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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我一个后富怎么了》正文 424 碳硅系
    李政是百度的高管,今天出席活动代表的是公司,本身又要大谈特谈互联网生态下的医疗融合。他连续听到毕胜来势汹汹的两个问题,只在心中短暂思考就决定正面迎敌。公司形象是一桩,个人形象也是一桩。...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除夕夜的海盐小城灯火稀疏,却比往年更显温存。俞兴蹲在沙滩上,用手指画了个歪斜的“碳”字,又随手抹掉,沙粒从指缝簌簌滑落。身后三米远,费波晓正把一串刚烤好的鱿鱼递给楚奇英,油星子在余晖里迸出细小的金光。“妈,您尝尝,徐欣姐教的秘方,加了点紫苏碎。”楚奇英接过去咬了一口,眉毛微扬:“香,就是太咸。”她转头看向俞兴背影,忽然说,“小兴,你小时候写‘硅’字总少写一横,写成‘圭’,老师罚抄五十遍,你抄到第三十七遍,偷偷拿红笔把‘圭’涂成‘硅’,还跟我说——‘妈,这是化学符号,不是语文作业’。”俞兴没回头,只笑了一声,声音混在潮声里:“那会儿我就知道,硅和碳,是能搭出新世界的。”陈日钧拎着两罐啤酒走过来,递一罐给俞兴,自己拉开另一罐,泡沫滋啦一声漫过瓶口。“你妈这话有意思。”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硅是地壳里第二多的元素,碳是生命骨架——一个扎根大地,一个托举生命。你这公司名字,起得比招股说明书还准。”俞兴拧开瓶盖,没喝,只是盯着泡沫缓缓塌陷。“其实最早想叫‘硅基’,后来觉得太冷,像实验室编号。改成‘碳硅’,是想着——人活着,既要脚踩实地,也得仰望星空。”“仰望星空?”陈日钧笑,“你去年砸进港股的那笔钱,买的是北斗卫星的遥感数据接口,还顺手收购了三家做地质建模的AI公司。这哪是仰望,是直接拆了星星的零件回炉重造。”俞兴终于抬眼看他,目光沉静:“陈主任,您查我查得挺细。”“不查不行啊。”陈日钧晃了晃酒罐,“市里刚收到通知,财政部牵头,联合证监会、工信部,要对新能源车企的‘供应链穿透式审计’试点,第一批名单里,碳硅排第一。”俞兴没意外,只问:“什么时候开始?”“正月十五之后,三月初正式进场。”陈日钧顿了顿,“但审计组组长,昨天凌晨刚从卢森堡飞回来。”俞兴指尖一顿,沙粒停在半空。“他叫周砚青。”陈日钧压低声音,“原中纪委派驻财政部纪检组副组长,去年底借调到证监会稽查局,专攻跨境资金异常流动。卢森堡那家壳公司被扒出来那天,他就在现场。德国检察官说,他是唯一一个在听证会上打断专家发言、当场指出三处凭证逻辑断层的人。”俞兴慢慢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尽,罐壁沁出细密水珠。“他认识我吗?”“不认识。”陈日钧摇头,“但他桌上摆着你三年前在浙大讲‘产业资本与金融杠杆的灰度地带’的PPT打印稿,第十七页,你用红笔圈住一句话:‘监管永远追着影子跑,而影子,从来只在光亮处才最清晰。’”远处,刘景荣正蹲着帮两个孩子堆沙堡,小侄女突然举起一只塑料螃蟹:“伯伯,这个螃蟹有八条腿,是不是比爸爸还厉害?”刘景荣笑着点头:“比爸爸厉害,比伯伯更厉害。”俞兴望着那抹小小的、倔强的粉红色衣角,忽然开口:“陈主任,您信不信,周砚青这次来,根本不是为了查碳硅。”“哦?”“他要找的,是那个用过山峰名义发假报告的人。”俞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潮汐,“孙宏宾手里那份报告,数据太真,逻辑太熟,连我们内部会议时提到的‘磷酸铁锂前驱体结晶度波动’这种细节都写了进去——可那场会,只有七个人在场,其中三个是我司机、秘书和法务总监。”陈日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您刚才蹲在这儿画‘碳’字,是在想怎么把‘碳’字再添一笔,变成‘炭’?”俞兴也笑:“不,是想把它烧成灰。”正月十一,申城阴雨绵绵。碳硅集团总部B座27层,玻璃幕墙蒙着水雾,映出对面东方明珠塔模糊的轮廓。会议室长桌尽头,俞兴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铜市纳源新任CEo递交的《股权让渡意向书》,一份是安纳达董事会特别会议纪要,第三份,是刚由章阳煦送来的加密U盘,标签上只印着一行小字:“2016年Q4,碳硅-宝钢-宁德时代三方技术协议附件七”。章阳煦站在门边,声音压得极低:“俞总,周砚青组长的车已经停在地下车库B2区。随行人员六名,带了两台便携式数据采集仪,还有……一台老式胶片相机。”“胶片相机?”“对,徕卡m6,银色机身,镜头盖上刻着‘Zhou Y.Q. 2003’。”章阳煦递过一张照片——正是那台相机特写,“后勤部查了海关记录,这台相机去年十二月从日内瓦入境,申报用途:‘个人摄影收藏’。”俞兴盯着照片看了足足二十秒,忽然问:“徐欣今天在不在申城?”“在。”章阳煦顿了顿,“她上午去了临港码头,说要看‘第一批海运出口的九州底盘’。”“让她别回来了。”俞兴起身,走到窗边擦去一片水痕,玻璃外,雨丝斜织如网,“告诉她,胶片相机拍出来的影像,冲洗之前,谁也不知道显影液里泡着的是真相,还是幻觉。”下午三点十七分,周砚青准时出现在B座电梯厅。他穿一件深灰羊绒大衣,左胸口袋露出半截银色钢笔,步履沉稳,目光扫过前台时没有丝毫停顿。章阳煦迎上去,双手递上访客证:“周组长,您要的全部原始合同、付款凭证、物流单据,已按审计要求分类归档。另外,您指定要的‘2015年碳硅供应链反向压力测试报告’,正在调取服务器备份。”周砚青接过访客证,指尖在金属边缘轻轻摩挲:“压力测试?我记得你们当时模拟的是‘电池厂突发火灾导致磷酸铁供应中断’。”“是。”章阳煦垂眸,“但实际触发条件,是铜市纳源董泽优在董事会上提出的‘单一供应商风险溢价’议案。”周砚青微微颔首,走向电梯。经过消防通道指示牌时,他忽然驻足,抬头看了眼顶灯——灯罩边缘积着薄薄一层灰,角落蛛网完好无损。“章秘书,”他声音不高,“这栋楼消防系统维保,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上周五,申安消防出具的检测报告。”章阳煦答得极快,“所有喷淋头、烟感器、报警器,全部合格。”周砚青没再说什么,踏入电梯。门将合未合之际,他侧身,视线精准投向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识——那块绿光板右下角,有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裂痕。当晚八点,临港码头。集装箱吊臂刺破雨幕,机械臂缓缓降下,箱体侧面印着“碳硅九州·欧洲专线”的蓝色字样。徐欣披着黑色风衣站在集装箱旁,雨水顺着她额前碎发滴落。她没打伞,只是盯着箱体底部铆钉排列的间距——那是碳硅独有的防伪暗码,每十公分一组,第三组第七颗铆钉略低于平面零点三毫米。身后传来脚步声。徐欣没回头,只低声问:“胶片相机,洗出来了吗?”俞兴把一杯热姜茶塞进她手里:“没洗。周砚青带的胶卷,是柯达Tri-X 400,黑白,颗粒粗。他拍的不是设备,是人。”“谁?”“董泽优辞职那天,你在铜市机场接他的车。”俞兴望着集装箱顶上凝结的雨珠,“他下车时右手扶着车门框,拇指内侧有一道新鲜擦伤,指甲缝里嵌着淡蓝色纤维——和今天B座消防通道地毯的材质,完全一致。”徐欣捧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他跟踪我?”“不,他跟踪的是‘痕迹’。”俞兴声音沉下去,“周砚青的笔记本里,记着铜市纳源办公楼地毯更换记录:2015年11月,旧地毯拆除,新地毯铺设。而董泽优办公室,至今铺着同款旧地毯——因为他说,新地毯甲醛超标,影响判断力。”徐欣忽然笑了,笑声被海风撕成碎片:“所以他在找那个‘明知地毯已换,却仍习惯性擦拭旧污渍’的人?”“对。”俞兴点头,“孙宏宾上周在临港海边碾灭的烟头,滤嘴上印着‘marlboro medium’,产自印尼雅加达工厂。可贾跃庭去年十月在洛杉矶签的FF融资协议里,明确写着‘所有高管禁烟,办公区采用离子净化系统’。”雨势渐大。集装箱顶棚开始积水,一滴,两滴,缓慢坠落,在水泥地上砸出深色圆斑。徐欣仰起脸,让雨水冲刷睫毛:“俞兴,你说过山峰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看穿骗局,而是让骗子自己站出来,对着镜子刮胡子——刮掉伪装,露出底下那张流血的脸。”俞兴没应声。他解开风衣扣子,从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徐欣面前:“打开看看。”信封里只有一张泛黄的A4纸,抬头印着“浙大医学院解剖教研室”,下方是几行铅笔字,字迹稚拙却用力:> “标本编号:H-07> 死因:主动脉夹层破裂> 特征:左肾动脉起始处血管壁呈‘洋葱样’分层剥离> 备注:该特征与长期隐匿性高血压相关,但死者生前血压记录均为正常。> ——解剖者:俞兴,”徐欣指尖抚过那行“洋葱样”三个字,纸面微微颤抖。“当年导师带我解剖的,是位退休老会计。”俞兴望着远处灯塔划破雨幕的光束,“他替儿子担保贷了三百万,儿子跑路后,银行天天上门。他每天量三次血压,记录本上全是‘120/80’,可主动脉早就一层层剥开了。”徐欣终于抬眼:“所以碳硅的财务模型,故意在‘应收账款周转率’指标里埋了‘洋葱层’?”“不。”俞兴摇头,“是我在年报附注第47页,悄悄改了一个小数点——把‘坏账准备计提比例’从1.2%写成1.23%,多提的那三百二十万,全买了香港交易所的信用违约互换合约,押注的是……”他顿了顿,海风卷着浪声灌入耳中。“押注的是,贾跃庭在美国注册的那家空壳公司,会在三个月内,被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立案调查。”集装箱顶积水终于汇成一股,轰然坠地。水花四溅中,徐欣轻声问:“那周砚青呢?”俞兴转身走向码头栏杆,雨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不是来查我的。他是来确认一件事——当所有人以为我在用空头之刀割韭菜时,我真正磨的那把刀,到底架在谁的脖子上。”雨幕深处,东方明珠塔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串被水浸透的省略号。正月十三,申城发改委会议室内,投影幕布上跳动着碳硅集团最新产能曲线图。陈日钧坐在主位,指尖敲击桌面:“各位,碳硅三期工厂落地计划,需要市里协调土地、环评、电网扩容三件事。我先说结论——全部同意。但有个前提。”他抬眼扫过全场:“碳硅必须把‘供应链安全白皮书’的首发式,放在申城。不是发布会,是白皮书实体书印刷完成后的第一分钟,由市档案馆当场封存,同步上传至国家工业信息安全发展研究中心区块链存证平台。”会场寂静。有人欲言又止。陈日钧笑了笑,翻开手中文件夹:“顺便告诉各位,昨天深夜,欧盟委员会官网更新了《关键原材料法案》修订版。新增条款第七条:‘任何涉及钴、镍、锂等战略资源的企业,其上游供应商若存在境外隐蔽控制结构,将自动触发强制性穿透审查’。”他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清脆一响。“所以,碳硅现在不是在造车。”陈日钧目光如刃,“是在给整个中国新能源产业链,重新铸造一把锁芯——而钥匙,必须留在自己手里。”散会后,俞兴独自留在空荡的会议室。窗外雨已停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熔金般泼洒进来,恰好落在他西装袖口——那里绣着一枚极小的银色徽章,形如双螺旋缠绕的碳链与硅晶格,徽章背面,用纳米激光蚀刻着一行微不可辨的小字:> “真相不是终点,是下一把刀的刀鞘。”他抬手,将袖口轻轻抚平。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驶离停车场,车牌尾号“沪A·K7732”在夕照中一闪而没。章阳煦快步跟上,低声汇报:“俞总,铜市那边传来消息,董泽优今天去了市立医院精神科,诊断书写着‘急性应激障碍’。不过……他离开诊室时,往垃圾桶里扔了张纸。”“什么纸?”“缴费单。”章阳煦递上手机照片,“项目栏写着:‘胶片冲洗(黑白,135格式)’。”俞兴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问:“周砚青今天,用那台徕卡相机,拍了几张?”“七张。”章阳煦答得毫不犹豫,“第一张:B座电梯厅消防通道指示牌;第二张:您办公室窗外梧桐树的树皮纹理;第三张:前台绿植叶片上的水珠;第四张:……”“停。”俞兴抬手,打断他,“第七张呢?”章阳煦喉结滚动了一下:“第七张,他没拍。”“为什么?”“因为第七张的位置,”章阳煦声音发紧,“是您昨天傍晚,在临港码头集装箱顶上,踩出的那个湿脚印。”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夕阳最后的光线斜斜切过桌面,在俞兴指节投下锋利的阴影。他慢慢摘下袖扣,银徽在光线下流转出幽微冷芒,像一粒尚未引爆的微型核弹。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浩瀚星海。而星海之下,无人知晓,有把刀正悄然归鞘,鞘中寒光,比刀锋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