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妃她从地狱来》正文 第1510章 最恶心的女人
听到那句话的一瞬间,苏时锦便明白了一切。自己认识的那么多人中,被叫“容容”的,除了见容,还能有谁?真没想到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能碰到她的舔狗之一。她一步一步的来到了那位少年的面前,“你年纪不大,估计都还没成年吧?你的容容?什么意思?她比你大了那么多,还能对你下得了手?”“你少阴阳怪气的说话了!容容死前就给我传过信,说你阴险狡诈,专骗他人!你一个从前丑的要死的女人,要不是勾搭上了离王,有什......“可若连试都不试,便已认定它不存在、不可行、不可能——那才是真正的绝路。”楚君彻忽然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冷铁刃劈开屋内沉滞的空气。他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紧闭的雕花木窗,初冬的风裹着枯叶卷入,吹得帐幔微扬,也拂动他玄色衣袖下绷紧的手背。窗外天光惨白,云层低垂如铅,仿佛整个南国都压在一口将息未息的胸腔里。他没有回头,只低声道:“锦儿,你信我一次。”苏时锦怔住。不是因他语气坚定,而是那三个字——“信我一次”——轻得像一句叹息,却重得令她指尖发颤。从前,是她护着他、救他、替他挡刀、为他逆天改命;如今,轮到他伸出手,说“信我一次”。她喉头一哽,没应声,只是垂眸盯着自己搭在锦被上的手。那手苍白纤细,指甲泛着近乎透明的青白,腕骨凸起得过分,仿佛一层薄皮裹着几根枯枝。她忽然想起盛婆婆第一次见她时,用枯槁的手指捏过她的脉门,良久不语,最后只道:“姑娘这双手,不像活人,倒像借来的。”——原来早已有人看出端倪。元宝方才诊脉时说她脉象似四五十岁之人,可盛婆婆说得更直白:魂不附体者,身如寄居之舍,一日不稳,便一日衰朽。所谓“年轻”,不过是表象;所谓“无病”,不过是假象。她不是没病,而是病在魂魄离散处,医者切不到,银针扎不进,汤药喂不下。清风默默走到她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半块干硬的桂花糕,边缘微焦,糖霜结成细碎晶粒。“娘娘……您昨儿还念叨过想吃这个。”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陶,“厨房今早刚蒸的,我一路捂在怀里,怕凉了。”苏时锦望着那半块糕,眼眶忽地一热。不是为糕,是为那双布满冻疮、指甲缝里嵌着药渣的手——清风本是江南水乡长大的少年,十指纤长,擅抚琴、能绘工笔,如今却日日煎药捣药、守夜换帕,手上裂口纵横,再不见半分风流气。她伸手接过,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触到一道尚未愈合的灼痕。她顿住:“烫的?”清风下意识缩手,却被她攥住手腕。她掀开他袖口——小臂上赫然一片暗红烫伤,皮肉翻卷,新痂覆着旧疤,分明不止一处。“什么时候的事?”她声音发紧。“就昨儿熬‘回神汤’的时候……火候没控住。”他想抽手,却被她按得更牢。“回神汤?谁让你熬的?”“是我自己要熬的!”清风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密布,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压低,“您昏过去之后,我就翻遍了师父留下的所有手札,又去太医院偷查了三十七本古方,就为了找一味能固魂安神的药引……可全都不对!全都不对!它们治得了风寒,治不了魂散;镇得住惊悸,镇不住命衰!我……我只能自己试!”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迸出来的,带着哭腔,却倔强得不肯落下一滴泪。楚君彻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清风手臂,又落回苏时锦脸上:“你总说我们没用,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自己逼得太紧,才是最没用的那个?”苏时锦浑身一僵。“你瞒着我们,是怕我们绝望;可你独自扛着,却让我们连绝望的资格都被剥夺。”楚君彻一步步走来,停在床前,俯身,与她平视,“你可知昨夜你昏迷时,清风跪在佛前磕了七十二个响头,额头渗血,仍不肯起身?你可知元宝连夜拆了三副祖传银针匣,把所有针尖淬入朱砂与雪水,只为炼出一根‘定魂针’,哪怕只延你半刻清醒?你可知我……”他顿住,喉结滚动,终是没说下去。可苏时锦懂。她当然懂。那夜她虽无知无觉,魂识却如断线纸鸢,在混沌边际飘摇。她听见清风嘶哑的诵经声,听见元宝颤抖的念咒声,听见楚君彻一遍遍将手掌覆在她心口,用内力强行续着那一缕将断未断的生机——他掌心滚烫,可她魂魄冰凉,两相抵触,竟震得她残存的意识隐隐作痛。她抬手,轻轻覆上楚君彻手背。他手指冰凉,却在她触到的瞬间猛然收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彻哥哥……”她唤他,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不是不信你们。”“那是什么?”他哑声问。“是怕。”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澄澈如洗,“怕你们拼尽一切,最后只换来一场空。怕你们燃尽所有,却连我的灰都捧不住。”屋内一时静极。风停了,帐幔垂落,连窗外枯枝刮过墙瓦的声响都消失了。清风忽然开口:“娘娘,您还记得江斯年吗?”苏时锦一怔,点头。“他临死前,把最后半张海图交给我,说‘若有一日她魂将散,便带她去看海’。”清风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绢帛,边缘已磨得毛糙,上面墨迹斑驳,唯有一处朱砂圈出的岛屿轮廓清晰如刻,“他说,蓬莱不在云海尽头,而在‘潮生之处’——每月朔望,东海某处海域会因地脉异动,海面浮起琉璃状雾障,雾散之时,可见岛影三寸。”“潮生之处……”苏时锦喃喃重复,指尖抚过那朱砂圈,“江斯年怎会知道?”“他没说。”清风摇头,却抬眸直视她,“但我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苏时锦心头一震。江斯年……那个总爱穿素白襕衫、笑起来眼里有星子的男人,曾是她初入古希国时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最沉默的一堵墙。他替她查过尸蛊源头,替她烧过十万份密档,最后却在古希国地宫崩塌前,将半张海图塞进清风手中,自己转身走入漫天坍塌的碎石之中。那时她以为,那是他赴死的决绝。如今才懂,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程的渡船。楚君彻接过海图,指尖摩挲那朱砂圈,忽道:“朔望之日,三日后便是。”“可东海距此千里,即便快马加鞭……”清风话未说完,已被楚君彻打断。“不走陆路。”他转身走向门口,抬手击掌三声。门外应声而入两名黑衣人,腰佩短刃,左耳各悬一枚银铃——正是当年苏时锦亲手调教的“听风营”死士,如今已成楚君彻最锋利的影卫。“传令:即刻启封‘玄鲸舟’。”清风瞳孔骤缩:“玄鲸舟?!那不是……先帝为求长生所造,后被您下令沉于镜湖底的那艘?”“沉是沉了。”楚君彻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可沉之前,我命人将龙骨拆下,藏于太初山腹。三年前,已重铸完毕。”他看向苏时锦,目光如淬火玄铁:“那船不靠帆,不借风,以地脉灵泉为引,潜行于千丈水下。从镜湖入江,顺流而下,七日可抵东海‘潮生之地’。”苏时锦怔住。她竟不知,他早已备下如此后手。“为何不早告诉我?”她轻声问。“因为早告诉你,你会拦。”楚君彻深深看着她,“你会说玄鲸舟耗损灵泉,会动摇南国龙脉根基;你会说地脉异动若失控,恐致千里旱蝗;你会说……这一切,不值得为你冒天下之险。”苏时锦喉头哽咽,说不出话。他笑了下,竟带点少年时的狡黠:“可这次,我不想听你说‘不值得’。”他俯身,额角轻轻抵上她鬓边,声音低沉而笃定:“锦儿,你忘了自己是谁了?你是苏时锦,是毒杀百官而不眨眼的苏家孤女,是踏碎尸山亦不皱眉的南国摄政王妃,是你亲手教会我——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值得’,只有‘敢不敢’。”清风在旁忽然“噗嗤”笑出声,随即又慌忙捂嘴,眼眶却更红:“娘娘,您看……王爷他,现在比您还疯。”苏时锦终于也笑了,眼角沁出一滴泪,滚烫。就在这时,窗外忽传来一声凄厉鹤唳。三人同时抬头——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丹顶鹤撞开窗棂,直扑入室,双翅带起凛冽寒风,爪中紧攥一卷染血素绢!楚君彻眼疾手快,凌空截住素绢。展开——竟是半幅残破舆图,材质非绢非纸,触手如冰,泛着幽蓝微光。图上山川走势诡异扭曲,唯有一处以金粉绘就的漩涡状海域,正与江斯年海图上朱砂圈位置完全重合!而图末,一行小字如血淋漓:【魂灯未灭,蓬莱可渡。——盛婆子留。】清风失声:“盛婆婆?她……她不是在三年前就……”“诈死。”楚君彻冷笑,“她若真老得走不动路,怎会把这东西,精准投到我们窗前?”苏时锦却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抖。魂灯未灭……她下意识摸向颈间——那里常年贴身挂着一枚温润玉珏,是初遇盛婆婆时,对方硬塞给她的“安魂之物”。这些年,她从未离身,只当是寻常暖玉,可此刻指尖触到玉面,竟觉一丝微弱搏动,如同活物心跳。“原来……”她声音轻得像梦呓,“她早把魂灯,种在我身上了。”楚君彻猛地攥住她手腕,探向玉珏——果然,一股极细微、却无比坚韧的灵流,正从玉中汩汩而出,缓缓汇入她枯竭的经脉!那不是续命,是供养。是以百年修为为薪柴,日夜不熄,煨着她将散的魂魄。清风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金砖,肩膀剧烈颤抖:“婆婆……您这是……拿命在吊娘娘的命啊……”苏时锦低头凝视玉珏,泪珠大颗砸落,洇湿玉面,却浇不灭那幽微蓝光。她忽然明白了。为何盛婆婆总在雨天咳嗽,为何她晚年再不出诊,为何她拒绝所有弟子靠近——那盏魂灯,本就是以命燃灯。灯愈亮,命愈薄。她不是没告诉过自己解法。她是把解法,化作了自己余生的呼吸。楚君彻缓缓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走向门外,玄色袍角翻飞如墨云:“传令——即刻启程!清风,备好‘镇魂香’与‘续脉散’;元宝,带上全部银针与朱砂;听风营,随我护驾玄鲸舟!”他停步,未回头,声音却如惊雷滚过长廊:“这一回,不许任何人再说‘来不及’。”“这一回,不许任何人再替她决定生死。”“这一回——”他霍然回首,目光如炬,直刺苏时锦双眼:“她活着,我们才活着;她若走,我们便掀了这天地,陪她一起堕入永夜!”风骤起,吹得满室帐幔猎猎如旗。苏时锦靠在锦枕上,望着他被光影勾勒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那沉甸甸的窒息感,悄然裂开一道缝隙。光,漏进来了。她抬手,轻轻按在心口。那里,玉珏搏动渐强,与她的心跳,终于开始同频。咚、咚、咚——像战鼓,像更漏,像久别重逢的故人叩门。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戚,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决然。“彻哥哥。”她唤他,声音清越如裂冰,“给我一把刀。”楚君彻一怔。“我要削发。”她抬手,拢起一缕乌发,指尖用力,青丝应声而断,“从此刻起,我不再是苏时锦,也不是南国王妃。”她将断发置于掌心,任窗外风卷走残丝。“我是寻灯人。”“而你们——”她环视清风、楚君彻、乃至门外肃立的听风死士,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是我的灯芯。”话音落,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叮咚一声,清越悠长,竟似应和。远处,第一缕朔月清辉,悄然漫过宫墙,无声洒落她苍白的指尖。那光,冷而锐,却不再刺骨。它终于,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