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我一个后富怎么了》正文 423 想想俞总会怎么做
毕胜是非典型的老百度人。他在公司成立两年时加入,干到去纳斯达克上市后离开,做过市场总监、总裁助理,当年就是直接协助掌门人李艳红的工作。虽然时间仅三年,但从发展到上市的这个阶段或许是一个...凌晨四点十七分,申城浦东机场国际到达厅的玻璃幕墙外还浸在墨蓝色的薄雾里,廊桥灯光一盏盏亮着,像垂死萤火虫最后的微光。李松拖着行李箱穿过空旷通道时,手机震了第三回——是徐欣发来的截图:孙宏宾那条“你很危险”的微博底下,一条认证为“乐视供应链总监”的蓝V账号刚发了张照片,拍的是贾跃庭办公室门牌特写,右下角时间戳显示是今天凌晨一点零三分,门虚掩着,门缝底下漏出半截未拆封的“2024春节慰问礼包”,印着乐视LoGo的红色塑料袋上,有道新鲜的、蜿蜒的泥脚印。李松没点开大图,只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他忽然想起昨夜香江酒店套房里,章阳煦蹲在落地窗前用热成像仪扫过整栋半岛酒店西翼时说的一句话:“余总,你猜孙宏宾是不是也带了红外眼镜?他看俞总的路演PPT,比看自家财报还认真。”当时没人当真。现在想来,那晚孙宏宾根本没醉。他攥着酒杯听俞兴念完乐视电视毛利率的三组矛盾数据时,指节泛白得像要捏碎水晶杯壁;他被保安架出去前回头望向俞兴的眼神,不是愤怒,是确认——确认自己赌错的那张底牌,果然被对方提前掀开了。登机口广播响起第三次,李松才把行李箱推过安检闸机。他没坐头等舱,选了经济舱靠窗位,邻座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正用平板反复播放贾跃庭去年在乌镇互联网大会的演讲视频,音量调到最低,但唇形清晰可辨:“……生态化反不是空中楼阁,是钢铁与代码的焊接点!”年轻人每看到这句就暂停,用红笔在便签纸上画个叉,第七张便签已密密麻麻全是叉,像一张被钉满铁钉的告示。飞机起飞时,舷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底下长江口的灯火如溃散的星群。李松闭眼假寐,却听见邻座压低声音对空乘说:“麻烦把那个‘贾总同款’保温杯收走,我怕待会儿手抖打翻。”空乘笑着接过,杯身印着乐视橙色logo,杯盖内侧贴着张小纸条,字迹潦草:“烧水温度别超95c——贾总说,沸腾会破坏生态闭环。”李松睁开眼,看见自己映在舷窗上的脸,和玻璃倒影里逐渐远去的香江天际线重叠。他忽然明白孙宏宾为什么跑。不是怕跌停,不是怕平仓,是怕亲眼看见自己亲手浇灌的“生态”如何在物理法则下崩塌——当所有供应商账期被拉长至180天,当面板厂仓库里堆着37万片无人提货的4K屏,当乐视汽车试制车间的机械臂还在重复焊接动作,而焊枪里早已没有焊丝。十二小时后,李松的航班降落在虹桥机场。接机口挤着三十多家媒体,长焦镜头齐刷刷对准出口通道,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场不合时宜的跨年焰火。李松低头避开镜头,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线:“李总!您看贾总这事,真没转圜余地了?”是熊潇鸽。她裹着驼色羊绒大衣站在人群最前排,手里没拿话筒,只捏着张折叠的A4纸,边角已被汗浸得发软。李松停下脚步,从行李箱侧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熊总,昨天在香江整理的资料,您先看看。”信封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叠彩色照片:第一张是施泰因霍夫工厂废墟上歪斜的德文标牌;第二张是摩根大通纽约总部大楼玻璃幕墙上,映EX白银期货实时走势图的倒影;第三张最刺眼——贾跃庭在乌镇演讲台后方LEd屏突然黑屏的瞬间,屏幕残影里竟浮现出碳硅集团上市路演PPT的一页幻灯片,标题赫然是《全球新能源基础设施协同演进路径》,而贾跃庭的西装袖口,正搭在那页PPT投影仪遥控器的激光笔开关上。熊潇鸽的手指猛地一颤,照片滑落两张。她弯腰去捡时,李松听见她极轻的抽气声:“他……早知道俞总会去香江?”“不。”李松摇头,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清点摄像机编号的记者群,“他只是知道,当一个人成为靶心,所有子弹都会自动校准他的坐标。贾总想当那个靶心,可惜没算到——真正的狙击手,从来不用瞄准镜。”他转身走向出租车候客区,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俞兴笑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白银,查到了。”李松没回复。他拉开出租车门,司机正用手机刷短视频,画面里贾跃庭的旧采访被剪成鬼畜片段,背景音乐是《凉凉》remix版,弹幕滚动如潮水:“生态化反凉凉”“闭环崩塌凉凉”“质押平仓凉凉”。司机抬头笑道:“李总,您这趟香江之行值了,听说现在连卖煎饼果子的都开始分析乐视毛利率!”李松系好安全带,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他知道,此刻申城陆家嘴某栋写字楼里,彭露舒正把最后一份融资协议撕成八瓣,纸屑像雪片般飘向黄浦江;而北京朝阳区某处公寓内,贾跃庭的妻子正把丈夫所有西装挂进真空压缩袋,拉链拉到底时发出“嘶”的一声,像某种生物临终的喘息。车子驶过外滩,江风卷起广告牌一角。李松瞥见新换的巨幅灯箱——碳硅集团LoGo下方多了一行小字:“碳硅数据·全球新能源资产穿透式审计系统”。灯箱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与身后陆家嘴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叠在一起,无数个李松在光中分裂、重组、消散。他忽然想起俞兴在香江晚宴上摔碎酒杯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当时全场寂静,碎玻璃在波斯地毯上迸溅如星,俞兴踩着那些碎片走向贾跃庭,衬衫袖口沾着香槟泡沫,声音却像手术刀划开无菌膜:“贾总,你造的不是车,是永动机。可热力学第二定律……它不认生态。”出租车拐过延安东路隧道入口,李松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标题:“关于高频交易幌骗行为的监管套利可行性分析——以白银市场为切口”。光标在末尾闪烁,他删掉最后七个字,改成:“致:所有还在相信永动机的人”。此时,申城中心气象台发布最新预警:受冷空气南下影响,明晨将出现今冬首场冻雨。冻雨预警的红色弹窗在手机屏幕右上角跳了三下,李松没点掉。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去年冬天碳硅数据内部培训时,俞兴笑放过的一页PPT——标题是《系统性风险的毛细血管》,配图却是申城老弄堂里结冰的晾衣绳,绳上悬垂的冰棱长短不一,最长那根尖端悬着将坠未坠的水珠,折射出对面楼顶“乐视生态园”霓虹灯的残影。出租车驶出隧道,车窗外的霓虹骤然密集。司机摇下车窗啐了口痰:“呸,这鬼天气,连雾都带电!”话音未落,一滴冻雨啪地砸在车窗上,迅速凝成半透明冰晶,像枚微型放大镜,把远处东方明珠塔的灯光扭曲成模糊光晕。李松伸手抹开冰痕,指尖触到玻璃内侧微凉的潮气——这湿度不对。申城今冬本该干燥,可连续七天相对湿度维持在87%以上,气象局解释为“异常暖湿气流叠加”,但李松记得,就在三天前,摩根大通伦敦办公室刚EX提交了白银期货仓单变更申请,而变更日期恰好卡在冻雨预警发布前48小时。他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是昨晚香江酒店套房里,章阳煦用频谱分析仪截获的一段加密通讯片段,经过声纹降噪后,能听清两个男声交替的短促音节:“……银矿库存……调仓窗口……冻雨……”最后三个字被电流杂音吞没,却与此刻车窗外的冰晶严丝合缝。手机又震。这次是余磊轮发来的卫星云图链接,附言:“看云层旋转方向。”李松点开,图像中央是东海海域,一簇螺旋状云系正以舟山群岛为轴心逆时针旋转,云层边缘泛着诡异的银灰色光泽。他放大查看云顶温度数据,-23.7c——这个数值太精确了,精确得不像自然形成。去年碳硅数据给国家气象局做的课题报告里提过:当高频交易算法操纵大宗商品价格时,为制造恐慌情绪,常会同步触发关联市场的异常气象模型扰动。白银价格波动率每上升1%,东亚区域冻雨概率增加0.38个百分点。而过去七十二小时EX白银波动率曲线,恰与这团银灰色云系的扩张轨迹完全重叠。出租车停在临港新城某栋灰白色建筑前。李松付钱下车,抬头看见门楣上新挂的铜牌:“碳硅数据·新能源资产穿透实验室”。他推门进去,走廊灯光自动亮起,光带沿着地面金属导轨游走,最终停驻在他鞋尖前方三十公分处——那是去年贾跃庭来参观时,俞兴笑特意让人铺设的感应线,位置分毫不差。实验室深处传来敲击声。李松循声走去,推开隔音门,看见章阳煦正用激光测距仪扫描一面整墙的数据屏。屏幕上密布着动态更新的坐标点,每个光点旁标注着时间戳与经纬度,最新一组数据赫然显示:纽约曼哈顿中城某栋写字楼地下三层,温度传感器读数突降至-22.9c,持续时长17秒,误差±0.1c。“他们在用液氮制冷机模拟冻雨云顶环境。”章阳煦头也不回,“摩根大通的HVAC系统维护日志里,有七次非计划性制冷剂补充记录,每次都EX白银期货夜盘开盘前三分钟。”李松走近屏幕,指尖划过那些光点。忽然停住——其中一点坐标落在申城浦东某处废弃变电站,时间戳是今晨4:15,温度读数-23.6c。他点开详情,弹出张热成像照片:变电站锈蚀的变压器外壳上,凝结着蛛网状冰晶,冰层下隐约透出半枚模糊的LoGo轮廓,像被水洇开的墨迹。他放大再放大,终于辨认出那是个变形的“L”字母,右下角还残留着半个断裂的“E”字斜杠——正是乐视旧版Logo的残影。“他们把当年乐视废弃的服务器机房改成了气候模拟舱?”李松声音发紧。章阳煦终于转身,手里捏着张泛黄的工程图纸:“不,是贾跃庭自己改的。去年十月,他以‘新能源储能技术验证’名义租下这里,合同附件里明确写着‘需配备-30c恒温环境’。”他把图纸摊在操作台上,手指戳向角落一行小字,“您看租赁方签字栏——孙宏宾的签名,和他昨天凌晨在纽约机场海关申报单上的笔迹,完全一致。”李松盯着那行签名,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实验室角落的保险柜。输入密码时,他手心全是汗。柜门弹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台老式东芝笔记本电脑,屏幕朝下扣着。他掀开盖子,键盘缝隙里嵌着几粒早已干涸的橙色糖霜——乐视员工福利包里特供的柑橘软糖,去年十一月他调研时,在贾跃庭办公室茶几上见过同款。电脑开机需要指纹。李松把左手食指按在传感器上,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桌面壁纸是张合成照片:左边是碳硅集团上市路演现场,俞兴站在聚光灯下;右边是乐视总部大楼,贾跃庭仰头望向楼顶巨大的“生态化反”霓虹招牌。两张照片被PS成镜像对称,而连接两者的,是一条用白银期货K线图绘制的闪电状桥梁,桥面刻着细小文字:“永动机协议V2.3”。文件夹列表里,最上方是名为“冻雨协议”的加密文件夹。李松点开,弹出输入框要求密码。他试着输入贾跃庭生日、乐视成立日、乌镇演讲日期……全部错误。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敲下六个数字:237000——那是今天乐视跌停封单的手数。文件夹应声打开。里面只有一份PdF,标题页印着烫金徽章:国际清算银行(BIS)技术合规部。文档第一页是份备忘录,日期是三天前,收件人栏空着,正文第一行写着:“经核查,贵方提交的《白银市场高频交易行为白皮书》核心证据链完整,建议启动跨境联合调查程序。特别提示:附件三所示‘冻雨模型’与贵方前期揭露的施泰因霍夫案存在算法同源性,建议优先处理。”李松猛地合上电脑。窗外,申城第一缕冻雨正斜斜划过玻璃,像无数道细小的银色刀锋,切开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他忽然明白孙宏宾为什么选在今晨飞离——不是逃跑,是去赴约。去纽约那个-22.9c的地下三层,亲手关闭最后一台伪造冻雨云的制冷机。因为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股市K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