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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尸人》正文 第五百五十六章
    当旱魃那第三只眼看过来时,李追远仿佛看见了她的身影,穿透所有阻隔,无视一切约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这是魂念层面的激撞,亦是思维意识上的对拼,所谓的一眼万年,在此成为另一种字面意思,就是一万年的...江面浮着一层薄雾,像被谁撕开的旧棉絮,软塌塌地贴在水面上。风一吹就散,可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仿佛这江水自己也喘不过气来。我蹲在老渡口歪斜的石阶上,指尖捻着半截湿透的烟卷,没点,只是闻那点潮湿的烟草味——阿璃说,这味道混着江腥气,像人刚从坟里爬出来时衣领里钻出的土腥。她站在我身后三步远,赤脚踩在青苔斑驳的石缝里,脚踝上缠着一圈褪色红绳,绳结打了七道,每一道都压着一枚铜钱,铜钱边缘磨得发亮,映不出人影,只反出雾气里晃动的灰光。她没说话,可我知道她在等。等我开口,等我点头,等我把那把锈得几乎断成两截的乌木匕首递过去。匕首就插在我左腰后,刀鞘是用老槐树根雕的,裂纹里嵌着干涸的朱砂。它本不该还活着——三年前走江那夜,它断在“沉渊口”底下,连同我左手小指一起,被一股黑水裹着卷进漩涡深处。可昨儿清晨,它就静静躺在阿璃枕边,刀尖朝东,柄尾朝西,像一具刚停稳的棺材。我吐出一口气,白雾混进江雾里,分不清哪是人息哪是江息。“你真记得‘叩门三响’的次序?”我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生铁。阿璃没答,只把右手抬到胸前,拇指扣住中指第二关节,轻轻一弹。“嗒。”第一声,轻得像露珠坠叶。我又吸了口气,喉结滚了一下:“第二响呢?”她手腕一翻,食指与无名指并拢,敲在掌心。“嗒。”第二声,比刚才沉半分,像石子落井。我闭了闭眼,再睁时,瞳仁里浮起一点暗红,不是血色,是陈年朱砂浸透瞳膜后的锈红。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纸上没画符,只印着一个指印——我的左手食指印,边缘泛黑,中心却透出淡金,像被烧过的铜胎。“第三响。”我盯着她,“得用这个。”阿璃垂眸看着那张纸,睫毛颤了颤,忽然抬脚往前迈了一步。脚踝红绳上的铜钱“叮”一声轻响,不是金属撞金属,倒像有人在耳道里轻轻叩了下骨节。她伸手,没接纸,而是直接攥住了我拿纸的那只手。她掌心冰凉,可指尖烫得吓人,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小远哥,”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雾里,“你怕吗?”我没答。怕。怕得骨头缝里都在渗冷汗。怕那扇门后不是江底龙宫,不是水府阴司,而是我亲手埋进自己脑子深处的、三年前走江时真正看见的东西——那根本不是什么“沉渊口”,是条活的缝,一条横亘在阳世与某个更古老维度之间的裂口。它会呼吸,会吞咽,会记人名字。而我,早被它记住了。我甩不开她的手。她力气不大,可那股力道不是从肌肉里来的,是从我脊椎第三节往下,一路窜上来的酸胀感。像有根线,从她指尖连进我尾椎骨,再绕着命门打了个死结。“松手。”我说。她摇头,腕子一转,竟把我手腕往她心口按。隔着单薄衣料,我触到她左胸下方三寸处,皮肤烫得惊人,可那里本该是肋骨的位置,却凹下去一块,深得能陷进半枚铜钱——那是我三年前亲手剜下的“镇魂穴”。当时她说,若我失忆,若我疯癫,若我某天突然开始对着镜子笑出十七颗牙……就来这儿,用匕首再剜一次。我喉咙发紧:“你……什么时候补的?”“上月十五。”她终于松开手,退后半步,从颈后解下一根黑发编的绳子,绳头系着一颗指甲盖大的青灰色石头,“你忘的事,我替你记着。你不敢走的路,我替你踩实。你割不掉的梦魇……”她顿了顿,把那颗石头轻轻放在我摊开的掌心,“我替你喂它。”石头一沾皮肉,立刻发烫,表面浮起细密水珠,水珠里竟映出一张模糊人脸——不是我,也不是阿璃,是个穿靛蓝对襟褂子的老头,嘴角咧到耳根,牙齿全没了,只剩粉红牙床,正冲我笑。我猛地攥拳,石头硌进掌心,疼得清醒。“王瘸子?”我咬牙,“他不是早被‘吞碑人’拖进‘锈闸’里烂成泥了?”“他没烂。”阿璃弯腰,从石阶缝隙里抠出一捧黑泥,摊在掌心,“他化在这儿了。化成江底淤泥,化成鱼鳃里的寄生虫,化成你每次走江前喝的那碗姜汤里,最后一片没捞干净的姜丝。”我盯着那捧泥。泥里浮着几粒金点,细看竟是微缩的铜钱轮廓,正缓缓转动。“所以今晚不是叩门。”我嗓音干涩,“是送葬。”“是迎亲。”她忽然笑了,笑得极淡,可眼角却沁出一点血丝,顺着颧骨滑下来,在雾里拉出细长红痕,“你忘了?三年前,你答应过它——若它放你回来,你就把命契押给它。它不要你死,它要你活着,活得越久越好,好让它……慢慢嚼。”我怔住。脑子里轰然炸开一片空白,继而涌进无数碎片:冰冷的青铜门环,门环上刻着十二只倒悬的鲤鱼;我跪在门槛上,额头抵着青砖,砖缝里钻出的不是草,是头发;一只枯手从门内伸出,手里托着个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水,水面浮着三粒米;我仰头喝尽,喉管里刮过铁锈味……“我喝过?”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像从别人嘴里借来的。阿璃没回答,只把右手伸到我眼前。她中指指甲盖掀开了一半,底下露出的不是血肉,是一小片泛青的鳞,鳞片中央嵌着粒朱砂痣,痣形如“卍”。“你喝的不是水。”她说,“是你自己的寿元。三粒米,一粒十年。你剩七年零四个月零十九天。”江雾忽然浓了,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可就在那浓雾最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像老木门轴转动,又像朽骨错位。我腰后匕首猛地一震,刀鞘裂开一道细缝,锈渣簌簌落下。阿璃转身面向江心,赤脚踩上最后一级石阶,脚趾陷入湿滑青苔。她抬手,将那根黑发绳系回颈后,动作轻柔得像在系一只蝴蝶结。“小远哥,”她背对着我,声音被雾气揉得又软又韧,“还记得咱第一次见吗?”我当然记得。那年我十六,刚跟着师父学完“观尸辨气”,被派去下游收一具浮尸。尸体卡在芦苇荡里,泡得发胀,脸肿得看不出五官,唯有一双眼睛睁着,眼白泛黄,瞳孔却黑得发亮,像两口深井。我蹲在岸边掏银针准备扎“锁魂穴”,忽听身后芦苇沙沙响,转头就看见她站在那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赤脚,手里拎着只竹篮,篮里装着半块豆腐、三根葱、一小把香灰。她问我:“你要扎它,还是救它?”我愣住:“死人怎么救?”她把竹篮放在地上,掀开盖布,豆腐上插着三炷香,香灰堆成个小丘,丘顶嵌着一粒米。“它还没咽最后一口气。”她说,“它在等认亲的人。”后来我才知,那具“浮尸”是上游渔村失踪的哑女,被村长儿子灌了迷药拖进芦苇荡,掐断气前塞了块豆腐堵喉,怕她喊。可豆腐没堵住魂,魂卡在咽喉,成了“哽魂尸”。阿璃用那把乌木匕首剖开尸体脖颈,在豆腐和喉管之间取出一缕青气,气里裹着三个字:“娘——救——我”。那天之后,师父把我叫进祠堂,指着祖师画像底下一行小字让我抄三百遍:“捞尸非为敛财,实乃渡厄。若见未死之尸,当先问心,再问刀。”可今晚……我问不了心。心早被那扇门后的东西腌透了,咸得发苦,硬得硌牙。我拔出匕首。锈渣簌簌掉进江水,瞬间被雾吞没。刀身露出半截,乌沉沉的,没刃,只有一道蜿蜒凹槽,槽底嵌着七粒芝麻大的金点——那是七颗“定江钉”,钉的不是水,是时间。阿璃忽然抬起右脚,脚踝红绳上的铜钱哗啦轻响。她脚尖点地,旋身,裙摆扬起一道弧线,像一朵骤然绽开的墨莲。她没看我,目光直直投向雾最浓处,嘴唇无声开合,念的是我听不懂的词,音节拗口,每个字都像在嚼碎自己的舌根。我握紧匕首,刀柄上槐木纹理硌着掌纹,刺得生疼。疼让我想起另一件事——师父临终前攥着我手腕,指甲掐进我肉里,就重复一句话:“小远,记住,水底下没有鬼,只有比鬼更饿的东西。”当时我不懂。现在懂了。鬼吃饱了会走,可那东西……它永远饿着。雾开始旋转,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搅起来的。江面浮起一串气泡,泡泡破裂时没声音,只喷出细如游丝的黑雾,雾里飘着半片枯叶,叶脉竟是血管状,搏动着。阿璃脚尖一顿,旋势止住。她抬手,指向江心。我顺她指尖望去。雾裂开了。裂口不大,只容一人侧身穿过,边缘参差,像被钝刀生生扯开的伤口。裂口内没有水,没有光,只有一片缓慢流淌的暗金色,金里浮沉着无数细小的影子——有的佝偻,有的扭曲,有的生着六只手,有的头顶长角……它们全都面朝裂口外,齐刷刷盯着我,瞳孔里映着同一个画面:我站在石阶上,手里握着匕首,身后站着阿璃,她颈后黑发绳微微飘动。我头皮炸开。那不是幻觉。那是“它”的眼睛。它在数我。数我心跳,数我呼吸,数我掌纹里新添的裂痕,数我左耳后那颗去年才冒出来的痣……它连我昨夜梦里咬断的指甲都记得。“小远哥。”阿璃忽然唤我,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你信我吗?”我喉结滚动,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她笑了,这次笑得深了些,眼角血丝蔓延开来,像蛛网爬过雪地。她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不是画符,是写字。写的是一个“归”字,笔画刚落,空气中便凝出三道淡金残影,影子一闪即逝,却在我视网膜上烫出灼痛。“好。”她轻声道,“那就回家。”话音未落,她一步踏进裂口。身影没入暗金流的刹那,我听见一声极轻的“咔哒”,像钥匙插进锁孔,又像棺盖落榫。我握紧匕首,跟了进去。身体穿过裂口的瞬间,没有挤压感,没有失重感,只有一种……被拆开又重装的错觉。五感全乱了:耳朵听见自己心跳声在鼻腔里回荡,眼睛看见舌头在眼前蠕动,指尖尝到铁锈味,而舌尖却摸到石阶青苔的湿滑。然后,一切静止。我站在一条长廊里。廊顶高得望不见尽头,两侧是无数扇门,门板材质各异——有的漆成朱红,有的包着铜皮,有的干脆就是整块黑曜石,门环全是鲤鱼造型,但每条鲤鱼的尾巴都朝下垂着,像吊死的人。阿璃就站在我前方三丈处,背对我,赤脚踩在青砖地上。砖缝里渗出暗红色液体,不是血,是某种粘稠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浆液,正缓缓汇成一条细流,流向长廊尽头那扇最大的门。那扇门紧闭着,门高十丈,宽三丈,通体乌木,上面没雕花,只烙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圆内一横,横下三点。“三更印。”我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阿璃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指向那扇门:“你答应过它的,小远哥。今天,是时候兑了。”我喉咙发紧,想问兑什么,可舌头像被浆液糊住,动不了。她忽然抬脚,朝那扇门走去。赤脚踩在浆液里,每一步都发出“咕唧”声,浆液顺着她脚踝红绳往上漫,铜钱一颗颗被染成暗红,却始终不沉。走到门前,她停下,侧身,对我伸出手。我看着那只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薄茧——那是常年握匕首留下的。可此刻,那薄茧正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青灰的皮肉,皮肉下隐约可见游动的金线。我明白了。她不是带我来赴约的。她是来……替我赴约的。“阿璃!”我吼出声,声音在长廊里撞出无数回音。她没应,只把那只剥落着皮的手,轻轻按在乌木门上。门,开了。没有轰鸣,没有光爆,只有一阵温热的风拂过我的脸,风里带着新麦蒸腾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奶腥气。门后,不是深渊。是一间屋子。很小,很旧,土墙,木梁,窗棂糊着泛黄的桑皮纸。窗下摆着张榆木矮桌,桌上放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米汤,汤面浮着三粒米。一个女人坐在桌旁,穿着靛蓝对襟褂子,头发用木簪挽着,背影瘦削。她正低头,用一把小银勺,一下一下,舀起米汤,轻轻吹凉。听见开门声,她慢慢转过头。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那张脸……是我妈的脸。可她左眼是瞎的,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暗金色雾气。雾气里,浮着七粒芝麻大的金点——和我匕首槽底的一模一样。她看见我,笑了。嘴角咧开的弧度,和王瘸子一模一样。“小远啊,”她开口,声音温柔得像三十年前哄我睡觉时那样,“汤快凉了,趁热喝吧。”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阿璃却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银勺,舀起一勺米汤,递到我唇边。汤气氤氲,带着甜香,可我分明看见——那勺汤里,沉着一截小小的、泛青的指骨。我的指骨。三年前,沉渊口底下,我失去的左手小指。我张了张嘴,想说话,想骂,想吼,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阿璃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汤沿几乎碰到我下唇。“喝吧。”她轻声说,“喝完,你就想起来一切了。想起你为什么答应它,想起你为什么留下,想起你为什么……非得把我变成这样。”我盯着那截指骨。它在汤里微微晃动,像一条活的小鱼。然后,我抬手,打掉了那勺汤。瓷勺摔在地上,碎成七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张不同的脸——十六岁的我,二十岁的我,二十三岁的我,还有……一个陌生的、眉眼凌厉的青年,他站在江心礁石上,手里提着滴血的乌木匕首,脚下躺着七具穿靛蓝褂子的尸体。阿璃没动,也没生气。她只是弯腰,一片一片,捡起那些碎片。指尖被割破,血珠涌出,可血没落地,全被碎片吸了进去。七片碎瓷渐渐发亮,最后拼成一面巴掌大的镜子,镜面映出的,却是此刻的我——满脸泪痕,瞳孔里跳动着两簇幽蓝色火苗。“原来如此。”我喃喃道,声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调子,“你不是阿璃。”她把镜子举到我眼前,镜中我的泪痕开始逆流,倒着淌回眼角。“我是。”她微笑,“我是你剜出来那块肉长成的。你怕它腐烂,就把它埋进江底;你怕它作祟,就用七枚铜钱镇着;你怕它长大,就日日喂它自己的记忆……可肉活了,它不想当肉了。”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蓝火苗越燃越旺。“所以你三年来,一直在等今晚?”“等你亲手劈开这扇门。”她把镜子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归墟”。“归墟不是地名。”她指尖抚过那两个字,“是动词。归,是回去。墟,是废掉。你得废掉自己,才能回去。”我笑了,笑得肩膀发抖。原来兜兜转转,不是它在等我赴约。是我,在等自己亲手毁约。我举起匕首,刀尖对准自己心口。阿璃没拦。她只是轻轻退后一步,赤脚踩进那滩浆液里,浆液漫过她脚踝,铜钱一颗颗沉入暗红,只余一线金光,像溺水者最后伸出的手指。我深吸一口气,把匕首狠狠捅进胸口。没有血。刀尖没入皮肉的瞬间,整条长廊开始崩塌。朱红门褪色,铜皮门剥落,黑曜石门碎成齑粉……所有门后,都伸出一只手,有的枯瘦,有的肥硕,有的戴着翡翠扳指,有的缠着裹尸布……它们全朝我抓来,指尖离我鼻尖只剩半寸。可我不躲。因为我知道——这一刀捅的不是我的肉身。是它在我魂上刻的契约。是它用我寿元熬的汤。是我亲手埋进江底、日夜浇灌的……那块肉。刀尖刺破胸骨的刹那,我听见一声悠长叹息,像古钟撞响,又像潮水退去。所有伸来的手,戛然而止。阿璃站在崩塌的长廊中央,仰起脸,任碎石簌簌落在她发间。她颈后黑发绳突然绷断,七枚铜钱叮咚落地,在青砖上弹跳着,每弹一下,就有一道金光射向穹顶——七道光,织成一张网,网住正在消散的暗金色裂口。她望着我,嘴角噙着笑,眼角血丝如藤蔓疯长,覆盖整张脸,最后在额心汇成一个朱砂点。“小远哥,”她声音越来越轻,像风吹散蒲公英,“这次……换我捞你。”我张嘴,想喊她名字。可喉咙里涌上的,是一口滚烫的、泛着金光的江水。我呛咳着,眼前一黑。再睁眼时,我躺在老渡口石阶上,晨光熹微,江雾将散未散。手里空空如也,腰后也没有匕首。身旁,一只粗瓷碗静静搁着,碗里盛着半碗米汤,汤面浮着三粒米。我抬起左手。小指完好。我猛地坐起,环顾四周。石阶,青苔,芦苇荡,远处渔船桅杆上飘着的褪色红布条……一切如常。除了——我摸向左耳后。那里,本该有一颗去年才冒出来的痣。可指尖触到的,是一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血口。像被谁,刚刚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