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安面显无语,自己推倒的药材怎么能连累他人,“怎么?怕我不识货,弄错了药材?”
“不,不是的。”铃兰声音轻呐。
“那就坐在一边,看着我,若是我拣得不对了,就说上一声。”
以安这般不由分说,铃兰根本无从置喙,只得依言乖顺地退坐一旁。
目光落处,却见他挽起衣袖,露出半截清瘦的小臂,正蹲在地上,耐心地将那些药材一一拾拣分类。
那些杂乱一地的药材,在他手里仿佛都有了生命,被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显出一点金色,那认真的侧脸,竟比刚才多了几分别样的吸引力。
铃兰看得有些出神,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位姑爷,对草药竟然如此熟悉,有些连自己不仔细分辨都会搞错的药材,姑爷竟然都能一眼瞧了出来。
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安静而强大的魅力,让她舍不得移开目光。
大约半个来时辰,以安就将院子整理整齐了。
“呼~”
他长吐了一口气,拍了拍手掌上的尘灰,站起身来推着腰,舒展着身上的经脉。
“姑爷可累倒了?”
铃兰小跑两步,从怀中取出一张贴身放着的手绢,没有多想便踮起来脚尖,替以安擦拭额前的汗水。
铃兰踮着的脚尖微微发颤,素白的绢帕轻触他的额角,混着满室药香缠在一起,丝丝缕缕绕在鼻尖。
少女的芳香让他的呼吸陡然顿住。
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眉骨,细腻的触感惊得两人同时一颤。
“谢谢,我自己来吧。”
“好,”铃兰慌忙收回手,手腕滑过以安的手掌,掌心带着药材浸出的微凉。
“谢谢你。”
以安自己擦了一下额头沁出的汗水,就将手绢还给了她。
铃兰握着手绢放在自己的胸口,满室的药香里,忽然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这时候,院外簇拥着药尘再次返了回来。
药尘像是个天生的说书者,稀松平常的一件事,竟让他说的精彩纷呈,引人入胜。
这之中到底会加了多少的酱醋,以安此刻也无从知晓。
只是英雄救美的篇章,一传十,十传百,没用多久,整个炼丹房乃至天狐林的不少弟子都知道了“圣女姑爷舍身救人”的事迹。
大家提起以安,都不得不竖起个大拇指称赞他是个好人。
长老会那些关于他品行不端的传言,反倒被这桩事盖了过去,再没人提起。
当以安从弟子的口中听到这些“赞誉”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石化在当场,刚刚辛辛苦苦整理完一堆药材,累得腰酸背痛,结果还听到自己被人当成“好人”歌颂。
顿时气得跳脚,他指着那些称赞他的弟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们……你们眼瞎啊!我是坏人!我是来搞破坏的!谁是好人了?!”
可药尘早已向那些弟子知会过了,姑爷是个谦虚的人儿。
于是,弟子们也只当他是谦虚,纷纷笑着说:“姑爷,您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就别谦虚了,您就是个大大的好人呐!”
“我不是!”以安跳着脚反驳。
“您是呀!”弟子们异口同声。
“我……”
特么!
以安看着眼前一张张“真诚”的脸,只觉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搞点破坏,想树立个坏形象,结果被铃兰这么一“搅和”,再加上药尘这么一“宣扬”,不仅坏形象没树立起来,反而成了人人称赞的“好人”。
这他妈都是什么世道啊!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小心翼翼整理药材的铃兰,铃兰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冲着他露出了一个感激又羞涩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崇拜。
以安看着那笑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忍不住哀嚎。
苍天啊!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算是明白了,今天非是黄道吉日,想在天狐林做个坏人,太难了。
……
“圣女,姑爷今日有些奇怪。”
昭宁找到了白璃儿私下会面,讲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不明白,姑爷为什么做了好事,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冒领错事,却满心欢喜,沉冤昭雪,却又暴跳如雷。
“这倒确实有些奇怪。”
白璃儿粉嫩的两腮微微得鼓了起来,眼珠向上翻了一下略有不解。
“姑爷还有什么异常吗?”
白璃儿也想不到以安为什么会这样。
昭宁想了一下,不确定道:“今天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了,倒是昨日,我看姑爷原本是不想去九尾柱的,不知道为何最后又去了,哦对了,当时的反应跟今天一样。”
“反应一样吗?”
“一样,都是与寻常人该有的表现反了过来。”昭宁点头确认。
“那在之前,他有知道什么吗?”
白璃儿开始仔细分析。
“好像没有,”昭宁说道:“只是在劝了姑爷一下……额……”昭宁的心里动了一下。
“发现什么了?”白璃儿注意到她的异常。
“我劝了以后,姑爷就上去了。”
“你说了什么?”
“我说……然后姑爷就上去了。”
哼!我就知道!
白璃儿腮帮子鼓着,樱唇狠狠嘟起,俏脸满是郁色,眉眼间都凝着几分委屈的愠怒。
“以安这是在自污。”她语气闷沉,藏着难掩的无奈。
“姑爷也太不识好歹了!”
昭宁在一旁看得气闷,忍不住为自家圣女打抱不平,连语气都添了几分愤愤。
圣女为了他力扛长老会,可他竟然在配合长老会。
“算了,由他造作吧。”白璃儿带着娇怨。
昭宁面露急色,“可是……”
白璃儿忽然弯了眼,唇角勾出点狡黠的笑,轻哼道:“毕竟,人是我抢来的。”
“总得给人家一个闹脾气的机会不是。”
额,昭宁一时语噎,这么想,姑爷做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夜半忽然惊坐起,反派竟是我自己。
“那我……”
昭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住他就行,”白璃儿望着昭宁,眼尾勾着点娇俏,语气却半点不含糊,“可别让他给我跑了。”
“额……”
“还有什么事?”
“砚辞晚上好像要带姑爷去喝酒。”
“喝花酒?”白璃儿眉峰微挑,语气冷了几分。
昭宁低声回道,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确定,“那应该没这个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