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修》正文 第1462章 目标
萧若灵看向楚致渊。楚致渊笑了笑。萧若灵轻轻摇头。郑休一招便被拿下,他们觉得必是大意了。出动六个且还会远远观望,真有埋伏便转身离开。六个高手再不济也拿得下沈师妹,...天剑别院静得像一具沉睡千年的古尸,青砖缝里钻出细如银线的剑气,无声游走,割裂空气时发出极细微的“嘶”——那是灵尊级剑意凝而不散、自发护院的征兆。楚致渊立于中央石台,双目微阖,东桓圣术悄然铺开,超感如千万根透明蛛丝,从他眉心逸出,穿透山壁、掠过云海、刺入地脉,在三百里内每一寸岩层、每一道灵纹、每一缕残存神念间反复刮擦。这不是搜人,是寻“锚”。碧元天皇朝的神器,名曰“九曜镇墟玺”,据传非金非玉非晶非魄,乃上古天匠以九颗坠落星核为基,熔炼三万六千年地火、引七十二道紫霄雷劫淬炼而成。它不显于世,不镇于宫,而是沉在皇城地心三百丈下的“玄牝之渊”中,借整座皇城八十一处龙脉节点为触须,呼吸之间,便将整座天皇城纳入其神识笼罩之下。寻常探查,刚触到第一层龙脉屏障,便如撞上铜墙铁壁,神念反噬,轻则晕厥三日,重则灵台崩裂、沦为痴傻。可楚致渊的超感不同。它不硬闯,只“附”。他先寻到皇城西角一座坍塌半截的旧钟楼——此处曾是碧元天第一任国师观星之所,残留一道未散尽的星轨推演阵纹。超感顺纹而入,如水渗沙,悄然绕过三处守阵傀儡的感应盲区,潜入地底。再往下,是一段早已干涸的暗河故道,河床石壁上刻着模糊的《太初引气图》,图中气脉走向,竟与通天宗藏经阁最底层那卷残破《地脉通幽录》所载惊人吻合。楚致渊心头一跳,超感陡然收束,化作一线银光,沿着图中主脉“幽蛰穴”直刺而下!轰——并非声响,而是意识层面的震颤。仿佛指尖骤然按进一团滚烫、粘稠、不断搏动的活体血肉之中。那不是石头,不是岩浆,是“器灵”的表皮!九曜镇墟玺并未沉睡,它在呼吸,在吞吐地脉精气,每一次起伏,都带动整座皇城灵气潮汐涨落。楚致渊的超感被裹住、被拉扯,几欲撕裂。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以血为引,催动东桓圣术中最为诡谲的一式——“寄生”。超感不再对抗,反而主动“腐化”,分化出九十九缕细若游丝的虚影,每一缕都模拟一种微弱地脉波动频率,如同寄生藤蔓,缠上那搏动血肉的九十九处细微褶皱。刹那间,海量信息洪流倒灌入识海:——玺身核心,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缓缓自转的暗金色漩涡,其内并无灵元,只有一种……凝滞的“时间”。——漩涡外围,缠绕着九条半透明火龙虚影,每一条龙瞳中都嵌着一颗微缩星辰,星辰明灭,对应皇城九座主殿的灯火节律。——最外层,则是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猩红丝线,正从玺身延伸而出,穿透岩层,精准刺入皇城八十一处龙脉节点,又从节点分叉,最终没入……三百二十七户人家的祖宅地基之下!楚致渊瞳孔骤缩。不是守护皇城,是“豢养”!那些猩红丝线,分明在汲取凡人血脉中潜藏的、微不可察的“命格之气”。碧元天皇朝以“星命论”立国,认定凡人出生时辰方位,皆由九曜星力赋予命格,强弱不一。这神器,竟在无声无息间,将整座皇城的百姓,化作滋养自身、维系威压的“活体灵壤”!他强行稳住心神,超感继续渗透。就在那暗金漩涡边缘,一道极其隐蔽的裂痕,如发丝般蜿蜒——并非破损,而是一道被强行“封印”的缝隙!缝隙深处,隐约透出一点混沌灰光,与漩涡本身的凝滞时间之力截然相反,带着一种……绝对的“消解”意味。楚致渊的心脏几乎停跳。他见过这种光!就在自己那一招剑法劈开烈阳剑表面时,剑刃裂痕深处,也曾闪过一模一样的灰光!原来如此……他浑身冷汗涔涔。那剑法所蕴之力,并非更高层次的灵元,亦非神族秘术,而是……对“存在本身”的局部“抹除”!是规则层面的“断点”,是大道之上的“锈蚀”。烈阳剑承受不住,是因为灵器之躯无法承载“存在被否定”的法则反噬;而九曜镇墟玺,竟以自身为容器,将这股力量硬生生封印在核心漩涡边缘!它不是失灵,是正在“锈蚀”!且锈蚀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那道灰光缝隙,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极其缓慢地……扩张着。超感猛地一颤,警兆炸响!不是来自玺身,而是来自上方!一道冰冷、锐利、饱含杀机的神识,如毒针般刺破地层,精准钉在他那缕寄生超感之上!对方早有防备!这神识并非出自离火宫,亦非玄阴宫,气息古老、森严、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是碧元天皇朝供奉的“镇国天师”!此人竟一直蛰伏于玺身之外,以自身神识为饵,专钓窥探神器者!楚致渊当机立断,超感轰然自爆!不是溃散,而是将所有寄生虚影连同那缕本源意识,尽数点燃!轰隆——意识海中似有惊雷炸开,一股狂暴的湮灭气浪反冲而上,顺着那道入侵神识,逆向狂飙!千里之外,碧元天皇城,镇国天师府。一位白发如雪、面覆青铜鬼面的老者盘坐于蒲团,膝上横着一柄无鞘古剑。他突然闷哼一声,鬼面之下,七窍同时渗出细细血线。那柄古剑嗡鸣剧震,剑脊上赫然浮现出一道细微却狰狞的灰色裂痕,裂痕深处,混沌灰光一闪即逝。老者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剑身,指节发白,喉头滚动,艰难吐出四个字:“东……桓……锈……蚀……”同一时刻,天剑别院。楚致渊身形剧烈晃动,一口鲜血喷在青砖上,溅开一朵妖异黑莲。周清雨瞬间出现在他身后,素手按在他背心,纯阴真元如春水般涌入,却如泥牛入海,只勉强稳住他摇摇欲坠的灵台。他双眼赤红,瞳仁深处,两点混沌灰光急速旋转,仿佛要吞噬一切光线。“小师弟!”周清雨声音发紧。楚致渊抬起手,制止她说话,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找到……锈蚀点了。”他踉跄一步,扶住石台边缘,指尖深深陷入坚硬青石,留下五道白痕。脑海里,那道灰光裂缝的形态、角度、扩张速率……已烙印成不可磨灭的印记。这不是攻击路径,这是……钥匙孔。但开启它,需要什么?烈阳剑的裂痕,是剑法劈砍所致;玺身的裂痕,是岁月侵蚀与力量反噬。而他自己体内,那被东桓圣术强行激发、又因超感自爆而彻底失控的灰光,正疯狂冲刷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灵元如冰雪消融,经脉隐隐传来被“擦除”的刺痛。这不是伤,是存在根基的松动!“清雨,”他喘息着,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帮我护法。”周清雨没有丝毫犹豫,素手一扬,九道寒冰符箓凭空浮现,瞬间结成一座旋转的冰晶牢笼,将楚致渊完全笼罩。冰壁之上,无数细小的玄阴咒文亮起,如活物般游走,隔绝内外一切气息。楚致渊盘膝坐下,闭目。他不再压制体内奔涌的灰光,反而主动引导!让那股源自剑法、又在玺身共鸣中被无限放大的“锈蚀”之力,沿着自己参悟剑法时形成的、独一无二的灵元运转轨迹,逆冲而上!轰!识海深处,那枚象征他灵尊境界的、炽热燃烧的“灵元金丹”,表面骤然浮现出第一道蛛网般的灰色裂纹!裂纹蔓延,金丹光芒急剧黯淡,内部汹涌的灵元竟开始“稀薄”,仿佛被无形之口啃噬。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碎,鲜血顺着唇角流淌。可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弧度。成了。烈阳剑能承受一次劈砍,便能承受第二次、第三次。金丹能出现第一道裂纹,便能出现第二道、第三道……直至,整个金丹结构,在“锈蚀”之力的持续作用下,彻底崩解、重组!这不是毁坏,是淬炼。是以自身为炉,以锈蚀为火,锻造一柄……真正能斩断“存在”的剑胚!时间在冰晶牢笼中失去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周清雨忽然察觉不对。冰壁上流转的玄阴咒文,开始变得迟滞、黯淡,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缓慢“覆盖”。她秀眉紧蹙,指尖凝霜,正欲加固符箓,楚致渊却蓦然睁开了眼。那双眼,左瞳漆黑如墨,右瞳却是一片混沌灰白。两色瞳孔缓缓转动,目光扫过冰壁,扫过周清雨,最后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掌之上。掌心,一缕灰气如活蛇般盘旋,所过之处,空气无声扭曲,光线被吸吮殆尽,连冰晶牢笼投下的阴影,都在那灰气边缘微微……淡化。楚致渊轻轻握拳。灰气倏然收敛,消失无踪。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动作自然,毫无异样,唯有那双眼睛,左黑右灰,静静俯视着周清雨,眸底深处,再无半分属于“楚致渊”的温度,只有一片亘古荒芜的、漠然的审视。周清雨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寒气凝而不发。楚致渊却忽然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嗤——一道细微到极致的灰线,无声无息切开空气,没入远处一株千年古松的树干。古松纹丝不动。三息之后。咔嚓。那株需三人合抱的巨木,自被灰线划过的部位,无声无息地……断为两截。断口光滑如镜,镜面之上,竟无半点木质纤维,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纯粹的“空无”。仿佛那里,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任何物质。周清雨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收缩。楚致渊收回手,左瞳的黑色缓缓褪去,右瞳的灰白也如潮水般退却,最终,两眼皆恢复成温润如玉的墨色,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沉淀下来的幽邃。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拂过地面,青砖上竟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细微的灰痕。“成了。”他轻声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久违的、真实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神性的笃定。就在此时,天剑别院外,一道急促的传音符骤然炸开,化作张继元焦灼的声音:“小师弟!快回宗!离火宫……他们动手了!在……在宁师兄老家外十里,布下了‘焚天绝狱大阵’!宁师兄他……他为了掩护族人撤离,被困住了!”楚致渊眼中墨色翻涌,那刚刚平复的灰白,仿佛在眼底深处,无声地、冰冷地,再次……亮起了一角。他转身,走向别院门口,脚步不快,却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砖都无声地蔓延开一圈细微的、灰白色的皲裂纹路,如蛛网,如锈迹,如……万物凋零前,第一声无声的叹息。周清雨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汪牧樵曾说过的话:“灵尊九转,修的是灵元纯度……可若灵元本身,就是错的呢?”风过天剑别院,卷起几片枯叶。其中一片,在掠过楚致渊方才站立之处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被吹散,不是被焚毁。是存在本身,被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