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风云:扎职为王》正文 127:全都是熟人
池梦鲤没吭声,继续踩着发臭的污水,跟在铜铃声继续前进。通道很短,应该是烂尾工程,只走了不到两百米,就走到了尽头。池梦鲤在墙壁上看到了模糊不清的日文,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是小鬼子们搞的烂...白虎山突然停住脚步,语气低沉地说道,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沉稳。“有动静。”话音未落,阿聪右手已按在战术腰带左侧的快拔套上,指尖一扣,伯莱塔93R冲锋手枪瞬间出套,枪口压低三十度,肘部微曲,肩线绷直——标准CQB室内突入姿势。他没开保险,但食指已贴在扳机护圈外沿,呼吸屏至第七秒,瞳孔收缩如针尖。李老师却笑了,不是那种油滑的笑,而是喉结滚动、嘴角扯开、露出整排发黄牙齿的冷笑。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混汗,顺势把道士帽往后一推,露出光溜溜的脑门和几道被荆棘划破的血痕:“好嘛,连雾都替你们藏不住了。”雾,确实动了。不是风掀的,是被什么东西拨开的。左前方三十七米处,雾墙无声裂开一道斜缝,像被无形刀刃切过,边缘泛着幽蓝冷光。缝隙里,隐约浮出半截灰白轮廓——非人,非兽,更非树影。它静悬于离地半尺的烂泥上方,既无支点,亦无承托,仿佛本就该长在那里。谢雅芬——一号男仆——忽然单膝跪地,左手撑住湿滑石板,右手闪电般探入道袍宽袖,抽出一柄三寸青铜短匕。匕首无鞘,刃面蚀刻云雷纹,柄端嵌一枚暗红琥珀,内里封着一滴早已凝固发黑的血。“柏家守山灵?”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不该在这儿现形……它早该随庙毁而散。”白虎山没答,只将手中枯枝缓缓插进身侧泥地,枝头朝上,稳稳立住。他盯着那雾中轮廓,忽然开口:“李老师,你当年在红花岭,是不是也见过这个?”李老师叼着雪茄,火已熄,烟身弯成半月状。他没看白虎山,目光死死锁住那雾中之物,喉结上下滑动两次,才哑声道:“见是见过……可那回,它背上还驮着半截断碑,碑文我认得——‘玄牝之门,天地根’。”阿聪瞳孔骤缩。玄牝之门,出自《道德经》第六章,道家喻指万物化生之源。但此处若真与柏家有关,那就不是典籍引申,而是实打实的风水镇物!红花岭瘴气毒蛇横行,却偏偏有此碑镇压,说明那地方曾是活祭之地,而非寻常山野!“所以……”白虎山慢慢解下战术服左臂外挂的战术手电,拇指推开侧边开关,一束冷白光“咔嗒”射出,不照雾中,反而斜斜打向右侧三米外一株歪脖老榕树根部,“它不是守山灵,是守墓灵。”光束落下,榕树盘虬如龙的气生根缝隙间,赫然嵌着半枚青砖残片。砖面被苔藓覆盖大半,但砖角一处朱砂印记清晰可辨——一只闭目衔蛇的蟾蜍,蟾背七颗星点排列成北斗勺形。阿聪倒抽一口凉气。这印记,他在池梦鲤书房密柜第三层见过拓片!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港英政府清查边境寺庙时,由一名叫陈炳坤的测绘员手绘的《莲麻坑古建遗存图录》附页。图录早已焚毁,唯余三张拓片,其中一张,正是蟾蜍衔蛇北斗印!“陈炳坤……”李老师忽然喃喃,“他最后失踪地点,就在红花岭西坡,距白虎山后寨遗址直线距离八百米。”话音刚落,雾中那灰白轮廓倏然下沉——不是坠落,是“沉降”。它整个轮廓如墨滴入水,缓缓融进地面烂泥,泥面竟未溅起半点涟漪,只留下一个碗口大的漆黑洞穴,洞壁光滑如镜,泛着幽绿微光,仿佛底下连通着另一重空间。白虎山立刻后退半步,军靴碾碎一块青苔覆石。他没看洞,反将手电光猛地转向头顶——浓雾之上,不知何时聚起一片铅灰色云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中心凹陷,形成一道缓慢下旋的涡流。风,终于来了。不是海风,是山腹深处涌出的阴风,带着铁锈与陈年香灰混合的腥气,刮过耳际时,竟似有无数细碎诵经声叠在风里,忽远忽近,断续难辨。“走!”白虎山低喝,“不是现在!”他话音未落,阿聪已一个翻滚扑向李老师左侧,枪口调转,三点一线锁定那漩涡云心。谢雅芬则闪电般扯下道袍腰带,缠住李老师手腕,用力往右后方拽。李老师踉跄两步,道士帽彻底飞脱,地中海头皮暴露在惨淡天光下,他却仰头大笑,笑声嘶哑如裂帛:“哈!哈!原来如此!宋生不敢动手,不是怕惊了这东西!他怕的从来不是温贵,是怕柏家这口棺材板——压不住了!”“棺材板?”阿聪枪口微颤,“什么棺材?”“柏家祠堂地下,压着一副空棺。”李老师被谢雅芬拖着后撤,一边喘息一边咬牙,“十七年前,温贵亲手钉的棺盖,七十二颗七星铜钉,每颗钉头都用朱砂画过符!可前年冬至,棺盖松了一颗——就在温贵进医院前夜!”谢雅芬猛地刹住脚步,回头望向那漆黑洞穴,声音陡然发紧:“……松的是哪一颗?”“天枢位。”李老师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北斗第一星。钉松了三毫米。”空气骤然凝滞。三毫米。人类指甲盖厚度的三分之一。却足以让一股“气”从棺缝里渗出来,游荡十七年,蛰伏至今,等到今日四人齐至,阳气冲撞阴穴,才借雾显形——不是作祟,是应劫。白虎山已退至石板路尽头,脚下是尚未铺完的碎石坡道。他突然弯腰,双手插入泥地,猛一发力——轰隆!半块嵌在泥里的青石板被硬生生撬起,石板背面,赫然刻着一行褪色小楷:【庚寅年冬至,柏氏宗祠地宫,癸亥位,镇煞勿启】。“癸亥位……”阿聪喉结滚动,“是正北偏西十五度,对应红花岭主峰阴脊!”“所以温贵躺在新加坡医院,不是养病。”白虎山直起身,抹去掌心血痕,目光如刀劈开浓雾,“是当人质,也是当锁芯。只要他活着,棺盖就压得牢;只要他咽气,北斗七星钉全松,这口棺材……”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那漩涡云心,“就会变成活的。”风声骤厉。漩涡云心猛然塌陷,一道惨白闪电无声劈落,不击山石,不劈树木,精准劈在那漆黑洞穴正上方!刹那间,洞口绿光暴涨,映得四人脸上皆泛青灰,连眼白都透出死寂色泽。洞内传来“咯咯”轻响,似骨节错位,又似朽木开裂,紧接着,一缕极细的黑烟袅袅升腾,烟形扭曲,竟隐隐勾勒出半张人脸轮廓——眉骨高耸,鼻梁窄峭,唇线薄如刀锋。阿聪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食指已压进扳机护圈三分之二:“宋生的脸!”“不是他。”谢雅芬声音冷得掉冰渣,“是柏家先祖柏鹤年。乾隆年间,钦天监漏算紫微垣移位,致岭南三州大旱三年。柏鹤年自剜双目献祭,求雨得验,朝廷赐匾‘玄门柱石’。可他临终遗训只有一句——‘吾目所见,皆虚妄;吾魂所守,唯此棺’。”李老师突然剧烈咳嗽,咳出一口暗红血痰,溅在道袍前襟上,像朵狰狞的彼岸花。他擦着嘴,喘息未定,却咧嘴一笑,露出被雪茄熏得焦黑的牙:“原来……温贵不是宋生的人质,是柏家的守棺人。难怪宋生不敢杀他,只敢让他‘躺平’——躺得越久,棺内气息越稳,北斗铜钉越难松动。”白虎山没接话。他俯身,从泥地里拾起那截枯枝,又从战术背心内袋掏出一个小锡盒,打开盒盖——里面不是烟草,而是半块风干的黑色膏体,散发出浓烈苦杏仁与陈年檀香混合的怪味。他用枯枝尖端蘸取一点膏体,在青石板背面“癸亥位”三字旁,迅速画下一道符:线条扭曲如蚯蚓,末端分叉七缕,形似北斗勺柄。符成刹那,洞中黑烟人脸猛地扭曲,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吱——”,随即溃散如烟。漩涡云心同步震颤,旋转速度骤缓,铅灰云絮边缘竟透出一丝微弱金光。“燃魂膏。”谢雅芬瞥见锡盒,瞳孔一缩,“柏家秘制,以守棺人十年精血混七十二种阴山草药熬炼……李老师,你哪来的?”李老师没答,只将雪茄狠狠摁灭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温贵进医院前,托人送了我一盒。他说……‘若见北斗移位,便以此膏续命’。”阿聪怔住:“续谁的命?”“棺里那位的。”李老师抹去额角血迹,目光灼灼扫过三人,“温贵不是活钥匙。可钥匙再好,锁芯坏了,也打不开门。现在锁芯……”他抬头,望向那渐趋平静的漩涡云心,声音沉如寒潭,“正在自己生锈。”风停了。雾,也散得更快。远处山脊轮廓清晰浮现,晨光刺破云层,第一缕金线落在白虎山顶——那里,一座坍塌半边的青砖庙宇废墟静静矗立,庙门匾额只剩半块,依稀可辨“敕建……”二字,其下,是一道深深嵌入山岩的黑色铁门,门缝里,正缓缓渗出缕缕白气,如呼吸,绵长不绝。白虎山收起锡盒,拍了拍手上泥灰,转身面向众人。他军靴踩过青石板,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靴底烂泥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锈迹——那不是铁锈,是干涸多年的血垢。“走吧。”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凿入石中,“既然来了,就得见见柏家的‘活庙’。”阿聪收枪,谢雅芬默默系紧道袍腰带,李老师重新拾起道士帽,却没戴,只用手指摩挲着帽檐太极图案,久久不语。四人重新起步,不再沿烂泥小径,而是径直踏上左侧一条隐没于荒草中的石阶。石阶狭窄陡峭,每级仅容半足,阶面被无数鞋底磨出深浅不一的凹痕,最深那处,凹痕里竟凝着一层暗褐色硬痂,在初升朝阳下泛着幽微油光。白虎山走在最前,军靴踏在石阶上,发出沉闷回响。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山林寂静:“知道为什么宋生这些年,死死咬住池梦鲤不放吗?”无人应答。只有山风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因为他算到……”白虎山脚步一顿,侧身望向山下香江方向,晨光勾勒出他冷硬下颌线,“池梦鲤的八字,是‘丙火坐寅,通根于午’——纯阳之命,克一切阴煞。而柏家这口棺材,最怕的,就是纯阳之人踏进它的‘气眼’。”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山顶那扇黑铁庙门。“那扇门,三十年没人能推开。可昨夜子时,我摸过门缝——”“里面有温度。”“像活人的心跳。”“咚。”“咚。”“咚。”石阶尽头,庙门半开一线,白气氤氲。门内幽深,不见佛像,唯有一口青铜古钟悬于梁下,钟体布满蛛网,钟舌却微微晃动,仿佛刚刚被人,轻轻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