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修》正文 第1463章 覆灭
他顿时目眦欲裂。生死关头,他再不敢藏拙,所有力量爆发出来,体内的灵器再也不保留,拼命催动。“轰隆!”惊天动地巨响声,他体外浮现出一层光罩,随即便被飞刀击溃。瞬间再浮现一...天剑别院静得如同沉入深潭的古镜,青石阶上浮着一层薄薄白霜,是昨夜寒气凝结未散。楚致渊盘坐于院心那方断剑碑前,双目微阖,神念如丝,缓缓铺展——不是向外探查灵息,而是向内沉坠,再沉坠,直至触到东桓圣术那幽微如脉搏的律动源头。他指尖轻叩碑面,指腹下传来细微震颤,仿佛整座别院并非死物,而是一具沉睡巨兽的脊骨,在血脉深处隐隐搏动。周清雨立于三丈外一株枯松之下,素手按在腰间玉珏之上,眸光清冷却绷得极紧。她没说话,可眉梢微蹙,唇线压成一道淡青色的弧——那是玄阴宫秘传《玄溟引》运转至第七重时特有的征兆。她在护法,亦在戒备。天剑别院隶属通天宗禁地,然自碧元天皇城神器失灵之后,各宗对“器”之感应皆生异变,昔日稳固如山的灵阵壁垒,如今竟似蒙尘铜镜,照见模糊人影,却难辨真伪。超感所及,并非寻常灵元波动,而是一种更沉、更钝、更滞涩的震荡。它不似灵尊九转那般层层递进,倒像……地壳深处缓慢错动的岩层,带着不容置疑的古老重量。楚致渊额角沁出细汗,神念如针,刺入这混沌震荡的缝隙——刹那间,眼前光影崩裂。他并非看见实物,而是“听”见了声音。——低沉、浑厚、无始无终的嗡鸣,自九幽之下升腾,穿透万载玄铁地基,撞上别院穹顶那幅残缺星图。星图上本该黯淡的“荧惑”位,竟泛起一缕猩红微光,如垂死者最后的心跳。“找到了。”楚致渊喉结微动,声音沙哑。周清雨一步踏前:“何处?”“不在别院。”楚致渊睁开眼,瞳孔深处残留着星图血光,“在皇城旧址之下……但不在地脉正心。偏移了三百二十里,正对着……离火宫旧祭坛方位。”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断剑碑上一道陈年剑痕,那痕迹边缘泛着奇异的灰白,仿佛被某种力量反复灼烧又冷却千百次:“离火宫的‘炎枢’不是建在地火口上,是建在……一件器的‘影’上。”周清雨呼吸一滞:“影?”“器有形,亦有影。”楚致渊起身,袖袍拂过碑面,激起一阵无声涟漪,“碧元天皇城的神器名‘太初鼎’,鼎镇九州,鼎影覆疆。鼎若失灵,影便溃散;影若溃散,鼎虽存,其势已衰——可若有人……在鼎影溃散处,埋下另一件‘器’呢?”他目光扫过周清雨腰间玉珏:“玄阴宫的‘玄溟珏’,能引九幽寒流蚀灵元,却蚀不动鼎影。因鼎影非灵非物,乃天地意志所凝之‘势’。可若有人以秘法,将鼎影溃散时逸散的‘势’,强行收束、锻打、再塑……”周清雨脸色骤白:“他们造了一件……伪鼎?”“不。”楚致渊摇头,指尖捻起一粒青石阶上霜粒,霜粒在他掌心无声汽化,“是‘鼎钉’。钉入鼎影溃散之隙,借鼎之残势,行鼎之威仪。离火宫的‘炎枢’,就是钉入太初鼎溃散影域的一枚赤铜钉。”风忽止。枯松枝头最后一片残叶簌簌落下,悬停半空,纹丝不动。周清雨按在玉珏上的手指关节发白:“若鼎钉被拔……”“鼎影不会复原。”楚致渊声音低沉如铁,“但溃散之隙,会彻底崩开。太初鼎残存的威压将如潮水倒灌,反噬钉主——即离火宫历代宫主心血所炼之‘炎枢核心’。届时,炎枢崩,离火宫灵脉逆冲,七十二峰火脉尽裂,三日内,整座宗门将化为赤地熔炉。”周清雨默然良久,忽然抬眸:“你早知此局?”楚致渊没否认,只望向别院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青铜门:“汪师祖的烈阳剑,裂痕走向,与鼎钉纹路同源。他当年被马长秋偷袭,不是偶然。马长秋……是去取钉。”周清雨瞳孔骤缩。“他没取成。”楚致渊缓步走向青铜门,手掌按上冰凉门环,“因钉已认主。认的是……离火宫第八代宫主,马长秋的师祖。那老东西活了三百七十年,寿元将尽时,把自己炼进了钉里。”门环应声而开,露出内里幽暗甬道。一股混杂着硫磺与陈年香灰的气息扑面而来,甬道壁上嵌着数十盏长明灯,灯火摇曳,映出两侧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并非符文,而是人名。名字下方,刻着年份、境界、死因。最上方一行,墨色犹新:“马长秋,灵尊三转,承鼎钉残势,未竟。”周清雨快步跟上,指尖抚过那行字,指腹下传来细微凸起——是刀尖硬生生剜进去的力道:“他试过?”“不止一次。”楚致渊踏入甬道,身影被黑暗吞没半截,“他想借鼎钉之力,破九转桎梏。可鼎钉吸的是‘势’,不是灵元。他越强,鼎钉反噬越烈。每次强闯,都在名字底下添一道刻痕……你看最下面。”周清雨俯身,灯光下,马长秋名字下方,赫然并排三道新刻深痕,每道之间相隔不足三月。第三道刻痕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暗红——是血。“他快撑不住了。”周清雨声音发紧,“所以才如此疯狂追杀张师兄与宁师兄?”“不。”楚致渊停步,转身,眸光如淬寒星,“他是怕我们发现这里。更怕……你发现。”周清雨浑身一凛。楚致渊抬起手,指向甬道尽头——那里并非石壁,而是一面巨大铜镜。镜面混沌,唯中心一点,映着天剑别院断剑碑的轮廓。碑影之上,一柄虚幻长剑悬垂,剑尖滴落的,不是血,是融化的青铜液。“玄阴宫《玄溟引》第九重,可观‘势’之流转。”楚致渊声音如刃,“你观过皇城鼎影溃散之象,便知鼎钉所在。你若来,必至此镜前。而镜后……”他话音未落,铜镜轰然炸裂!无数青铜碎片激射如雨,周清雨玉珏寒光暴涨,一道冰墙横亘身前,碎屑撞上冰面,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可就在冰墙成型刹那,楚致渊已欺身而至,左手扣住周清雨手腕,右手并指如剑,直刺镜后虚空!“嗤——”一声裂帛锐响,虚空中竟绽开蛛网般血纹。血纹中央,一只布满鳞片、指甲漆黑如墨的手臂猛地探出,五指如钩,抓向楚致渊咽喉!那手臂上缠绕着暗红色锁链,锁链每一环,都刻着扭曲的“炎”字。楚致渊不闪不避,脖颈微偏,那漆黑利爪擦着耳际掠过,带起一缕断发。他扣住周清雨的手腕倏然发力,竟将她整个人旋身甩向侧后方安全处,同时左脚狠狠踹向地面!青砖寸寸龟裂,一道无形波纹自他足下炸开,狠狠撞上那探出的手臂。手臂剧烈一颤,鳞片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筋肉。锁链“哗啦”作响,竟被震得向上绷直!“滚出来!”楚致渊低吼,右臂青筋暴起,那柄悬于镜中碑影的虚幻长剑骤然凝实,剑身暴涨三尺,通体赤金,剑脊上浮现出与马长秋名字下刻痕完全一致的暗红纹路——正是鼎钉印记!剑光如电,斩向锁链连接虚空之处!“铛——!!!”金铁交击之声震得整个甬道簌簌落灰。锁链寸寸崩断!那手臂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嚎,猛地缩回虚空,血纹急速弥合。铜镜残骸落地,叮当乱响。周清雨冰墙消散,喘息未定:“是……炎枢守卫?”“不是守卫。”楚致渊拄剑而立,额角一道血痕蜿蜒而下,他抹了一把,血色在指尖晕开,“是‘钉魂’。被马长秋师祖炼入鼎钉的残魂,与钉共生。它感知到你的‘势’之气息,以为你要毁钉,便主动撕裂镜界而出。”他弯腰拾起一片铜镜碎片,碎片背面,竟刻着半枚朱砂印章——印文残缺,唯余“离火”二字,下方压着一枚新鲜指印,指印边缘,赫然一圈细密鳞纹。周清雨瞳孔骤缩:“马长秋……他来过!”“不止来过。”楚致渊将碎片收入袖中,目光扫过石壁上那些名字,“他刚走不久。三刻钟内。”寂静陡然降临。甬道内只剩两人粗重呼吸声,以及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铜铃轻响——那是离火宫炎枢峰顶,镇守大阵的警铃。周清雨忽然按住腰间玉珏,声音发冷:“他留下这枚指印,不是警告,是邀约。”楚致渊抬眸。“邀你去炎枢。”周清雨一字一顿,“他等不及了。他要借你之手,替他拔钉。”楚致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没有温度,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他算准了我会去。”“为何?”周清雨问。“因为……”楚致渊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赤金色火焰自他掌心腾起,并非灵元所化,而是纯粹、暴烈、带着金属熔铸般沉重质感的火——与断剑碑上那柄虚幻金剑同源。“这一招剑法,真正需要的对手,从来不是灵尊。”火焰跃动,映亮他眼底深处燃烧的、近乎狂热的光芒:“是鼎钉。是‘势’本身。”周清雨盯着那缕火,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微颤:“你参悟的……不是剑法。”“是解构。”楚致渊收拢手掌,火焰熄灭,只余掌心一道淡淡金痕,“解构鼎钉如何借势,解构‘势’如何被钉所缚,解构……这天地间,所有被‘器’所定义的规则。”他转身,大步走向甬道出口,背影在昏暗灯火中显得异常挺直:“马长秋想用我的剑,劈开他的枷锁。很好。”风从洞开的青铜门外灌入,吹动他衣袍猎猎。“那我就用他的枷锁,”楚致渊脚步未停,声音却如重锤,砸在每一块青砖之上,“铸一把……真正的剑。”周清雨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光晕中的背影,久久未动。良久,她伸手,轻轻抚过石壁上马长秋名字下那三道新鲜刻痕。指尖所触,冰冷刺骨,却仿佛能感到下方那尚未冷却的、濒死挣扎的脉动。她缓缓抽出腰间玉珏,珏面寒光流转,映出甬道内无数个自己——每个“她”的眉心,都悄然浮现出一点细微的、与铜镜碎片上相同的暗红鳞纹。天剑别院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无声洒落。而离火宫炎枢峰顶,那口镇守大阵的青铜古钟,突然自行震动起来,发出低沉、悠长、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钟声所及之处,所有离火宫弟子腰间火纹令牌,齐齐爆裂,化为齑粉。同一时刻,通天宗山门之外三百里,一片枯寂荒原上,三具焦黑尸体呈品字形倒伏。尸体胸口,皆被一柄断裂的树枝贯穿。树枝上,凝固着尚未干涸的、暗金色的血。风卷起一缕灰烬,灰烬中,隐约可见半枚残缺的朱砂印章印记。——印文残缺,唯余“离火”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