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妃她从地狱来》正文 第1509章 突然出现刺客
清风走了,身边还带着那个刚刚找过来的先知。李绍绍也走了,认识了一个新的男孩子,两人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看着倒也挺般配的。林书意再也不会回来了。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管是如今身边的亲朋好友,还是当初的那些……从小七到清墨,从温书禾到孙泽川,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认识了太多太多的人,也经历了太多太多的故事。好像每一段路,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都是不一样的。好像每一个阶段,自己都会认识不同的人,然后经历......“锁魂铃没坏。”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开房间里凝滞的空气。楚君彻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杯沿在掌心压出一道深痕;清风喉头一滚,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只是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不敢置信的惊涛。苏时锦缓缓抬起手,指尖按在自己左胸——那里跳得极慢,沉而钝,仿佛一颗被砂纸磨过的心,在胸腔里艰难地搏动。“它不是摔坏了……是碎了。”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棂外斜照进来的那缕光,光里浮尘游荡,细小、微弱、不可挽留。“碎成七片,每一片都还活着。”清风骤然倒退半步,撞在门框上,闷响一声:“七……七片?”“嗯。”她点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第一片,嵌进我右耳后三寸,三年前回京途中遇刺,那支淬了寒铁的袖箭擦过颈侧——你们都说只是皮肉伤,血止得快,结痂也利落。可没人看见,箭尾那一星幽蓝的粉末,顺着伤口钻进去了。”楚君彻猛地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发狠:“你早知道了?!”“那时候还不确定。”她任他握着,眼皮未抬,“直到去年冬至,我梦见自己站在一口枯井边,井底有七盏灯,一盏熄了,我右耳后就烫了一整夜。第二盏灭时,我开始忘事——忘了第三道菜叫什么,忘了昨日吩咐过谁去查西市绸庄的账,忘了元宝新配的安神汤里少放了一味甘草……”她忽然笑了笑,极淡,极倦:“你们当我是累的。其实不是。是灯,在一盏一盏熄。”清风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似的低呜,手指狠狠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第三片,在脊椎第三节凸起处,去年春猎,我坠马,马鞍下垫着一层薄薄的鲛绡,上面绣着褪色的银线符——你们说那是老御医留下的祈福之物,我信了。可那不是祈福……是封印。符线断了三根,第三片便醒了。”楚君彻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所以你后来夜里总醒,翻身时会突然僵住……”“对。”她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上面淡青色的血管蜿蜒如枯枝,“第四片,在左脚踝内侧,藏在旧年一道烫伤疤底下。那年宫变,我赤脚踩过滚烫的琉璃瓦,皮肉焦糊,太医说愈合得奇快,连疤都没怎么留……可它就在那儿,像一枚活的烙印。”她终于抬眼,望向楚君彻:“第五片,是你亲手埋进去的。”楚君彻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如石雕。“那日你替我挡下毒针,用的是左手小臂——针尖擦过你腕脉,你立刻甩手将它震飞,可针尾沾着一滴你自己的血,溅在我腰侧旧伤上。那伤本已结痂,血珠一碰,痂就软了,渗进去,再长出来时,皮肤下多了一粒米粒大的硬结……”清风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娘娘!属下该死!那日守在您榻前的人是我!我竟……竟一点都没察觉!”“怪不得你。”苏时锦摇头,嗓音沙哑,“连我自己,也是上月才摸到它——硬得像块碎瓷,却会随心跳微微搏动。”她停顿片刻,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裂的轻响。“第六片,在舌底。”楚君彻喉结剧烈滚动,指尖不受控地颤抖起来:“你……你说什么?”“嘘。”她食指轻轻抵住自己唇瓣,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别吓着它。”清风倏然抬头,目眦欲裂:“舌底?!那您这些日子说话时……”“疼。”她坦然承认,“尤其说长句,舌尖会麻,像含了冰碴。可我不敢让大夫诊舌——他们若看见那处淡青色的纹路,就会知道,锁魂铃的第七片,正贴着我的天灵盖内壁,像一枚倒扣的钟。”她抬手,指尖缓缓抚过自己头顶发际线后一寸的位置,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触碰一件即将破碎的祭器。“它一直在吸。”“吸我的气,吸我的神,吸我活过的所有年岁。”“每一次昏迷,都是它在吞咽。每一次流鼻血,都是它在反刍——把那些被它嚼碎的记忆、力气、体温,混着血吐出来,再重新吸回去……周而复始。”窗外忽起一阵风,卷着几片枯叶拍打窗纸,簌簌作响。楚君彻忽然抬手,一把扯开自己左腕袖口——那里有一道早已淡成浅褐的旧疤,边缘微微凹陷,形状竟与铜钱大小的铃铛轮廓隐隐相合。“这疤……”他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是你当年替我剜毒时留下的?”“嗯。”她点头,目光扫过那道疤,没有回避,“那时铃铛刚碎,我怕它借你血脉生根,只好趁它未稳,用银刀顺着你经脉走势,将那片残铃硬生生刮了出来……刀尖断在你肉里,我亲手取的。”清风怔怔望着那道疤,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那年您剜完毒,自己却高烧七日不退,太医说脉象虚浮如游丝,可您醒来第一句话,是问殿下醒了没有……”“因为我得确认,它没跑进他身体里。”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澄澈得令人心碎,“可它还是进来了。只是没留在他身上——它选中了我。”“为什么?”楚君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偏偏是你?”苏时锦沉默良久,忽然轻轻笑了。那笑里没有悲戚,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宁。“因为锁魂铃从来就不是用来锁别人的魂。”“它是锁我自己的。”“从我出生那日,就被钉进我命格里的钉子。”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画了一个圆——那圆并不完整,缺了一角,边缘毛糙如撕裂的帛。“我娘临死前咬破手指,在我襁褓上画的就是这个。她说,这是‘归墟印’,天下万蛊皆畏此印,唯独锁魂铃……认得它。”清风浑身一震:“娘娘的母亲……那位失踪多年的镇南王嫡女,她……”“她不是失踪。”苏时锦截断他的话,语调平缓得像在讲述旁人的故事,“她是把自己拆了。拆成七份,一份镇在岭南古墓深处,一份融进滇南百蛊鼎,一份沉入东海无渊海沟……剩下四份,全喂给了我。”她指尖点在自己心口:“我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药石,是她的骨,她的血,她散尽的最后一丝命格。”楚君彻猛地抓住她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那你现在……”“命格将尽。”她迎着他猩红的眼,一字一句,“归墟印撑不住了。铃片在醒,我在枯。”屋内死寂。唯有烛火在她瞳仁里明明灭灭,映出两个微小而摇晃的火苗,像两盏将熄未熄的灯。“还有多久?”清风哑着嗓子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苏时锦望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灯吧。”“哪七盏灯?”楚君彻追问,手指无意识掐进她肩头,指腹下能触到单薄衣料下嶙峋的肩胛骨。她却忽然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极浅、极柔软的笑,像少女般带着点狡黠:“你猜?”楚君彻一怔,随即喉头哽住,再也说不出话。清风却猛地扑上前,一把掀开她左袖——腕内侧一道淡青色细纹蜿蜒而上,形如藤蔓,末端分出七个小巧的凸起,正随着她微弱的脉搏,极其缓慢地……明灭。第一颗,黯淡如蒙尘的灰烬。第二颗,微光将熄。第三颗,明暗不定。第四颗,尚存微芒。第五颗,亮得刺眼。第六颗,莹莹如豆。第七颗,悬在发际线下方,幽蓝如深海最暗处的一粒星子,明明灭灭,明灭……清风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她手腕,泪水大颗大颗砸在青砖上,洇开深色水痕。“娘娘……求您……”他额头抵在床沿,肩膀剧烈耸动,“求您告诉属下,怎么救?怎么续?属下愿折寿三十年,换您多看一眼春花,多听一回蝉鸣,多……多陪殿下一日!”苏时锦却轻轻抽回手,指尖拂过清风汗湿的鬓角,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清风,你记得吗?你第一次见我,是在刑部大牢。”清风哽咽着点头。“那时你押我赴死,镣铐冰凉,我腕上全是淤青。可你偷偷把镣铐内衬垫了软布,还给我塞了个温热的烤红薯。”“记得……”“你总说我命硬,熬得过千刀万剐。”她弯了弯嘴角,“可人再硬,也硬不过命数。有些事,不是折寿就能换的。”她转向楚君彻,目光沉静如古井:“你也不必想什么逆天改命的法子。岭南古墓的镇魂石碑,滇南蛊鼎的焚心咒,东海海沟的引魂灯……这些我早查过了。它们不是钥匙,是棺盖。”楚君彻眼底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那江斯年……”清风忽然抬头,声音嘶哑,“他知不知道?”苏时锦静了一瞬。“他知道。”她轻轻说,“他一直都知道。”楚君彻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所以他才……”“所以他才选了忘情蛊。”她接下去,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比谁都清楚,若他记得,就永远放不下。若他放不下,就一定会拼尽一切来救我——哪怕代价是毁掉整个南疆蛊族,哪怕代价是他自己的魂魄,也会被铃片撕成碎片。”“他赌不起。”“而我……”她抬眸,目光清澈如初雪融水,“也不想他赌。”窗外风声渐歇,月光悄然漫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清辉。她忽然抬起手,指向自己左胸下方——那里衣衫平整,可指尖所指之处,皮肤下赫然浮现出一枚铜钱大小的暗红印记,形如铃铛,边缘泛着细微的金纹。“归墟印最后的痕迹。”她声音轻缓,“等它彻底转黑,七盏灯全灭……我就该回去了。”“回哪儿?”清风嘶声问。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春风拂过将谢的梅枝——“回我该在的地方。”“回我娘等我的地方。”“回……”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楚君彻脸上,“回那个,从未真正属于过我的,人间。”话音落时,她指尖忽然一颤。那枚暗红铃印边缘,一缕极淡的金纹无声剥落,化作细碎光尘,飘散在月光里,再无痕迹。与此同时,她腕内侧第七颗幽蓝光点,倏然……明灭。比之前快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可楚君彻看见了。清风也看见了。两人同时屏住呼吸,仿佛怕惊扰了那缕正在消散的、微弱到极致的光。苏时锦却只是静静躺着,睫毛低垂,神色安详,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玉像。她忽然抬起手,轻轻覆上楚君彻紧握成拳的手背。掌心冰凉,却异常柔软。“君彻。”她唤他名字,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答应我一件事。”“你说。”他喉头哽咽,每一个字都像从血里捞出来。“别找江斯年。”“……”“让他好好活着。”“……”“别告诉他……”她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耗尽最后一点气力,“别告诉他,我走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月光移过窗纸,恰好落在她眼睫上,投下两弯极淡的、颤动的影。像蝶翼初振,又像将熄的烛火,最后一次,轻轻扑闪。楚君彻没说话。只是将额头深深抵在她手背上,肩膀无声地、剧烈地起伏。清风缓缓伏下身,额头贴着冰冷地面,一动不动。屋内再无言语。唯有那第七颗幽蓝光点,在无人注视的角落,又一次——明灭。明。灭。灭。灭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