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便耳闻京城乃是人间最为富贵繁华之处,如蔓来自自然是大开了眼界。
此地建筑富丽堂皇,错落有致,汇聚各地之美食,数不胜数。而在这繁多的街巷里,在汇集无数的百姓之外,亦有不少妖怪隐匿其中。
然于莫尘与如蔓而言,降服这些妖怪可谓游刃有余。
故而像如蔓这般爱偷懒且依赖莫尘的性子,自是常将这些任务抛给莫尘,自个儿在城中吃香喝辣,最后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等他归来。好在近日的如蔓倒也老实,加之他之前的屡屡责备与叮嘱,除吃喝外,她的目光都在那些新奇玩意儿上,他也算是放心。
不过除了京州这些美食与新奇事物外,最令如蔓好奇的总归是人间最高权力所在,那个神秘而尊贵的皇宫。
于是她隐匿了身形,尾随着入宫的官员潜入了偌大的宫城。
一入宫门,那份巍峨肃穆气息与金碧辉煌的建筑着实令如蔓瞪大了双眸。自然,这人间皇城虽是最为尊贵之处所在,与天界的天宫相比亦是云泥之别,可却也有其独特的魅力。
园林美景花草奇绝,雕梁画栋琉璃瓦,在精致之外仍有不可言说的贵气。
如蔓在宫城上方盘旋着,不时落到地上,带着新奇的目光兴致勃勃地四处探索着。
于大殿上,她得见了人间帝王的模样,自是想象中的尊贵气派与威严,天子的眉心总是紧锁着,似有几分心事与眼中。奇怪的是,这宫城中分明没有妖物所在,那帝王的周身却有几分似有若无的类似妖气的气息。
“真是奇怪……”如蔓收回目光,喃喃自语。
方才她几番细心审视,可那帝王却分明是人而非妖,而这宫城之内,除却他身上那微弱的气息,亦无半点妖气,倒真是稀奇。
甩了甩头,如蔓决定不再探究,转而去往他处。
辗转来到了后宫,却并未瞧见有多少妃子,其中衣衫最是繁复精致的,如蔓猜想那便是皇后。
只是这皇后虽瞧着颇是雍容华贵、庄重大方,却总透露着些许疲态,其眉眼间亦是挂着一抹愁绪,双唇始终微抿,几乎不曾露出半丝笑意。
这不禁令如蔓又生出不解的情绪,按理说这皇后早已是普天之下地位最是尊贵的女子了,为何这般愁眉不展呢?
“……人可真是奇怪,看不清也摸不透,深不可测的。我怎么感觉……这皇宫里秘密有很多呢?”如蔓歪着脑袋,支着下巴自言自语道。然她实在不愿想那么多,转而挠了挠头,放弃道,“哎呀!懒得再想了,我这脑瓜子可装不下那么多复杂之事。”
说罢,如蔓又瞥了那如垂眼菩萨一般毫无生气的皇后,不禁觉得有些无趣,故而抬步离去。
在宫城各处逛了许久,仍有小半还未逛完,如蔓随意寻了个屋顶坐下,远眺着众多恢宏的宫殿,不禁心生感慨:“啧啧啧……如此繁华宏大的皇宫,怕是要花费不少人力物力了罢,这人间的帝王可真是享受。只是美则美矣,却没什么生机与烟火气,也没有人情味。”
她的小腿垂落在半空中,不时微晃,也不禁引起了一个小小身影的注意。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本太子的宫殿?”一个稚嫩的声音自下方传来。
如蔓微微一愣,探头往下望去,只见一个八九岁模样,容貌精致的锦衣男童正站在下方,他皱着眉抬眼往屋顶上看,目露好奇,却是背着手故作沉稳,一本正经地出言责问。
“……诶?你竟能瞧得见我?”如蔓有些意外,她分明记得自个儿是一直隐着身的。
那锦衣男童眉头皱的更深,反问道:“这有什么瞧不见的?还有,你还未回答本太子方才的问话呢!”
“哦……没准只有你能瞧得见我呢!”如蔓咬着手指,虽有些意外,却想起人间有些许孩童,在年岁小的时候,的确是能瞧得见鬼神的。
其后她打了个响指,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那男童见她自那么高的屋顶跃下,竟然毫发无伤,不禁张了张嘴,简直有些目瞪口呆。然他瞬间反应过来,只觉自己当前的神色实在不够稳重,故而忙又恢复那少年老成的模样,不想失了风范。
瞧着男孩这瞬间变化的神色,如蔓只觉有些好笑,分明还是个天真好奇的孩子,却要装出这么一副模样,也是怪可爱的。
她忍不住挑了挑眉,抬手捏上了男孩的脸颊,虽说手感不如肉嘟嘟的元一那般好,却也是孩童特有的柔软细腻:“嘿嘿,若我说我是个仙人,你可会相信?”
“……仙人?”那男孩有一瞬的愕然,然在意识到如蔓的手正揉捏着自己的脸颊时,他瞬间生出了恼意,其后重重撇开头,涨红脸斥道,“大胆!谁允许你擅自捏本太子的脸?!”
“哎呀!你这小孩脾气还真是臭!寻常的小孩可都是纯真可爱、亲切可人的,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呀?”如蔓瘪了瘪嘴,有些郁闷,“对了,方才你说你是……太子?这也难怪,感觉住在皇宫里的人,性子脾气都怪怪的,还是外面好,小孩也讨人喜欢。”
听到如蔓的抱怨,尤其说到外面的孩子讨人喜欢时,那锦衣男童漂亮的眸子中却突然闪过一丝黯然。
他不知不觉抛开了方才被揉脸的羞恼与不习惯,垂眸沉默许久,才小心翼翼试探道:“难道……我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
如蔓怔了怔,目光落在男孩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迷茫与不安。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升起一丝怜惜之意,她挠了挠头,实话实说道:“那倒……不至于,其实你模样这么漂亮,定然是讨人喜欢的,不然我为何会忍不住捏你脸呢?只是你的性子同其他的孩子有些不太一样,我不过是有些奇怪罢了。”
小太子松了一口气,抬眼望向天际,却只能瞧见高耸森严的宫墙,以及变幻的云彩。对于宫外的世界,他不是没有探究与好奇,只是这一切都被抹杀在了无法逾越的、巍峨的宫墙中了。
他掩下眸底的那一闪而过的向往,问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寻常小孩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
“自然……”如蔓下意识又想抬手摸摸他的头,然念及这孩子大概率会恼羞成怒,故而还是忍住了,“自然是热闹非凡,有各种好吃的美食,好玩的美景,还有许许多多新奇的小玩意儿啦!至于寻常小孩嘛……也是无忧无虑的,经常三五成群一块儿玩耍,玩的游戏也可多了,比如放纸鸢、踢毽子……”
如蔓绘声绘色地说着宫外的景象,小太子的眸中的向往与羡慕之色再度涌现。
只是在这一份羡慕与向往淡去后,余下的便是深深的失落。
他无法离开这处宫墙,正如他的人生早已被写定。而那份与寻常孩童所不同的特殊,在如蔓口中是奇怪,可在父皇母后的眼里,却是身为太子应有的威严与稳重。
可他,真的喜欢这一切吗?
或许他并不喜欢,他所维持的一切,也许只是为了那一份始终得不到的青眼与垂怜、夸赞与肯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