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风云:扎职为王》正文 133:见到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有些事,不用讲话,从表情和动作就能知道。“见过!”池梦鲤抬起手中的照片,轻声询问道。“跟这位信众有过一面之缘!”清风也没有否认,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上面就是...阿聪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下一塌,双手撑在泥泞里,溅起一片黑水。他喉结上下滚动,脸色灰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没哼出一声。那不是阿聪——宁可断腿,不叫疼;宁可吐血,不认怂。白虎山听见身后动静,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把烟叼在嘴边,火机“咔”地一响,幽蓝火苗跳了一下,映亮他半张冷硬的脸。他吸了一口,红双喜的辛辣直冲鼻腔,他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烟雾,烟雾在湿重的雾气里散得极慢,像一条不肯散去的蛇。“扑街,装什么硬汉?”白虎山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山风刮过石缝的粗粝,“你肺里那点气,早被这鬼地方抽干了。再撑三分钟,你肾就该进ICU排队。”一号女仆没说话,只是默默从战术腰包里抽出一支军用级电解质补液针剂,撕开铝箔,拇指一推,针尖弹出。她蹲下身,动作利落得像解剖台上的老手,一把扯开阿聪左臂袖口,消毒棉片按压两秒,针头刺入静脉——干脆、精准、毫无迟疑。淡黄色液体顺着透明导管缓缓注入,阿聪身体猛地一颤,眼皮剧烈跳动,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被踩住尾巴的野狗。李老师拄着枯枝,喘得像破风箱,汗珠子顺着太阳穴滑进耳廓,又被他抬手狠狠抹掉。他盯着阿聪胳膊上那支针,眼神晦暗:“……打的是什么?兴奋剂?还是止痛药?”“是止痛药,是续命水。”白虎山终于转过身,军靴碾过一块湿滑青苔,发出“嗤啦”一声闷响,“是葡萄糖+维生素B12+牛磺酸+微量肾上腺素前体,再加三毫克海洛因衍生物——当然,最后这味儿,我没写进说明书。”他顿了顿,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柏家老祖宗留下的方子,叫‘吊命膏’。人快断气时含一片,能多撑十二个钟头。我改良成针剂,见效快,剂量准,副作用……就是明天你尿检阳性,后天你心跳比表哥追债还快。”李老师没笑。他盯着白虎山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忽然把手里那根枯枝往地上一杵,枯枝“啪”地折断,断口参差如犬齿。“你不怕我告发你?”“告发?”白虎山嗤笑一声,把烟头弹向路边浓雾,那点红光倏然被吞没,“你当柏家是吃素的?当年‘界山八案’,死的八个探矿队,连尸首都拼不全。他们查不到凶手,查得到验尸报告上写的‘急性肾上腺皮质功能衰竭’——和你现在阿聪打的这一针,成分表一模一样。”他往前踱了两步,军靴踩进烂泥,拔出来时带起黏稠黑浆,“李老师,你信不信佛,我不关心。但你得搞清楚一件事:咱们现在踩的,不是白虎山,是柏家祠堂的门槛。跨进来的人,要么烧香,要么填坑。没第三条路。”雾更浓了。方才还能看见铁丝网的轮廓,此刻连三米外的树影都糊成一团晃动的灰影。风停了,空气凝滞如胶,连呼吸都像在吞咽湿棉花。谢雅芬蹲在路边,指尖捻起一撮泥,凑近鼻端闻了闻,眉头骤然锁紧:“不对劲。”白虎山立刻走近:“怎么?”“不是霉味。”她摊开手掌,泥巴在掌心泛着油亮黑光,中间夹着几缕暗红絮状物,“是血。陈年血,混着腐殖土,发酵十七年——刚好是柏家最后一次派人进山的时间。”李老师喉结一动,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带腥气的浊痰。他弯腰喘息,道袍下摆浸透泥水,沉甸甸垂着,像裹着铅块的裹尸布。就在这时——“咚。”一声闷响,从浓雾深处传来。不是石头滚落,不是树枝断裂,是某种沉重、钝厚、带着回音的撞击,像一只巨鼓被蒙着湿布敲响,又像棺材盖被缓缓合拢。四人同时噤声。阿聪猛地抬头,瞳孔收缩如针尖,手臂上针管里的液体竟微微震颤,细小气泡争先恐后浮起。“咚。”第二声。更近了。雾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肉眼可见地旋转、翻涌,形成一个缓慢扩大的涡旋。涡旋中心,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轮廓——高、长、蜿蜒,表面覆着鳞片状的暗色硬壳,在微光中泛着铁锈般的褐红。谢雅芬第一个拔出腰间的战术手电,光束刺破浓雾,却在离那轮廓十米处骤然扭曲、发散,光晕像被吸进黑洞,只剩一圈颤抖的惨白光圈,照不清实体,只勾勒出一段无法丈量的弧度——那弧度太大,太长,绝非任何现存爬行动物所能拥有。“龙?”李老师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朽木。白虎山没答。他左手已悄然摸向袖口,捕鲸刀冰冷的刀柄贴着掌心。右手却极快地从战术背心内袋掏出一枚铜钱——不是古钱,是崭新铸造的,正面“柏”字阳文凸起,背面蟠龙纹阴刻深峻,铜钱边缘被摩挲得锃亮,显然常年贴身携带。他拇指用力一搓,铜钱“铮”地弹起,在空中翻了三圈,稳稳落于掌心。正面朝上。“不是龙。”白虎山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是龙蜕。”话音未落,那雾中巨影忽然昂首——并非生物意义上的抬头,而是整段躯体如活物般向上弓起,鳞甲摩擦发出“嚓嚓”声,似千片生锈铁片相互刮擦。紧接着,一段暗褐色的、布满褶皱的长条形物体,自雾中缓缓垂落,末端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湿滑粉红的肉质内壁,正有节奏地开合,像一张巨大而疲惫的嘴。腥臭扑面而来。不是腐肉味,不是血腥味,是混合着硫磺、陈年檀香与铁锈的奇异气息,浓烈到令人胃部痉挛。李老师当场跪倒,扶着树干狂呕,吐出来的全是黄绿色胆汁。一号女仆迅速撕开阿聪颈侧皮肤,将一支抗神经毒素喷剂狠狠按进肌肉,药液瞬间渗入。白虎山却一步未退。他盯着那张开合的“嘴”,目光锐利如刀:“它在呼吸……在等我们靠近。”谢雅芬突然抬手,指向巨影下方地面:“看泥。”众人循迹望去——在巨影垂落的阴影边缘,潮湿泥地上,赫然印着一串脚印。不是人类的。脚印呈三趾扇形,趾尖锐利如钩,每个趾端都拖着一道细长刮痕,延伸向雾中深处。最诡异的是,那些脚印边缘,竟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粉光泽,在手电残光下微微闪烁。“金粉?”李老师挣扎抬头,声音嘶哑,“柏家……真炼出了金丹?”“不。”白虎山弯腰,用刀尖小心刮下一丁点金粉,置于指尖捻开,凑近鼻端一嗅,随即冷笑,“是云母。掺了朱砂、雄黄、还有……一点人骨灰。柏家人用这个撒在神龛前,骗自己供的是真龙。其实不过是把山魈骨头泡七七四十九天,再用桐油反复熬煮,熬出的胶,混着云母粉刷在蜕皮上——阳光底下,远看像金鳞。”他直起身,军靴重重踩碎一枚云母碎屑:“龙蜕?呵。那是十七年前,柏家最后一个‘守山人’,临死前把自己埋进山腹,让虫蚁啃干净血肉,只留一副骨架,再灌进特制陶土,烧制成‘龙形镇山桩’。每年清明,柏家人砍断一截山藤,蘸着童子血,鞭打这桩子七七四十九下……桩子裂了,就说是龙醒了;桩子没裂,就说是龙在蛰伏。”雾中巨影忽地一震,垂落的“嘴”猛然闭合,“咔哒”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嗡鸣。紧接着,整段躯体开始缓缓游动,鳞甲摩擦声愈发密集,如暴雨砸落铁皮屋顶。那三趾脚印的刮痕,竟在泥地上微微蠕动,像活过来的蚯蚓。“它听懂了。”谢雅芬声音绷紧如弦。白虎山却突然笑了,把那枚铜钱塞进李老师汗津津的手里:“拿着。柏家规矩,见蜕不拜,必遭反噬。你替阿聪拜——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李老师浑身一颤,手指死死攥住铜钱,冰凉铜面硌得掌心生疼。他艰难地单膝跪入泥中,额头重重磕向地面,泥浆瞬间糊满道袍前襟。就在他额头触地刹那——“轰!”浓雾炸开!不是风,是气浪。一股灼热腥风自巨影方向席卷而来,吹得四人衣衫猎猎作响,头发倒竖。雾气被蛮横撕开一道缺口,月光惨白如刀,斜劈而下,照亮那庞然巨物的真容——果然不是活物。是一具盘踞山脊的巨型陶俑。高逾十米,通体覆着暗褐釉彩,釉面皲裂如龟甲,裂缝中渗出暗红粘液。头颅似马非马,额生独角,双目空洞,眼窝深处嵌着两颗浑浊玻璃珠,在月光下反射出死鱼肚般的灰光。脖颈以下,躯干蜿蜒如蛇,却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用粗陶片拼接而成的“鳞甲”,每片陶鳞边缘,都描着细如发丝的金线,正是那云母金粉的来源。最骇人的是尾部——并非收束,而是彻底炸裂开来,无数陶片如花瓣般向后绽开,中央悬着一尊尺许高的赤陶小像,小像面目模糊,双手合十,脚下踩着一团扭曲的泥塑人形,那人形四肢尽断,头颅歪斜,嘴角却凝固着一抹诡异微笑。“柏家老祖。”白虎山声音沉静,“亲手捏的自己,再亲手烧成镇山桩。”李老师跪在泥里,铜钱深深嵌进掌心,血丝从指缝渗出。他忽然明白了——所谓“香火地”,所谓“神仙水”,所谓“起死回生”……不过是柏家人用十七年时间,在白虎山腹中,用活人骨、童子血、秘制药泥,生生造出一座活的坟墓。他们供奉的从来不是神,是恐惧;他们维系的从来不是香火,是谎言;他们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山魈野鬼,而是某天真相掀开棺盖,所有信徒发现,自己日日叩拜的,不过是一具披着龙皮的、会呼吸的陶土骷髅。雾重新合拢,巨影缓缓沉入混沌。但那三趾脚印的刮痕,仍在泥地上微微发烫,金粉在暗处幽幽浮动,如同无数只睁开的眼睛。白虎山掏出最后一支红双喜,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寒光。“走吧。”他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山顶到了。”他迈步向前,军靴踏过那串发光的脚印,鞋底碾碎金粉,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谢雅芬紧随其后,一号女仆架起阿聪,李老师踉跄起身,道袍下摆滴着泥水,铜钱在他掌心烙下滚烫印记。山路尽头,雾霭最浓处,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红光——不是灯火,是某种温热的、搏动着的暗红,像一颗深埋地底的心脏,在黑暗中,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执拗地跳动。那红光之下,山势陡然收束,裸露出一方巨大的、未经雕琢的黑色玄武岩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口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身铭文斑驳,鼎口袅袅升腾着一缕细如游丝的白烟,烟气遇雾不散,反而蜿蜒盘旋,最终凝成一道若隐若现的、由烟构成的龙形虚影,在三人头顶无声游弋。白虎山停步,抬手抹去额角冷汗,军靴在玄武岩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泥印。“欢迎来到柏家祖祠。”他吐出最后一口烟,“也是,你们的葬身之地。”话音未落,那青铜鼎中,白烟骤然暴涨,化作数十条纤细烟龙,齐齐转向,龙首森然,直指四人眉心。而鼎腹内侧,一行新鲜朱砂小字,在幽暗中缓缓浮现:【癸卯年五月初七,新血献祭,龙脉重启。】风起了。带着咸腥与铁锈的风,卷起四人衣角,猎猎如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