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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4)
    民国二十六年,暮春,辰时将至。

    天刚蒙蒙亮,平安村就被一阵震天的锣鼓唢呐声撕破了沉寂。狗旦的迎亲队伍从村头浩浩荡荡驶来,大红的花轿缀着金流苏,八名轿夫抬着,脚下踩得四平八稳;吹鼓手们腮帮子鼓得老高,喜曲吹得震天响,却吹不散村里弥漫的压抑。队伍前,管家举着大红喜牌,身后跟着数十个挑着彩礼、捧着嫁妆的下人,红绸子从轿顶一路飘到地面,在灰扑扑的土路上拖出长长的红痕,像一道淌在地上的血。

    王家院门口的红灯笼早在昨夜就挂好了,衬着斑驳的土墙,红得刺眼。那两个守了三天的护院,此刻早已酒醒,换上了狗旦赏的红褂子,腰杆挺得笔直,守在院门口,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得意,见迎亲队伍到了,忙不迭地扯开嗓子喊:“迎亲的到咯!桃花姑娘,快梳妆上轿咯!”

    院内,几个老妈子正围着桃花忙前忙后。她们端着热水,拿着胭脂水粉,要给她上出嫁的浓妆,梳繁复的发髻。桃花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素净的脸,眉眼间没有半分新娘的娇羞,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她没有反抗,任由老妈子们在她脸上涂抹,大红的胭脂敷在脸颊,描红的眉梢挑着,可那双眼,却像蒙了一层寒霜,半点笑意都无。

    桃花娘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方红帕,眼泪止不住地掉。她看着女儿被描上红妆的脸,看着那身绣着金线凤凰的大红嫁衣,心里像被刀剜一样疼。这嫁衣,本该是女儿嫁给心上人时穿的,如今却要穿着它,嫁给一个能当她爷爷的恶霸。她想上前抱抱女儿,却被老妈子拦住:“婶子,快别落泪了,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的不吉利,老爷知道了要怪罪的。”

    桃花娘只得硬生生忍住泪,背过身去,肩膀不住地颤抖。桃花爹蹲在堂屋的角落,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袋锅子的火星在晨光中明灭,他的脸隐在烟雾里,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微微佝偻的脊背,透着无尽的无奈和愧疚。

    桃花的目光透过铜镜,落在窗户外。院墙外的桃树枝桠伸进来,几朵迟开的桃花在晨风中轻轻晃动,粉白的花瓣沾着露水,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看似鲜活,实则早已被寒意浸透。她的手悄悄攥在袖中,指尖触到了藏在衣襟里的桃木桃花簪,那是小露刻的,簪身被她摩挲得温热,这抹温热,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她知道,小露一定在村后山路的老槐树下等着她,像她一样,数着时间,等着婚礼上的混乱,等着那一场暗夜的逃离。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演好这场“新娘”的戏,让所有人都放下戒心,让狗旦的人以为,她真的认命了,真的愿意做他的五姨太。

    “姑娘,妆梳好了,快换上嫁衣吧。”老妈子捧着大红嫁衣,递到桃花面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这嫁衣可是老爷特意让人去城里定做的,绫罗绸缎,金线绣的凤凰,穿在姑娘身上,真是美极了。”

    桃花站起身,接过嫁衣,指尖触到那光滑的绸缎,只觉得一阵恶心。她缓缓穿上嫁衣,大红的布料裹在身上,重得像压了千斤石头。老妈子们又给她盖上红盖头,红绸遮眼,眼前一片通红,像浸了血的雾,让她喘不过气。

    “吉时到!新娘上轿咯!”院门口传来管家高亢的喊声,锣鼓唢呐声更响了,还有村民们窃窃的议论声,夹杂着几声叹息。

    两个老妈子一左一右扶着桃花,小心翼翼地往前搀。她的脚步很轻,踩着院内的青石板,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红盖头下,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脚下的路,心里默默盘算着:拜堂的时候,狗旦定会被宾客围着敬酒,护院们也会忙着招呼客人,警惕性最低;等到入了洞房,狗旦喝得酩酊大醉,便是她最好的逃遁时机。

    她被扶着走出院门,迎亲的锣鼓声在耳边炸开,刺眼的红晃得人睁不开眼。村民们围在路边,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同情和惋惜,有人偷偷抹泪,却没人敢说一句公道话。桃花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可她依旧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迎亲的队伍重新启程,花轿落在她面前,轿帘绣着大红的喜字,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老妈子要扶她上轿,桃花却微微侧身,轻声说:“我自己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妈子们愣了一下,竟不敢反驳,只得退到一旁。

    桃花抬手,轻轻扶着轿杆,弯腰进了花轿。轿门被关上,大红的轿帘落下,将外面的喧闹和红影都隔在了外面,轿内一片昏暗,只有一丝晨光从轿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红嫁衣上。

    花轿被抬起,开始晃动,轿夫们的脚步声,吹鼓手的喜曲声,村民的议论声,混在一起,在耳边盘旋。桃花坐在轿中,身子随着花轿的晃动轻轻起伏,她的手悄悄掀开轿帘的一角,看向外面。

    平安村的土路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望着这顶大红的花轿。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那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粗布短褂,混在人群中,目光紧紧地锁着这顶花轿,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坚定。

    是小露。

    桃花的心头一暖,眼眶微微泛红,却很快压下了情绪。她对着那个方向,轻轻眨了眨眼,像是在告诉他:我没事,等我。

    小露似乎看懂了她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往村后山路的方向去了。他要去准备最后的接应,要确保那条逃离的路,万无一失。

    花轿一路走到狗旦府,府门口早已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贴满了院墙,门口摆着整猪整羊,还有数十桌酒席,从府门口一直摆到街上,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大多是周边的地主乡绅,还有些狗旦的狐朋狗友,一个个油头粉面,满脸堆笑,嘴里说着“恭喜李老爷,贺喜李老爷”,实则都是冲着狗旦的权势和钱财来的。

    狗旦穿着一身大红的锦袍,肥硕的身子裹在里面,显得格外臃肿。他戴着大红的花,站在府门口,笑得合不拢嘴,见花轿到了,忙不迭地迎上去,伸手就要去掀轿帘。

    “老爷,慢着,”一旁的管家连忙上前,“按规矩,得先拜堂,再掀轿帘入洞房。”

    狗旦这才想起规矩,嘿嘿笑着收回手,脸上的贪婪却藏不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花轿,仿佛桃花已经是他囊中之物。“好好好,拜堂,拜堂!”他大手一挥,“快,扶新娘出来拜堂!”

    老妈子们忙掀开轿帘,扶着桃花走出来。红盖头遮着她的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那支藏在发髻里的桃木桃花簪的一角。狗旦见状,更是心花怒放,伸手就要去牵她的手,桃花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依旧由老妈子扶着,走到拜堂的香案前。

    “一拜天地!”司仪高声喊着。

    桃花和狗旦并肩站着,随着司仪的喊声,微微躬身。她的头低着,红盖头下,目光落在香案前的红烛上,烛火跳动,映得红绸子微微晃动,像跳动的血。

    “二拜高堂!”

    狗旦的爹娘早已过世,香案上摆着他爹娘的牌位。他满脸得意地躬身,桃花却依旧低着头,动作缓慢而机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夫妻对拜!”

    司仪的喊声落下,狗旦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想要对着桃花躬身,桃花却迟迟没有动。一旁的老妈子急了,忙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把,低声提醒:“姑娘,快拜啊,别惹老爷生气。”

    桃花这才缓缓转过身,对着狗旦,微微躬身。红盖头下,她的目光落在狗旦那肥硕的身子上,落在他那满脸油腻的笑容上,心里的厌恶和恨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死死地咬着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情绪。

    拜堂礼成,司仪高声喊着:“送入洞房!”

    狗旦哈哈大笑,一把推开扶着桃花的老妈子,自己伸手去揽桃花的腰,想要亲自扶她入洞房。他的手又肥又厚,带着一股酒气和油腻的味道,触到桃花腰际的那一刻,桃花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一颤,下意识地躲开了。

    这一举动,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僵了一下。宾客们都愣住了,纷纷看向桃花,眼神里带着诧异。狗旦的脸也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他盯着桃花,粗声说:“怎么?嫁都嫁给我了,还装什么清高?”

    桃花知道,自己不能再惹他生气,否则不仅计划会败露,还可能招来横祸。她强压着心头的恶心,没有再动,任由狗旦的手揽着她的腰,那只手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老爷,大喜的日子,别跟姑娘置气,”管家连忙上前打圆场,“姑娘年纪小,脸皮薄,老爷多担待。快,送入洞房,老爷还得陪宾客喝酒呢。”

    狗旦冷哼一声,这才作罢,揽着桃花,往洞房的方向走。一路上,宾客们的哄笑声、敬酒声不断,狗旦被众人围着,时不时停下喝酒,他的手始终揽着桃花的腰,不肯松开,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桃花被他揽着,一步步往前走,红盖头下,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狗旦府的院子很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却处处透着奢靡和冰冷。护院们分散在各个角落,却大多在忙着招呼宾客,或是偷偷喝着喜酒,警惕性远不如平日里。府内的下人来来往往,脚步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沉默的新娘,没人发现她眼底的冰冷和决绝。

    洞房在府内最深处的一个小院,收拾得精致奢华,大红的喜帐挂了满室,鸳鸯戏水的绣帕铺在婚床上,桌上摆着合卺酒,还有各种精致的点心。狗旦将桃花送进洞房,伸手就要去掀她的红盖头,桃花却轻声说:“老爷,宾客还在外面等着,您快去陪客吧,我在这里等您。”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让狗旦愣了一下。他看着桃花被红盖头遮着的身影,心里的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得意。他以为,桃花终于认怂了,终于知道讨好他了。

    “还是我的桃花懂事,”狗旦哈哈大笑,伸手捏了捏桃花的脸颊,指尖的油腻蹭在她的脸上,让她一阵反胃,“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去陪宾客喝几杯,很快就回来陪你。”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洞房,还不忘吩咐门口的丫鬟:“看好新娘,别让她乱跑,也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是,老爷。”丫鬟躬身应着,守在了洞房门口。

    洞房的门被关上,外面的喧闹被隔在了门外,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红烛燃烧的噼啪声,在满室的大红中,显得格外孤寂。桃花缓缓走到婚床边,坐下,抬手,轻轻掀开了头上的红盖头。

    铜镜就在妆台上,她抬眼望去,镜中的女子,大红的嫁衣,浓艳的红妆,眉眼间却没有半分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她抬手,擦去脸上被狗旦蹭上的油腻,又轻轻拭去脸颊上的大红胭脂,露出原本素净的脸。

    她的目光扫过洞房,寻找着可以逃出去的地方。窗户是雕花的木窗,被从外面插住了;门被守着,丫鬟就站在门口,半步不离。看来,狗旦虽然得意,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将她困在了这方小小的洞房里。

    但这难不倒她。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了推窗棂,果然,从外面插得死死的。她又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丫鬟正和隔壁的小斯闲聊,声音不大,带着几分羡慕:“桃花姑娘真是好福气,嫁了老爷,以后就是五姨太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不是嘛,老爷对她可真上心,婚礼办得这么风光,”小斯的声音传来,“不过这姑娘看着性子冷,刚才拜堂还敢躲开老爷,胆子可真不小。”

    “嘘,别乱说,小心被老爷听见,”丫鬟连忙压低声音,“快别说了,好好守着,老爷说了,不能出半点差错。”

    桃花听着外面的对话,心里默默盘算着。丫鬟的警惕性不高,只要想办法引开她,就能打开门逃出去。而她的机会,就在狗旦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就在府内所有人都沉浸在婚礼的喧闹中的时候。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合卺酒,放在手心,酒液的温热透过瓷杯传到指尖,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她靠在桌边,望着窗外的天色,晨光渐渐褪去,日头慢慢升高,离夜晚越来越近,离她的逃离时刻,也越来越近。

    外面的喧闹声始终没有停,锣鼓声、唢呐声、宾客的哄笑声、敬酒声,混在一起,像一场荒唐的闹剧。桃花知道,狗旦此刻定是被众人围着,喝得不亦乐乎,他本就贪杯,今日大喜的日子,定然会喝得酩酊大醉,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铜镜上,镜中的自己,红妆依旧,却眼底带光。那光,不是新娘的娇羞,而是对自由的渴望,对未来的憧憬,还有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抬手,摸了摸发髻里的桃木桃花簪,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的桃花,在心里默念:小露,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们一起逃出去,一起去姑射山,一起去找八路军。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西斜,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府内的灯火却亮了起来,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各个角落,将整个狗旦府照得如同白昼,喧闹声依旧,甚至比白天更甚。

    洞房外的丫鬟,早已没了最初的警惕,靠着门框,时不时打个哈欠,显然是站得久了,有些疲惫。桃花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时机快要到了。她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支金步摇,这是狗旦给她的嫁妆,金质的步摇,缀着珍珠,价值不菲。

    她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姑娘,怎么了?”门外的丫鬟连忙问道,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我头上的簪子掉了,够不着,你进来帮我捡一下,再重新梳一下发髻吧。”桃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柔弱,让人无法拒绝。

    丫鬟犹豫了一下,老爷吩咐过,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但新娘开口了,她也不敢违抗,只得推开门,走了进来:“姑娘,簪子掉在哪里了?”

    桃花指了指床底:“好像掉在床底了,你帮我捡一下吧。”

    丫鬟弯腰,低头去床底捡簪子,背对着桃花。就在这时,桃花快速上前,拿起桌边的瓷杯,猛地砸在丫鬟的后颈上。瓷杯碎裂,发出一声轻响,丫鬟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桃花的心跳得飞快,手心沁出了冷汗,这是她第一次动手伤人,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半分犹豫。她快速走到门口,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所有人都聚在前院喝酒取乐,没人注意到这深处的洞房。

    她轻轻带上房门,将丫鬟的身子拖到床底藏好,又快速将地上的瓷片收拾干净,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她脱下身上那身笨重的大红嫁衣,塞进床底,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粗布衣裳——她从一开始,就将粗布衣裳穿在了嫁衣里面,为的就是这一刻,能快速脱身。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将桃木桃花簪重新插好,又将藏在衣襟里的布包攥紧,里面是小露给她的铜钱,还有她唯一的念想。然后,她快速走到窗边,拿起妆台上的一把剪刀,用力撬着窗棂上的木插销。

    木插销有些结实,她撬得满头大汗,手指被剪刀磨得生疼,却不敢有丝毫停歇。终于,“咔哒”一声,木插销被撬开了,她轻轻推开窗户,一股夜风涌了进来,带着院外桃花的清香,还有一丝自由的气息。

    她探出头,窗外是一片小小的花圃,种着几株桃树,此刻正是暮春,桃花开得正盛,夜风一吹,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花圃外,是狗旦府的后墙,不高,只要翻过这道墙,就能走出狗旦府,就能往村后山路的方向去,就能见到小露。

    桃花没有丝毫犹豫,她踩着窗沿,翻身跳出了窗户,落在花圃的泥土里,脚下沾了些许泥点,却感觉无比轻松。她快速走到后墙下,借着桃树的枝桠,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墙头,然后纵身一跃,落在了墙外的草地上。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桃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回头看了一眼狗旦府,那片灯火辉煌的红,在夜色中像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而她,终于从这头野兽的嘴里,逃了出来。

    夜风拂面,吹起她的发丝,带着桃花的清香。她没有丝毫停留,辨别了一下方向,便朝着村后山路的方向,快步跑去。她的脚步很快,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鸟儿,在夜色中穿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到老槐树下,一定要见到小露。

    而此时的狗旦府前院,依旧一片喧闹。狗旦喝得酩酊大醉,满脸通红,被几个狐朋狗友架着,嘴里还含糊地喊着:“喝!再喝!今天我大喜的日子,不醉不归!”他早已把洞房里的桃花忘在了脑后,只想着和宾客们喝酒取乐。

    守在洞房门口的丫鬟迟迟不见动静,也没人在意,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荒唐的喜宴中,没人发现,那个大红的洞房里,早已没了新娘的身影,没人发现,他们的老爷,成了平安村最大的笑话。

    村后山路的老槐树下,小露正焦急地等着。他靠在槐树上,手里紧紧攥着磨得锋利的柴刀,目光死死地盯着平安村的方向,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却又格外坚定。他时不时抬手,擦去额头的冷汗,心里默念着:桃花,你一定要来,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来。

    夜风穿过槐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对年轻人祈祷。老槐树下的干粮和水还在,石头压着,纹丝不动。小露知道,桃花一定会来,就像他一定会等她一样,他们说好的,要一起逃出去,要一起去姑射山,要一起去找八路军,要一起相守一生。

    夜色渐浓,姑射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清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这对年轻人的到来。而桃花的脚步,正一步步靠近老槐树,靠近小露,靠近他们的自由,靠近他们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未来。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逃离,并非结束,而是开始。姑射山深处,不仅有他们期盼的八路军,还有未知的危险,还有虎视眈眈的土匪,还有即将到来的,弥漫在吕梁山脉的抗日烽火。而她和小露,这对从恶霸的魔爪中逃出来的年轻人,终将在这场烽火中,褪去青涩,活成姑射山下最坚韧的模样,活成那朵迎风而立,笑傲春风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