《霓裳羽衣舞》的剧照缩略图。照片下方，一行小字：【当旧时代的霓裳遇见新时代的鸿鹄，有些东西注定要重生。】甘葳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苏总，郭珍妮最近……是不是在练新舞？”驾驶座上的人终于转过头。苏拧今天没穿套装，一件墨色丝绒旗袍，领口别着一枚银杏叶胸针。她望着甘葳，眼尾微扬，像一柄收在鞘里的薄刃。“不止。”她轻声道，“她还在学怎么用智屏X7的语音助手，给贾悦亭订早餐。”甘葳失笑。“笑什么？”苏拧挑眉。“笑……”甘葳摇头，声音轻快起来，“笑石小猛终于没变坏——他只是学会了，在悬崖边上种花。”苏拧一怔，随即大笑。笑声在空旷车库激起回音，惊起远处通风管道里一只栖息的鸽子。它扑棱棱飞向高处，翅膀扇动时抖落几片灰白羽毛，悠悠飘向天花板上巨大的电子屏——此刻正循环播放着《北京爱情故事》最新预告片。画面定格在石小猛站在CBd玻璃幕墙前的背影，西装革履，手插口袋，脚下影子里却蜿蜒爬出一株翠绿藤蔓，藤蔓顶端，悄然绽放一朵小小的、倔强的蓝色鸢尾。甘葳静静看着那朵花。她忽然懂了马寻妮说的“互相喂养”是什么意思。不是施舍，不是交易，而是两株植物把根须悄悄探进彼此土壤，在黑暗里交换养分，直到某天破土而出，才发现枝叶早已在阳光下交织成荫。车窗外，城市灯火如海。甘葳摸出手机，调出相册最新一张——马寻妮下车时，高跟鞋踩碎了一小片水洼倒影。她放大照片，发现水洼边缘，有粒极小的蓝莓籽，正随着涟漪轻轻晃动。像一颗等待破土的种子。她按下发送键，备注只有两个字：【开花。】消息发出瞬间，手机震动。不是微信，是工作邮箱。标题栏赫然写着：【紧急：关于《北京爱情故事》最终集植入方案的修订说明（含智屏X7客厅场景实拍许可）】甘葳点开附件。第一页，是导演手写的批注：“石小猛办公室戏份重拍。新设定：他办公桌上，那台始终黑屏的旧电脑旁，多了一台亮着蓝光的智屏X7。屏幕右下角，京东物流图标正在缓慢旋转。”她关掉邮件，抬头望向苏拧。苏拧正凝视着电子屏上那朵鸢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银杏叶胸针。光影在她侧脸流动，像一幅未干的工笔画。“苏总，”甘葳忽然问，“如果石小猛最后没回到沈冰身边呢？”苏拧没立刻回答。她望着屏幕上那朵花，直到广告切换，变成京栋618大促的红色巨幅海报。镜头扫过海报角落，一只卡通蓝莓正踮脚摘星星。“那就让他留在高处吧。”苏拧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钉入地板的楔子，“但至少——”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他得记得，自己曾经是个会为一朵野花蹲下身的人。”车库深处，那辆黑色奔驰缓缓启动。轮胎碾过水洼，溅起细碎光芒，像无数颗微小的星辰，正奋力挣脱大地引力，奔向头顶浩瀚的、尚未命名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