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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短暂相处
    “姐姐……你真是仙人吗?”

    锦衣小太子望着面前明媚美丽的绿衣女子,仍有些不敢相信地发问。

    对于方才她说自己是仙人的回答,男孩早在如蔓跃下屋顶的那刻,便已觉得她十分不凡了,眼下不过是再度确认罢了。

    “自然是真的咯!”如蔓笑眯眯道,“不信的话,我给你变个小法术。”

    说罢,她随手捡起一块脚边的小石子,将其放在掌心,其后指尖在上方一点。只见青光一闪,那小石子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小人偶,观其形态,锦衣华服、粉雕玉琢,只是皱着眉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俨然就是人偶版的小太子无疑了。

    如蔓举着小人偶,展示道:“嘿嘿,这下你可相信了罢?你瞧瞧,这个小娃娃像不像你?给,这个娃娃送你啦,就当是我给你带见面礼!”

    说罢,她拉过小太子的手,将小人偶塞到了他的手中。

    小太子垂眼观察着手中的人偶,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礼物、玩具。他心中暖了暖,却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眼眶也开始发热。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快速眨了眨眼,故意皱起眉头装作嫌弃模样,口是心非道:“……一点也不像。”

    虽是这么说,可指尖却捏的更紧了。

    “明明就很像嘛!”如蔓反驳道,“你瞧这气鼓鼓的模样,多可爱呀!”

    可爱?第一回听到这个形容,小太子只觉有些不自在,他撇开头,耳尖微微发红。

    这个形容词,他并不讨厌。

    纵使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他的变化实在逃不过如蔓的眼睛,这副别扭的模样落在她的眼中,着实有趣的紧。

    故而她又没忍住自己的手,伸向小太子的脸上揉捏了几番。

    意外的是,小太子虽是涨红了脸,却并未恼怒和躲避,只是皱着脸,紧紧抿着唇,又深吸了好几口气,似是在酝酿着什么。

    许久,他才终于鼓足了勇气,抬眼望着如蔓,请求道:“姐姐,我相信你是仙人了。所以……所以仙女姐姐,我可不可以请求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呀?”如蔓好奇地眨眨眼。

    “我……我也想去屋顶上看看。”

    他想,也许他终究走不出宫城,但或许坐在高高的屋顶上时,也能窥见外界的一丝模样罢。

    面前的小太子眨着漂亮的眸子,虽是强装出一副淡定稳重的模样,却到底还是个孩子。如蔓心中泛起怜爱之意,又摸了摸他的头,爽快答应道:“当然没问题,来,你抓紧我的手!”

    而后如蔓便一手牵起他,其后施法携着他缓缓上升,最终稳稳立在了屋顶上。

    小太子的唇紧紧抿着,他面色很是镇定,可紧紧牵着如蔓的小手却暴露了他的些许紧张。终于到达屋顶上时,那开阔而辽远的景象令他大开眼界,原来立于高处时,这于他而言高耸、无际而且压迫的宫城,却也算得上渺小。

    他似乎能瞧得见远处林立的楼市,穿行其间的各色行人。天然的山林水色并非人工雕琢的精致,凸显自由与洒脱。

    屋宇亦不如宫城内的气派与恢宏,却有别有特色,更沾染着人间烟火。小摊小贩吆喝着,行人不时驻留,孩童或围在树下玩耍,或被父亲举在肩头看着街边艺人的杂耍……

    小舟摇摇晃晃,摇船的人亦是不急不慢,水面波光粼粼,树影晃动,皆是午后的闲适。

    原来,宫外是这般模样,而外头的世界是这般精彩、丰富、美好……

    “怎么样,可瞧清了外头的景象?”许久许久,如蔓终于将手一挥,远处的景象便随着术法的回收而逐渐缩小与模糊,恢复了肉眼很难瞧清的微小景象。

    “嗯。”小太子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是不是觉得挺有趣的?”

    “是啊,今日是我头一回见到宫外的模样。”

    “所以……你自有记忆以来,便从未出去过么?”

    “别说是宫外了,便是自己的宫里我也很少出去。”小太子的眼中有些黯然,“也很少会见到父皇母后。”

    听到这话,如蔓不禁瞪大了眼睛,又问道:“可你……不是太子么?说起来,你住的这处还真是冷清,怎么也没多几个人照顾你?那皇上皇后……当真是你的亲生父母么?”

    “我自然是他们亲生的孩子。只是……”小太子皱了皱眉,失落道,“想来只是母后恨父皇,也顺带着讨厌了我了罢。”

    如蔓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出那个愁眉不展的面孔,她抿了抿唇,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不爱父皇,而父皇也不爱她,他们不过是因为家族、权力、利益而结合罢了。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因此我注定不会得到他们的爱,也逃不过作为工具的命运。”小太子平淡而冷静地陈述着,他似乎也早已看透自己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你年纪还这般小,就说出这种话,怪让人不适应的……”如蔓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不由得生出怜悯之心,摸了摸他的头。

    不知为何,小太子觉得,和这不知名的仙女姐姐并肩坐在屋顶上,俯视着宫城,头被轻轻地抚摸着,是格外的温馨与放松。这是他从未在母后身上得到的温柔与亲近,也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敞开心扉。

    “……没办法的事。自出生于宫门内,一切便已身不由己了。”他摇了摇头,不在意道,“也许我的父皇,曾经也有过同样感受罢。”

    “确实身为天子也不容易。”如蔓支着下巴,想起了那些曾经看过的戏和话本子,“需得摈弃私人感情,心系天下百姓,帝王家之事,亦非个人之事,而是国事。唉……或许你的母后心中另有他人,只是无奈被拆散了罢。”

    “不单是母后,父皇他……心中亦有难以忘怀之人。”

    “这你是如何晓得?”如蔓意外道,“你不是同他也不亲近么,何况他也不会同你说这些私事罢?”

    “是我自己发现的。”小太子笃定道,“我每月会有一日前去父皇的书房,他会考问我课业。偶有几次,我发现他对着一幅画像发呆,但当我走进书房时,他便会将画收起来,存于书柜后的暗格里。”

    “你可看清画中内容了么?”如蔓问道。

    “不曾看到。”小太子指尖绞着衣角,咬唇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那幅画里的便是他心爱之人呢?”

    “因为父皇在看画的时候,流露出的神情,同母后偶尔发呆时的神色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怀念而温柔的神色,这种神色,从未在任何场合出现过,包括在我的身上。”

    他仍是平淡地分析着,眸中却流露着一丝与稚嫩脸庞所不符的忧伤。